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合宿在碧海蓝天与金色沙滩间拉开帷幕,Spica队员们很快沉浸在海边特训与休憩交织的节奏中。分组对抗训练如火如荼,沙滩折返跑扬起的沙尘,浅水阻力冲刺溅起的水花,沙滩排球激烈的扣杀与救球,混合着海浪声与队员们的呼喊,构成了一幅充满活力的夏日画卷。
A组与B组的竞争异常激烈。A组虽然被拆散了部分默契搭档,但东海帝王的冲劲、伏特加的直爽、目白麦昆的优雅战术、特别周的坚韧以及予你玫瑰日渐进步的适应性,让她们很快找到了配合的方法。B组则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化学反应:大和赤骥充当了临时指挥,黄金船天马行空的“奇策”时而捣乱时而奏效,无声铃鹿温和而精准地执行着分配的任务,而阵羽织……她依旧是那个最锋利也最不稳定的尖刀,个人能力突出,但与队友的配合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仿佛在刻意保持某种距离。
几天下来,积分交替上升,胜负难分。紧张训练之余,傍晚的自由活动时间则成了难得的放松。队员们三三两两,有的在海边散步捡贝壳,有的在沙滩上堆沙堡,有的则在基地的娱乐室玩游戏。
然而,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合宿的欢乐与疲惫中时,似乎没有人想起,就在不久前的宝冢纪念赛后,那位橘发占卜师待兼福来,曾对着水晶球惊恐地预言,阵羽织“最近有大凶,尤其要小心高处和水边”。
这个预言,在当时只被阵羽织本人嗤之以鼻,被部分队员当作趣谈,随后便被接踵而来的“泳衣风波”、合宿准备以及紧张的训练所淹没,几乎被所有人遗忘在了脑后。
直到合宿的第三天下午。
因为前一日训练量较大,西崎龙临时调整了计划,给队员们放了半天假自由活动,只要求傍晚前返回基地集合用餐。大部分队员选择了在基地休息,或者去附近的商店街逛逛。海滩上的人也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游客和当地人在享受午后的阳光。
阵羽织没有留在嘈杂的基地,也没有跟任何人结伴。她换上了那套黑色泳衣,外面随意套了件宽松的白色防晒开衫,戴着那顶白色草帽和茶色太阳镜,独自一人离开了海滩区域,沿着海岸线一条游人稀少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需要一个人静静。连续几天高强度的分组对抗,与无声铃鹿同组时那种微妙的、让她心烦意乱的氛围,以及右脚踝上那枚凉丝丝的、时刻提醒着她与西崎龙之间那笔“糊涂账”的银色脚环……都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疲惫。海风能吹散暑热,却吹不散她心头那团乱麻。
小路蜿蜒,逐渐远离了热闹的海滨浴场,地势也开始缓缓升高。两旁是茂密的防风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防风林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向外突出的、草木稀疏的岩石平台。
这里已经是海岸线的边缘,是一处陡峭的悬崖。崖壁近乎垂直,高度大约有十几米,下方就是深邃的、不断拍打着礁石的墨蓝色海水,海浪冲击崖壁发出的轰鸣声,比在沙滩上听到的要低沉有力得多。崖边只有简陋的木制围栏,看起来年代久远,有些地方的漆已经剥落,警示牌上的字迹也模糊不清,显然不是常规的旅游景点,平时罕有人至。
阵羽织停下脚步,站在围栏前,摘下了太阳镜,冰蓝色的眼眸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辽阔景象。强劲的海风迎面吹来,鼓起她的开衫和发丝,带来咸湿冰凉的水汽,也带来一种远离尘嚣的孤寂感。她喜欢这种空旷和高处,能让她暂时抛开心里的纷扰。
她向前走了几步,手扶在有些粗糙的木制围栏上,微微探出身,看向下方。海浪在崖底礁石上撞碎成雪白的泡沫,发出持续的、震人心魄的轰响。高度带来微微的眩晕感,混合着海风的力度,有一种危险的诱惑。
就在这时,一阵更猛烈的海风毫无预兆地袭来,吹得她头上的白色宽檐草帽猛地向后掀去!
“啊!” 阵羽织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扶栏杆的手,转身想去抓那顶被风吹走的帽子——那是西崎龙买的。
然而,她忘记了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松动的沙石。这一急转身加上失去平衡,让她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后仰去!背后,就是那十几米高、下方是嶙峋礁石和汹涌海浪的悬崖!
“!!!”
强烈的失重感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她甚至能看清崖壁上每一道风化的纹路,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混合着海浪震耳欲聋的咆哮。
会掉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她想抓住什么,但周围空空如也。身体不受控制地后倾,视野中的天空和海面开始颠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猛地从侧面伸出,死死地攥住了她挥舞的右手手腕!巨大的力量传来,硬生生止住了她后仰的势头!
紧接着,另一只手臂迅速环过她的腰背,将她狠狠地、紧紧地拉向了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
“砰!”
阵羽织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来人的怀里,冲击力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但那只环住她腰的手臂像钢箍一样稳固,牢牢地将她固定在悬崖边缘的安全地带。她头上的草帽彻底被风卷走,飘飘悠悠地朝着崖下落去,很快消失不见。
惊魂未定!阵羽织浑身僵硬,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冰蓝色的眼眸因为极度的惊吓而微微失焦,只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清晰而急促的心跳,和紧紧箍在腰侧、仿佛要嵌进她骨肉里的力量,以及手腕上那滚烫的握力。
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海风的咸味,将她紧紧包围。
是西崎龙。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会在这里?
阵羽织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劫后余生的冰冷战栗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被西崎龙握住的手腕和揽住的腰侧,传来清晰无比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力量,那温度烫得惊人。
“你……” 西崎龙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压抑的紧绷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气息也有些不稳,显然刚才那一下也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要命了吗?!”
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懒洋洋或平静,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低吼的严厉和后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仿佛确认她真的还在,没有掉下去。
阵羽织被他吼得身体又是一颤,但同时也从巨大的惊吓中稍微找回了一点神智。羞愤、后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混乱交织在一起,让她猛地挣扎起来,试图脱离他的钳制:“放、放开我!谁要你多管闲事!” 她的声音带着惊悸后的沙哑和颤抖,没什么力气,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
“闭嘴!”西崎龙低喝一声,不但没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同时迅速向后退了几步,彻底远离了那危险的悬崖边缘,直到背靠上一棵粗壮的防风林树木,才停下来。但他依旧没有放开她,依旧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或者做出什么危险举动。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啊?!”西崎龙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语气是阵羽织从未听过的严厉和……后怕,“一个人跑到这种没人的悬崖边!还站在那么靠外的地方!帽子掉了就掉了!你转身去抓什么?!你……” 他似乎气得说不下去,黄绿色的眼眸在近距离紧紧盯着她惊魂未定、微微泛白的脸,那里面翻涌着清晰可见的怒火和后怕。
阵羽织被他吼得耳朵嗡嗡作响,也来了脾气。惊吓褪去后,羞恼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涌了上来,尤其是现在这种几乎整个人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动弹不得的姿势,让她又想起了那天清晨的尴尬,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要你管!我自己能站稳!是你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 她偏过头,不去看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怒意的脸,冰蓝色的眼眸瞪着旁边的树干,声音因为激动和羞耻而拔高,“放开!听见没有!”
“你能站稳?”西崎龙气极反笑,那笑容却没有丝毫温度“刚才要不是我拉住你,你现在已经躺在下面礁石上或者被海浪卷走了!还你能站稳?!阵羽织,你的脑子是被海水泡了吗?!还是训练训傻了?!”
“你才傻了!混蛋!!!”阵羽织口不择言地骂回去,挣扎得更用力,右脚踝上的银色脚环随着动作晃动,磕在他的小腿上,带来冰凉的触感,“我叫你放开!信不信我踹你!”
“你踹啊!”西崎龙似乎真的被气到了,非但没松,反而将她更紧地按在树干和自己身体之间,两人之间几乎严丝合缝,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隔着衣料传来的灼热体温,“有本事你现在就踹!看看是你先踹开我,还是我先把你扛回基地关禁闭!”
“你——!”阵羽织气得浑身发抖,冰蓝色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汽,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又或者是别的什么。而两人身体紧密相贴的触感,他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以及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后怕……所有的一切都混杂在一起,让她的大脑彻底过载,一片混乱。
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她不再骂人,只是抿紧了苍白的唇,别开脸,胸口剧烈起伏着,身体依旧微微颤抖,不知道是余悸未消,还是因为别的。
感觉到她的软化,西崎龙紧绷的身体和手臂也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点点,但依旧没有放开她。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人倔强侧开的、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侧脸,湿润的睫毛,和紧紧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唇,还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胸膛里那股滔天的怒火和后怕,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渐渐泄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疲惫和……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刚才那一瞬间,看到她身体后仰、即将坠崖的画面,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没有任何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冲了上去。抓住她手腕、将她拉回怀里的那一刻,感受到那真实的、温热的、带着惊悸颤抖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后怕才排山倒海般袭来——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不敢想如果自己晚来一步,或者没抓住,会是什么后果。
“待兼福来……” 西崎龙忽然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阵羽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宝冢纪念后说的话。”西崎龙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沉重的意味,“‘大凶’,‘小心高处和水边’……看来,有时候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也不能完全当耳旁风。”
阵羽织抿着唇,没说话。冰蓝色的眼眸盯着地面。她当然记得那个橘发马娘大惊小怪的预言。但她从未当真,也早就抛到了脑后。直到刚才……
“这次是侥幸。”西崎龙缓缓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依旧没有完全放开,只是力道放松了许多,变成了一个近乎保护性的、半拥着的姿势。他看着她,黄绿色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以后,不许一个人来这种危险的地方。听到没有?”
他的语气不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带着后怕的叮嘱。
阵羽织依旧不看他,也不回答,但身体不再挣扎,只是僵硬地被他半圈在怀里。海风吹拂着两人,带来崖下海浪永恒的轰鸣。
过了许久,就在西崎龙以为她不会回答,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阵羽织才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几不可闻地、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别扭,但确实是答应了。
西崎龙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他这才真正注意到两人此刻过于亲密的姿势——她几乎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他的下巴几乎能碰到她散发着清爽洗发水香气的发顶。而她的身体,虽然依旧僵硬,却不再抗拒,温顺地靠在他胸前,微微颤抖也渐渐平复。
这个认知让西崎龙的身体也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刚才情急之下没想那么多,现在危险解除,这种姿势带来的触感和温度,以及怀中人难得的、近乎乖顺的安静,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他下意识地想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然而,就在他手臂微微松动的瞬间,阵羽织却像是忽然失去了支撑,身体软软地向下滑了一下。
“!” 西崎龙一惊,手臂立刻重新收紧,将她牢牢扶住,“怎么了?受伤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低头,急切地看向她的脸。
阵羽织靠在他怀里,微微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眸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有眼尾和脸颊还残留着些许惊悸后的红晕。她看起来只是有些脱力,或许是惊吓过度,或许是刚才挣扎耗尽了力气。
“……没事。”她低声说,声音带着疲惫,“就是……腿有点软。”
西崎龙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褪去所有尖刺和冰冷、只剩下疲惫和一丝脆弱的模样,心头那点异样感更重了,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庆幸和后怕的柔软。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扶在她的腰侧,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但带着安抚的意味。
“休息一下,缓一缓再回去。”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阵羽织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平稳有力的心跳,和腰间那令人安心的支撑力道。海风依旧在吹,悬崖下的海浪依旧在咆哮,但那份冰冷的恐惧和后怕,似乎正被另一种更温暖、更坚实的触感缓缓驱散。
远处,那顶被风吹走的白色草帽,早已不知落在了海浪的哪个角落。
夕阳开始西斜,将悬崖和相拥的两人,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朦胧的金色光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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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小小小番外:
白兴大人:“福来,其实宝冢纪念那次的占卜我用了些小手段。”
待兼福来:“咦?!”
白兴大人:“我怕福来你这个大嘴巴把西崎龙救人的事说出来,所以只给你放了阵羽织脚滑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