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被木头训练员气死

作者:如你所希望 更新时间:2026/5/4 17:45:23 字数:4364

神社坐落在小镇边缘一处稍高的坡地上,与下方祭典主会场的喧嚣保持着一段恰好的距离。参道两旁的石灯笼晕出暖黄的光,朱红的鸟居在暮色中显得沉静庄严。晚风穿过树林,带来风铃清脆的叮咚声,与远处隐约的祭典乐声交织。

阵羽织踏着青石板路,一步步走上石阶。浅蓝色的浴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木屐敲击石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她的心跳,在这相对静谧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有力。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浴衣的袖口。

神社的本殿前,挂满了层层叠叠的绘马,五边形的木牌上写满了人们的祈愿,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旁边还有一座专门悬挂祈福风铃的架子,各色玻璃或陶瓷的风铃在晚风中摇曳,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

她在绘马架前驻足,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些写满“学业进步”、“身体健康”、“恋爱成功”、“比赛胜利”的木牌。犹豫了片刻,她从旁边的案台上取过一块空白的绘马和笔。笔尖悬在木牌上方,却久久未能落下。

要写什么?

写“菊花赏优胜”?那是必然的目标,无需祈求。

写“身体健康”?太普通。

写……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神社入口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脑海里浮现的,是西崎龙站在夕阳下,说着“想看到Spica的大家,一起跑起来的样子”时的侧脸。

想……一直一起奔跑。 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说。

但这个念头太模糊,太暧昧,让她脸颊发烫。而且,这种愿望,写出来也太……丢人了。

最终,她什么也没写,只是将那块空白的绘马,轻轻挂在了架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仿佛挂上去的,只是一个未成形的、连自己都无法清晰辨认的念想。

接着,她走到风铃架前。各式各样的风铃在灯光下闪烁。她的目光被一个浅蓝色、近乎透明、形状如同水滴、下面缀着一小片银色镂空雪花的玻璃风铃吸引。那颜色,很像她身上的浴衣,也像她眼睛的颜色,清冷,干净。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雪花”,风铃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清澈悠远。

“就要这个。”她对旁边负责的神社人员说,付了钱。拿着那只用细绳系好的、冰凉剔透的风铃,她走到旁边专门用于悬挂祈愿风铃的区域。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灯火璀璨的祭典会场,也能望见远处深蓝色、即将被烟花照亮的海岸线。

她选了一个相对独立的、靠近边缘的位置,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风铃挂了上去。浅蓝色的风铃混在一大片色彩缤纷中,并不起眼,但当她松手,晚风吹过,那片银色雪花轻轻撞击玻璃壁,发出“叮铃”一声独特的清响时,她的心,也跟着轻轻一颤。

仿佛将自己的某一部分,也挂在了这里,交付给风,交付给这个夏夜。

她退后几步,静静地看着那只轻轻摇曳的浅蓝色风铃。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风铃、灯火,和一片深沉的夜色。

就在这时——

“咻——砰!!!”

第一朵硕大璀璨的金色烟花,在远处的海面上空轰然绽开!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也映亮了阵羽织仰起的侧脸。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各色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炸裂成绚烂夺目的光之花,将夜空装点得如同梦幻仙境。轰鸣声与人们的欢呼声从下方会场传来,混合着烟花绽放的巨响,淹没了风铃细微的声响。

阵羽织仰着头,看着漫天华彩。烟花明灭的光芒在她脸上流转,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璀璨的光点,却又仿佛映着更深处、无法被照亮的幽暗。在这个被盛大喧嚣包围的寂静角落,某种决意,在她心底悄然凝固。

她转过身,不再看烟花,也不再看风铃,迈开脚步,沿着来时的路,走下石阶。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她知道西崎龙大概在哪里。那个怕麻烦、不喜欢过度拥挤的家伙,大概率不会挤在祭典最热闹的中心,而是在某个相对清静、又能看到烟花的地方。

果然,在连接神社坡道与祭典主会场的一条相对僻静的、两侧栽着竹子的岔路尽头,一个小小的观景平台上,她看到了那个深蓝色的身影。

西崎龙背对着她,倚在平台的木栏杆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仰头看着天空不断盛放的烟花。他没有穿浴衣,依旧是那身简单的深色T恤和长裤,身形在烟花的明暗交替中显得修长而有些疏离。晚风吹动他墨绿色的发梢。

阵羽织的脚步停在了平台入口。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喉咙有些发干。烟花巨大的声响掩盖了她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她看着他被烟花光芒勾勒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过去,停在他身边,同样看向夜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西崎龙似乎早就察觉到她的靠近,并没有转头,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来了?不去和她们一起玩?”

阵羽织没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烟花。一朵巨大的紫色菊纹烟花在头顶绽开,将两人的脸庞都映成了紫色。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苹果糖的甜腻气息。祭典的喧闹仿佛被隔在一层透明的薄膜之外。

就在这朵烟花的光芒即将消散,下一朵尚未升空的短暂间歇,周围陷入一种相对的、奇异的寂静时,阵羽织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残留的耳鸣,直直地刺入两人之间的空气。

“西崎龙。”

西崎龙终于转过头,黄绿色的眼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看向她,里面带着一丝询问,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阵羽织没有看他,依旧盯着夜空,侧脸的线条在烟花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紧绷。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声音的平稳,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豁出去的冷静:

“这次合宿,发生了很多事。”

“悬崖边,是你拉住了我。”

“挠痒痒……是你先招惹我的。”

“泳衣、帽子、眼镜……还有这个,” 她微微动了动右脚,浴衣下摆掀起一角,露出纤细脚踝上那抹银色脚环,海蓝色的小石头在烟花下闪过微光,“……是你自作主张买的。”

“你总是这样。”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上了一丝压抑的颤抖,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擅自闯进来,擅自做决定,擅自……对我好,又擅自把我推开。用训练员的身份,用‘为我好’的借口,把我当成需要管教的小孩,或者需要打磨的石头。”

她终于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烟花的映照下,燃烧着两簇幽蓝的火焰,直直地看向西崎龙,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羞愤、不甘、委屈,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滚烫的渴望。

“我受够了。” 她说,声音斩钉截铁。

又一朵巨大的红色烟花炸开,将她的脸颊映得通红,也照亮了西崎龙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愕然,以及迅速覆盖上来的、训练员式的冷静面具。

阵羽织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向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烟草味混合着苹果糖的甜腻气息。她仰起脸,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住他的眼睛,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而微微发颤,却依旧清晰无比地,抛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已久、此刻终于被撕开伪装、赤裸裸呈现出来的问题:

“西崎龙,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训练员对马娘?是‘父亲’对麻烦的‘女儿’?还是……别的什么?”

夜空被接连不断的烟花照亮,轰鸣声震耳欲聋。但在这小小的观景平台上,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之间,那几乎要迸出火花的视线交锋,和阵羽织那句石破天惊的质问,在无声地回荡。

西崎龙看着她,黄绿色的眼眸在烟花的明灭中深不见底。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的肌肉似乎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那层面具又重新焊牢,甚至浮现出一丝惯常的、带着惫懒和无奈的弧度。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仿佛在处理一件棘手的训练事故,然后用那副气死人的、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敷衍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道:

“阵羽织,你今晚……是不是祭典小吃吃多了,或者被烟花震糊涂了?”

“我是你的训练员。一直都是,以后也是。”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简单,“对你的要求严格,是职责所在。给你买东西,是出于训练和队伍形象的考虑。悬崖边拉你,是任何一个有基本道德的人都会做的事。挠痒痒……那是你自找的。”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她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甚至带了点“你怎么会问这种幼稚问题”的意味:“至于别的……你想太多了。好好训练,准备菊花赏,才是你现在该想的。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这番话,完美地、无懈可击地,将他所有的行为都归拢到了“训练员”的职责范畴内,将她鼓起勇气、撕开伪装、近乎孤注一掷的质问,轻描淡写地定义成了“想太多”、“糊涂了”。

糊弄。

彻头彻尾的、熟练的、令人火大的糊弄!

阵羽织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冰蓝色的眼眸里那两簇幽蓝的火焰猛地窜高,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刃,将眼前这个一脸平静、说着混账话的木头戳个对穿!

他听懂了!他肯定听懂了!但他选择了最混蛋、最伤人、也最安全的方式——装傻,否认,用训练员的身份筑起高墙,把她再次推开!

羞愤、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被彻底轻视和否定的刺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比悬崖边的失重更让人窒息,比挠痒痒的失控更让她难堪。

“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他,却一时语塞,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此刻想把这个混蛋从观景台扔下去的冲动。

西崎龙却仿佛没看见她的怒火,甚至“好心”地提醒道:“烟花快放完了。该回去集合了,明天一早还要返程。”

说完,他竟真的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他“困扰”的对话现场。

“西崎龙!” 阵羽织猛地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破碎的决心而嘶哑。

西崎龙脚步未停。

阵羽织死死盯着他毫不犹豫离开的深蓝色背影,胸膛剧烈起伏,冰蓝色的眼眸里,所有的火焰、水光、复杂情绪,都在一瞬间燃烧殆尽,凝固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又带着毁灭般决绝的坚冰。

好。很好。

既然他要用训练员的身份来糊弄,用比赛的输赢来定义一切。

那她就用他最能理解、最无法回避的方式,来打破这堵墙!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声音压到最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仿佛誓言般的冰冷力量,对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菊花赏。”

西崎龙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我一定要赢。” 阵羽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压力,“用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赢得彻彻底底。”

“然后,”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近乎偏执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我会用这场胜利,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击溃你。”

“击溃你训练员的骄傲,击溃你那些该死的‘职责’和‘借口’。”

“我会让你,再也无法用任何理由糊弄过去。”

“我会让你,” 她最后,几乎是咬着牙,吐出那决定性的几个字,

“——不得不接受。接受我,阵羽织,不仅仅是你Spica的王牌马娘。”

说完,她不再看他,猛地转身,朝着与西崎龙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开。浅蓝色的浴衣下摆在晚风中翻飞,脚步又快又急,仿佛要逃离这个让她彻底心碎的地方,又仿佛在奔向那个她刚刚立下的、不容失败的战场。

西崎龙站在原地,背对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夜空中,最后一波烟花的余烬缓缓坠落,没入黑暗。祭典的喧嚣渐渐平息。

他缓缓抬起手,从嘴里拿出那根早已吃完、只剩下塑料棍的棒棒糖。

黄绿色的眼眸,在最后一丝烟花余光熄灭后的黑暗里,深不见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复杂至极的波澜。

他当然听懂了。不仅听懂了她的质问,也听懂了她最后那番“胜利誓言”背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滚烫而执拗的……心意。

但……

他将断裂的塑料棍紧紧攥在掌心,直到棱角刺痛皮肤。

也好。

那就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吧。

至于其他的……

西崎龙转过身,看向阵羽织消失的那条小路尽头,又抬头看了看夜空中残留的硝烟痕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