特雷森内,训练员办公室楼的走廊脚步声回荡。阵羽织跟在西崎龙身后半步,奶油色的马尾随着步伐规律地晃动,白羽黑甲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沉静,甚至带上了点肃杀。但她此刻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周围环境,甚至不在即将到来的“愿望兑现”本身上。
愿望……
这个词在她舌尖滚了无数遍。从德比冲线那一刻起,不,甚至从更早之前,在那间堆满杂物的办公室里,她对着西崎龙说出“赢了德比,你得答应我一个愿望”时,这个念头就已经在心底扎根、发芽,如今已枝繁叶茂。
最初的念头其实很简单,甚至有些……孩子气。想要他多关注自己,想要他别总把目光分给新人,想要他承认她是独一无二的、最重要的那个。这些是深埋心底、源于不安和依赖的本能渴望。
但随着时间推移,随着一次次训练、比赛、以及那些难以言明的复杂互动,这个“愿望”的形态,在她心里悄然发生了转变。
我到底……想要什么?
她曾认真思考过。是想要更高级的训练装备?不,他给她的已经够好,而且用“愿望”换这个太亏。是想要假期?可没有训练和比赛的日子,似乎也索然无味。是想要他一句明确的夸赞?……好像有点想要,但用“愿望”来换一句好听的话,又显得自己太没出息,而且那个木头大概也说不出口。
想着想着,思绪就滑向了另一个方向。
既然是他亲口答应的“愿望”,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稍微过分一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那个总是懒洋洋、一副看穿一切、仿佛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的混蛋训练员……如果,能让他露出点“不一样”的表情就好了。
不是平时那种无奈、头痛、或者训练时的专注。是更……措手不及的,更……破防的。
想象一下,西崎龙那张总是没多少表情的脸,因为她的某个“愿望”,而出现瞬间的空白、错愕、甚至……慌乱?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阵羽织就觉得心脏某处被轻轻挠了一下,一种混合了恶作剧般的兴奋和隐秘期待的情绪,悄悄滋生。
对,就是这样。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愿望的内容本身或许可以商量,但效果必须达标。要让他有足够大的反应。要让他记住,这个“愿望”是她阵羽织赢来的,是他必须兑现的。要让他知道,她不再是那个只会闷头跑、随便给点甜头就满足的流浪马娘了。
她开始像制定战术一样,在脑海里飞速筛选、模拟各种“愿望选项”。
直接说“以后只准看着我一个人”?——太直白,太像小孩子撒娇,而且他肯定会用那种“你又犯什么病”的眼神看她,然后懒洋洋地拒绝,效果达不到“破功”。
要求他陪自己去逛街买衣服?——想起上次被黄金船她们拖去店铺的经历,阵羽织立刻否决。太麻烦,而且说不定他真会答应,然后全程摆着一张死人脸在旁边看,毫无乐趣。
让他以后不准再摸别的马娘的腿(脚)做评估?——这个念头让她耳根一热,但随即觉得太……小家子气,而且理由不充分,容易被他用专业借口怼回来。
那……更实际一点的?比如让他承诺,无论以后来了多少新人,她都是Spica永远的王牌?——这倒是她心底真正的渴望,但说出来又显得她好像在害怕被取代,不够“酷”。
一个个选项被提出,又被否决。阵羽织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思索和……一丝跃跃欲试的恶劣光芒。就像在策划一场精心准备的“袭击”,目标就是前方那个毫无防备的背影。
到底要什么,才能既达到目的,又不会让他轻易敷衍过去,还能……看到他不一样的表情呢?
她的目光,落在西崎龙插在训练服口袋里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常年的书写、记录、以及偶尔调整器械而带着薄茧。她又想起在充气城堡上,这只手稳稳托住她脚踝时,那温热干燥的触感,和那专注到近乎无情的检查……
心跳又快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
不,不能想那个。
她甩开脑子里不合时宜的画面,强迫自己继续思考“愿望”。
也许……可以是个有点“麻烦”,但又“合情合理”的要求?让他无法轻易拒绝,执行起来又会让他觉得别扭、不习惯的那种?
比如……让他每天必须抽出一小段时间,不谈论任何训练、战术、数据,只是……随便说点别的?聊聊天气?或者干脆安静地待一会儿?
这个念头让阵羽织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让西崎龙那个满脑子只有奔跑和胜利的木头,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他可能会觉得她脑子被德比的热气熏坏了。
但……似乎很有趣?
想象一下西崎龙被迫坐在那里,棒棒糖在嘴里动来动去,黄绿色的眼睛四处乱瞟,试图找点“非训练话题”却失败,最后只能干巴巴说一句“今天胡萝卜挺新鲜”或者“黄金船又往我门缝塞奇怪东西了”的样子……
阵羽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带着点坏心眼的弧度。
好像……也不是不行?
就在她思绪翻飞、各种“邪恶”计划在脑中碰撞时,走在前面的西崎龙停下了脚步。
到了。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西崎龙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他侧过身,示意阵羽织先进。
阵羽织收敛了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重新摆出那副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冷脸,抬步走了进去。办公室里熟悉的旧纸张、咖啡和淡淡烟草味扑面而来。
西崎龙跟在她身后进来,反手关上了门。没有锁,但关门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他走到办公桌后,没有坐下,只是随意地靠在桌沿,双手抱胸,嘴里依旧叼着那根棒棒糖,黄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开口道:
“说吧。你的‘愿望’。”
灯光从头顶落下,在他脸上投下些许阴影。阵羽织站在他对面,隔着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蓄势待发的、混杂了恶劣期待和一丝不确定的兴奋。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像在赛场上观察对手、寻找最佳时机一样,沉默地、仔细地观察着西崎龙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试图从中找出任何可能预示他反应的端倪。
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的惫懒。仿佛“兑现愿望”只是今天待办事项里普通的一条。
啧,真能装。
阵羽织在心里轻哼一声。但越是这样,她越想看看这张平静面具碎裂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像之前回答问题那样在脑中精细组织长篇大论。这一次,她选择了一个更直接、也更符合她此刻“恶劣”心境的切入点。她微微抬起下巴,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西崎龙,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近乎挑衅的质询:
“你之前答应的时候,没问是什么愿望。” 她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铺垫,“不怕我提很过分的要求?”
先试探一下,看看他的反应边界在哪里。
西崎龙似乎没想到她会以这种反问开场,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看着她,棒棒糖在嘴角换了个位置,黄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然后,用那副惯常的、气死人不偿命的调子回道:
“再过分,能比黄金船把训练场试图喷泉改成胡萝卜汁过分?能比……”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似乎意有所指,但没说完,“……总之,说吧。我听着。”
他没有直接回答“怕不怕”,还带着点“我看你能玩出什么新花样”的放任。
狡猾的木头。
阵羽织被他的话噎了一下,耳根微热。但同时也更加确定,他此刻的心态是放松的,甚至带着点看戏的意思。
很好。放松就好。放松了,才更容易“破功”。
她再次沉默了几秒,这一次,是真的在脑海里快速整合刚才那些纷乱的念头,挑选出那个她认为“效果”可能最好、也最符合她心意的“愿望”。
办公室内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两人平缓的呼吸声。
西崎龙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终于,阵羽织似乎下定了决心。她向前走了一小步,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奶油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几缕,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清晰地映出西崎龙的身影,以及一抹……毫不掩饰的、属于猎手的笃定和一丝恶劣的期待。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旋已久、精心挑选的“愿望”:
“我的愿望是——”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西崎龙那平静无波的眼眸,心跳如擂鼓,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却异常明亮的、带着恶作剧得逞般愉悦的弧度。
准备好,木头训练员。你的“平静日常”,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