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西崎龙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混杂着挣扎、认命,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软。然后,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长长地、疲惫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中那扇紧闭的、名为“希望”的闸门。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膛。她小心翼翼地,带着哭腔,试探着,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问道:“那你……接受吗?接受我……不仅仅是你的马娘,你的学生?”
西崎龙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沉默了几秒,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黄绿色的眼眸里,那些激烈的挣扎似乎平息了许多,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认命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没……谈过恋爱。”
阵羽织愣住了,冰蓝色的眼眸眨了眨,似乎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西崎龙别开脸,避开了她过于灼热的视线,耳根在阴影中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可疑的红晕,但他语气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坦诚:
“所以……别对我有什么太高的期望。我可能……搞不懂你们年轻人那些……花样。也可能……还是会说错话,做错事,用训练员的方式处理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坦白,“而且……我年纪确实比你大,性格麻烦,还总惹你生气……”
他没有直接说“接受”,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拆解自己之前筑起的围墙,承认自己的“不合格”,并且……默许了她可以跨越那条“界限”。
阵羽织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和愤怒的泪水,而是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混合着长久以来压抑情感的释放,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的甜蜜。他……他没有再拒绝!他没有再说那些伤人的话!他承认了自己的笨拙,也……默许了她的靠近!
“没关系!”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哽咽,却亮得惊人,“没关系!你不会,我可以学!我教你!年纪大又怎么样?性格麻烦又怎么样?我比你更麻烦!惹我生气……那就哄我!用你的方式,不会就学!”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终于得到了朝思暮想的珍宝,语无伦次,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她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别开脸却不再抗拒的姿态,心中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黑暗和冰冷,瞬间被一股滚烫的、汹涌的暖流冲散。
她低下头,将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剧烈的抽噎和依赖。滚烫的泪水依旧不停,却仿佛洗刷掉了所有的隔阂和委屈。
“不许反悔……” 她在他颈边闷闷地说,带着浓浓的鼻音,手臂却更紧地环住了他,“你说了……我听到了……不许再用那些理由糊弄我……不然……不然我……”
“不然你就怎么样?” 西崎龙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体依旧僵硬,但已经不再试图推开她。他能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的湿热,和她身体细微的颤抖,心中那点陌生的悸动和柔软的无奈,交织成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然我就……就一直赢下去!赢到你再也找不到理由!” 阵羽织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还湿漉漉的,却亮得如同雨后的星辰,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凶狠和执拗。
西崎龙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里面盛满了他的倒影,还有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随你吧。”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干涩,但少了几分刻意的疏离,多了点认命般的纵容,“先起来,地上凉。还有,你决胜服都快要散了。”
阵羽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此刻过于暧昧和狼狈的姿势,脸颊“轰”地一下爆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她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身上爬起来,但因为情绪大起大落和体力消耗,手脚有些发软,非但没成功,反而又在他身上蹭了几下,惹得西崎龙闷哼一声。
“别乱动!” 他低喝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伸手扶住她的腰,帮助她稳住身体。掌心隔着决胜服,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腰肢纤细而柔韧的触感,以及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肌肉线条。
阵羽织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爬了起来,站在一边,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与未干的泪痕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可怜又可爱。
西崎龙也慢慢坐起身,靠着墙壁,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后背,又摸了摸颈侧被她眼泪浸湿的地方,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滚烫的温度。他抬头看着站在面前、手足无措、脸颊绯红的少女,又想起几分钟前她崩溃哭泣、执拗逼问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他再次叹了口气,朝她伸出手。
“扶我一把,腿麻了。”
阵羽织立刻像得到命令的小狗,飞快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将他拉了起来。她的手心因为汗水和紧张而有些潮湿,却抓得异常用力,仿佛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西崎龙站稳身体,却没有立刻抽回手。他看着她依旧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低垂的、通红的侧脸,黄绿色的眼眸深处,那最后一丝壁垒,似乎也悄然融化了少许。
“走了。” 他低声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却似乎少了些冰冷,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温和,“先回去。你这身衣服,还有脸,都得处理一下。像什么样子。”
“哦……” 阵羽织乖乖地应了一声,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将他握得更紧了些,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冰蓝色的眼眸偷偷抬起,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悄悄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甜蜜的弧度。
通道外,庆祝的声浪依旧。而在这刚刚经历了一场情感风暴的角落里,两只手,以一种笨拙而生疏、却异常坚定的姿态,紧紧握在了一起。
就像那颗名为“阵羽织”的彗星,终于用她最执拗的方式,撞进了名为“西崎龙”的轨道,并且,再也不打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