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冰冷,却浇不灭心头的火热。
当Spica的全体成员——A组B组混在一起,像下饺子般劈里啪啦地冲进海里,激起漫天水花时,最初的惊呼和慌乱很快被一种奇异的、释放般的情绪取代。
浑身湿透,泳衣紧贴身体,头发狼狈地贴在脸上,但每个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东海帝王呛了口水还在咯咯笑,特别周手忙脚乱地划水,目白麦昆即使落水也试图保持优雅,予你玫瑰紫罗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看着阵羽织,大和赤骥和伏特加互相泼水,黄金船更是夸张地在水里翻跟头。
而在这片欢乐的混乱中心,无声铃鹿浮出水面,用手抹了把脸,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她仰起头,对着湛蓝的天空和耀眼的阳光,放声大笑。
笑声清脆,在海浪声中格外清晰,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久违的、纯粹的、属于奔跑和自由的快乐。
那笑声仿佛有感染力,让周围的其他队员也笑得更欢了。特别周看着这样的铃鹿前辈,心里的担忧终于彻底放下。
阵羽织也浮在不远处,冰蓝色的眼眸透过湿漉漉的刘海,静静地看着放声大笑的铃鹿。水珠从她奶油色的发梢滴落,滑过被黑色泳衣勾勒出的、纤秾合度的身体曲线。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也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心底那些关于“比较”、“前辈”、“特殊羁绊”的复杂芥蒂,似乎也随着铃鹿这毫无保留的笑声,和海水的冲刷,悄然淡去了些许。铃鹿前辈……好像真的回来了。不是那个背负着伤病阴影和沉重期待的王牌,而是那个单纯地、享受着奔跑和同伴的、橘色头发的女孩。
西崎龙走到沙滩上,看着海里闹成一团的队员们,尤其是那个笑得格外开怀的无声铃鹿,黄绿色的眼眸在墨镜后微微闪动,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牵。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然后拍了拍手。
“行了,别玩了。都上来,准备回去了。” 他的声音透过海风传来,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调子,但仔细听,似乎少了点平时的冷硬。
队员们嬉笑着游上岸,一个个像落汤鸡,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虽然“铁马三项”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中途“结束”,但似乎没人觉得遗憾。
回到基地,洗完热水澡,换好干爽的衣服,已经是傍晚。西崎龙将所有人召集到基地的露天餐厅。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海风带来烧烤的香气。
“关于今天的训练……”西崎龙开口,众人都有些紧张地等待“判决”。毕竟,严格来说,他们算是集体“违规”,没按规定路线完成。
然而,西崎龙只是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期待、或心虚、或依旧兴奋的脸,最终,嘴角勾起一个难得的、清晰的、甚至带着点温和的弧度。
“全员,合格。”
“诶——?!”众人发出不敢相信的惊呼。
“而且,”西崎龙慢悠悠地补充,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制作精美的券,“甜品自助券,全员获得。”
“哇啊啊啊啊——!!!” 瞬间,餐厅被巨大的欢呼声淹没。东海帝王和黄金船抱在一起跳,特别周开心地拉住铃鹿的手,目白麦昆也微笑着鼓掌,予你玫瑰兴奋地脸颊泛红,大和赤骥和伏特加击掌庆祝。阵羽织虽然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冰蓝色的眼眸里也掠过一丝亮光。
西崎龙等欢呼声稍歇,才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走到众人面前,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深蓝色的剪影。他的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脸庞,最后,落在了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天,看到你们……尤其是看到某些人,终于肯放下包袱,像个傻瓜一样又哭又笑,横冲直撞……”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无声铃鹿,又扫过其他人,“我觉得,这次合宿,值了。”
“你们记住,”西崎龙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认真,黄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我的梦想,是想看到你们所有人,一起站在赛场上。看到你们既是对手,又是队友。看到你们在赛道上为了胜利拼尽全力地对抗、竞争,在赛场下又能毫无芥蒂地互相扶持、共同前进。看到你们用各自不同的跑法、不同的风格、不同的意志,去奔跑,去碰撞,去闪耀,去告诉所有人——这就是Spica,这就是我们选择的道路。”
“我想看到,Spica的大家,一起跑起来的样子。” 他最后说道,声音很轻,却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餐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海风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阵羽织静静地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望着西崎龙。夕阳的光晕模糊了他的轮廓,但那句话——“我想看到,Spica的大家,一起跑起来的样子”——却异常清晰地烙印在她心底。原来,这就是他的“梦想”吗?不是某个人的胜利,而是所有人的奔跑,是团队的羁绊与竞争……
心底那片被搅乱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定海神针,某些一直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合宿的最后一天,是当地一年一度的夏日祭典。傍晚开始,基地附近的小镇便会张灯结彩,举办热闹的庙会,有烟火大会,有各种小吃和游戏摊位。
队员们早早就开始兴奋地讨论晚上要穿什么浴衣,要去玩什么,要看烟花。气氛轻松而愉快。
阵羽织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坐在宿舍的窗边,看着远处小镇开始亮起的点点灯火,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跃动的光点,却有些失焦。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悬崖边的惊险,挠痒痒的狼狈,铃鹿前辈的释怀大笑,西崎龙那番关于“梦想”的发言……还有,她自己心里那团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她无所适从的滚烫情绪。
那个麻烦的、混蛋的、木头一样的训练员。
是把她从泥泞中拉出来的人。
是用严格到苛刻的训练打磨她的人。
是会用气死人的方式“激励”她的人。
是在她受伤时递来药膏的人。
是看穿她逞强和不安的人。
是……在她差点坠崖时,不顾一切冲上来抓住她,将她紧紧抱住的人。
是那个说,想看到Spica大家一起奔跑的人。
他是训练员,是“父亲”般严厉又笨拙的引导者,是老师,也是……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最重要、最特殊、最不想失去的寄托。
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依赖?不甘?竞争心?还是……更复杂的、让她脸颊发烫、心跳加速的东西?
合宿就要结束了。回到特雷森,又是日复一日的紧张训练,为菊花赏做最后冲刺。然后,就是比赛。之后呢?
她不想就这样结束。不想让那些混乱的、羞耻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悸动,仅仅成为合宿期间一场荒唐的梦。她想弄清楚。想回应。回应自己的内心,也回应那个……充当了她这么多角色、让她又恨又……在乎的人。
可是,该怎么做?她不擅长表达,更别提是这种让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直接说?不如杀了她。做点什么?做什么?
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那里放着合宿发的、印有祭典地图和活动时间的小册子。其中一页,介绍着祭典的许愿绘马和祈福风铃。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骤然亮起。
也许……可以试试那个?
虽然很蠢,很幼稚,完全不像她的风格。但……如果是现在,在这个即将结束的夏日祭典之夜,或许……
阵羽织抿了抿唇,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一种罕见的、下定决心的光芒取代。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开始翻找这次带来的、唯一一件不是训练服的常服——一套简单清爽的浅蓝色浴衣,上面有细碎的白色雪花纹。
傍晚,祭典正式开始。小镇街道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种小吃和游戏的摊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和热闹的声音。穿着各式浴衣的Spica队员们汇入人流,三三两两地散开,享受着祭典的欢乐。
阵羽织也换上了那套浅蓝色浴衣。奶油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髻,用一根简单的蓝色发簪固定,几缕碎发柔顺地垂在颊边。浴衣的款式简洁,勾勒出她纤细挺拔的身姿,浅蓝色衬得她冰蓝色的眼眸更加清冷,也柔和了她平时过于锋利的轮廓。她没有和任何人结伴,独自一人,脚步有些快,却又带着明确的目标,朝着祭典深处、挂着许愿绘马和风铃的小神社方向走去。
心跳,在祭典喧嚣的背景下,依旧清晰可闻。
她决定,去做点什么。用她自己的,笨拙又别扭的方式,去回应这个夏天,回应那个人,也回应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夜色渐浓,祭典的气氛达到高潮。远处,第一朵烟花即将在夜空中绽放。
而阵羽织的身影,已然没入了神社幽静而温暖的灯火光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