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东海帝王撞破的尴尬,在回公寓的路上持续发酵。阵羽织脸颊上的热度直到进了家门才勉强退下去一些,但心脏依旧不规律地跳动着,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午后训练场边,西崎龙手指抚过她发顶、耳廓、腰背的触感,以及最后那一刻,他指尖几乎触碰到她腰间皮肤时,那令人战栗的酥麻。
她偷偷抬眼看向正在玄关换鞋的西崎龙。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段旖旎又失控的“撸猫时光”从未发生。但阵羽织敏锐地捕捉到他换鞋时比平时慢了半拍的动作,以及耳廓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极其浅淡的红晕。
哼,装得还挺像。阵羽织在心里腹诽,但自己也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她换上拖鞋,低着头匆匆走向自己房间,想用冷水洗把脸清醒一下。
“等等。” 西崎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淡无波。
阵羽织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闷闷地问:“干嘛?”
“去趟商店。” 西崎龙已经换好了鞋,拿起外套,“家里储备粮快被你吃空了,顺便补点东西。”
阵羽织这才想起,自己下午光顾着“emo”和“磨牙”,晚饭都没吃。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她脸一热,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闪烁着,带着点别扭:“那……那我去换衣服。”
“快点。”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附近一家大型综合超市。傍晚时分,超市里人不算太多,但也不少。阵羽织戴了顶棒球帽,稍微压低帽檐,但出众的容貌和奶油色的长发还是吸引了一些目光。尤其是当有人认出她是新科无败三冠马娘时,窃窃私语和兴奋的视线便聚集过来。
阵羽织对此早已习惯,也懒得一一回应,只是绷着小脸,推着购物车跟在西崎龙身后,冰蓝色的眼眸略带不耐地扫过货架,心思却还飘在别处。
西崎龙倒是很淡定,目标明确地走向生鲜区,熟练地挑选着牛肉、鸡蛋、蔬菜,又拿了几盒阵羽织爱吃的特定品牌酸奶和能量棒,购物车很快堆起一座小山。阵羽织看着那些明显远超一人份的食物,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感减轻了些,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这家伙,真的把她当饭桶养了。
经过玩具区时,阵羽织的目光被货架上一排排五颜六色的玩偶吸引,随意扫了一眼。忽然,她脚步顿住了。
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系列特雷森学园人气马娘的Q版二头身玩偶。黄金船的搞怪表情,伏特加元气笑脸,大和赤骥的优雅姿态,特别周的呆萌眼神,还有……她自己。
阵羽织的玩偶被放在中间,造型是她穿着特雷森标准校服、冰蓝色眼眸微眯、嘴角微微下撇、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玩偶做工还算精细,奶油色的头发,标志性的发色和瞳色都有体现,甚至还有一对小巧的马耳。
但阵羽织盯着那个玩偶,眉头越皱越紧。
好丑。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那Q版化的脸,怎么看怎么别扭,尤其是那个刻意做出的“高冷”表情,简直傻透了!而且,这衣服……是普通校服?不是决胜服?这也太敷衍了吧!还有这材质,看起来就不怎么样……粉丝会买这种丑东西?
她下意识地忽略了周围几个认出她、正兴奋地指着玩偶又指着她本人、低声惊呼“是阵羽织本尊!”的年轻女孩,也忽略了旁边店员试探着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的殷勤目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丑东西”上,并且迅速从审美层面,上升到了法律层面。
这算不算……侵犯我的肖像权?
她记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未经本人许可,使用他人形象牟利是违法的。这个玩偶,明显是用了她的形象在卖钱!而且还做得这么丑……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让她更加憋屈:如果要维权,岂不是等于要公开承认,这个丑不拉几的二头身玩偶,就是我自己?
一想到自己要对着媒体或者法院,指着那个傻乎乎的玩偶说“这是我”,阵羽织就觉得一阵窒息般的难受。这比在赛场上输掉还让人难以接受!她冰蓝色的眼眸里燃起了小火苗,盯着那个玩偶,仿佛要用眼神把它烧穿。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西崎龙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这个货架前,而且,他伸出手,从最上面一层,拿下了那个最大号的、同样是“冷脸校服款”的阵羽织玩偶,然后,面不改色地,放进了购物车。
阵羽织:“???”
她猛地扭头,冰蓝色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瞪着西崎龙,又看看购物车里那个格外显眼的大号玩偶,再看看西崎龙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你……你买这个干嘛?”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买也就算了,还买最大号的?还放在一堆食材中间?这画面太诡异了!
西崎龙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放卧室。”
“放卧室?!” 阵羽织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引来更多视线。她赶紧压低声音,快步跟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解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羞恼?“你卧室放这个丑东西干什么?而且,这玩意是侵权的吧?没经过我同意就……”
“我同意的。” 西崎龙打断她,在蔬果区停下,拿起一盒草莓看了看。
“你同意什么?” 阵羽织一时没反应过来。
“肖像授权。” 西崎龙把草莓放进购物车,又拿起一盒蓝莓,“很早以前,我替你签了。”
阵羽织愣住了,大脑宕机了几秒。随即,一股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你替我签了?!” 她一把抓住西崎龙的胳膊,冰蓝色的眼眸里火星四溅,“你凭什么替我签?这是我的脸!我的形象!你问过我了吗?而且……而且还做成这么丑的样子!” 她越说越气,感觉自己被冒犯了,不仅是肖像权,还有知情权和选择权!“你知不知道这玩偶有多难看!你居然还买最大的放卧室?你什么审美啊西崎龙!”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引得不远处几个顾客侧目。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了,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下午的亲密和悸动带来的混乱还没理清,现在又发现他背着自己做了这种决定,还买了这么丑的周边……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又委屈又愤怒,还有一种被“擅自决定”的背叛感。
西崎龙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黄绿色的眼眸平静地映出她气鼓鼓的脸。他没有立刻解释,也没有因为她的大声质问而生气,只是等她说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第一,当时签的是标准授权协议,学院有统一的模板,用于学员形象的非商业或轻度商业宣传推广,符合规定。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货架上那些玩偶,“这东西,是学院委托正规厂商做的,质量在周边里算中等偏上。你觉得丑,是因为你不习惯看到自己Q版化的样子。粉丝觉得可爱就行。”
“第三,” 他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阵羽织的火气莫名地滞了一下,“这东西,能赚钱。 授权费按销售额分成,虽然比例不高,但积少成多。你的那份,我单独开了个账户存着,等你以后……需要用钱的时候,比如想买什么特别贵的决胜服配饰,或者退役后的规划,都能用上。”
赚钱?
阵羽织满腔的怒火和委屈,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漏了一大半。她眨了眨眼,冰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气愤的水光,但更多的被一种茫然和……迟疑所取代。
能……赚钱?
她确实没想过这个。她只关注比赛和训练,对商业、版权这些一窍不通。但西崎龙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用自己的形象赚钱,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虽然玩偶还是丑……
但,就算能赚钱,他也不能不跟自己商量就签字啊!这是原则问题!
阵羽织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维持一下自己“被侵犯权益”的受害者姿态,但“能赚钱”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原本理直气壮的控诉,变得有点底气不足。
西崎龙似乎看穿了她的动摇,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而且,当时你刚进Spica,没什么名气,学院也只是试探性问问。这种程度的授权,对学员来说是常规操作,很多人的玩偶早就卖了,只是那时候没人注意你而已。”
“……” 阵羽织被噎住了。刚进Spica,没名气……这话虽然直白,但好像是事实。她之前确实是个无人问津的小透明。所以,这玩偶能出来,某种程度上,还是因为她现在出名了?
逻辑好像有点道理,但她心里还是堵得慌,尤其是想到他居然擅自替她决定,还买了那个丑玩偶放卧室……
她咬着下唇,冰蓝色的眼眸瞪着西崎龙,那眼神里混合着气愤、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对“他居然觉得那玩偶可爱到要放卧室”的微妙介意。
西崎龙看着她这副气鼓鼓又无法反驳的样子,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她在别扭什么,不只是玩偶,还有下午的事,以及长久以来他习惯于为她做决定、而她逐渐增长的自主意识之间的摩擦。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超市明亮的灯光下,他深蓝色的训练员制服衬得他肤色有些冷感,但黄绿色的眼眸却比平时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行了,” 他伸出手,不是摸头,而是屈起食指,用指节轻轻碰了碰她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别摆这张脸了。下次再有这种事,提前跟你说。”
阵羽织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脸颊被碰到的地方微微发烫。心里的火气又消散了一些,但那种被“敷衍”的感觉还在。她眼珠转了转,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和某种“得寸进尺”的光芒。
她忽然往前凑近一步,几乎要贴上西崎龙的胸膛,仰起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点赌气和撒娇的意味,小声说:
“光说有什么用……你擅自替我做决定,还买了那么丑的玩偶……要赔罪。”
西崎龙挑眉:“怎么赔?”
阵羽织的视线飘向他的嘴唇,又飞快地移开,耳根悄悄红了,但声音却努力维持着理直气壮:“……kiss。”
西崎龙:“……”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泛着红晕的脸颊和闪烁着期待与挑衅光芒的冰蓝色眼眸,又看看周围来来往往的顾客。黄绿色的眼眸暗了暗,没说话。
阵羽织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心里那点“嚣张”又开始回落,正想哼一声退开,骂他一句“小气鬼”,却见西崎龙忽然极快地、微微侧了下头,目光扫过周围,确认没人特别注意这边,然后,他低下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微微嘟起的、柔软的唇瓣上,轻轻地、飞快地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快得像一阵风,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
但唇上残留的那一点温热和柔软的触感,却真实无比。
阵羽织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空白。冰蓝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看着西崎龙已经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那个偷吻的人不是他。只有他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一丝不平静。
“走了,还得买别的。” 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淡。
阵羽织呆在原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然后蔓延到脖颈。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刚才因为玩偶和授权产生的所有气愤、委屈、不甘,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满的、甜丝丝的、让人头晕目眩的悸动。
他……他真的亲了?在超市里?虽然很快,虽然像做贼一样……但他真的亲了!
阵羽织晕乎乎地推着车跟上,脚步都有些发飘。冰蓝色的眼眸一直偷瞄着西崎龙的侧脸,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丑玩偶”事件带来的负面情绪,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以及他微微发红的耳朵。
走到收银台附近,她又看到了那个玩偶货架。目光无意中扫过旁边另一个玩偶——无声铃鹿的Q版形象,是穿着决胜服、眼眸温柔带笑的版本。
阵羽织脚步一顿,冰蓝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她忽然伸出手,从货架上拿起了那个无声铃鹿的玩偶,然后,面不改色地,放进了购物车,就放在那个最大号的“冷脸阵羽织”旁边。
西崎龙侧目看了一眼,没说话。
阵羽织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说:“能赚钱的,不止我一个。支持一下前辈的周边,不行吗?”
她才不会承认,是因为下午铃鹿前辈那句“重要的东西被后来者漂亮地夺走了呢”以及那个复杂的微笑,让她心里有点在意。买个玩偶而已,才、才不是什么奇怪的心思!
西崎龙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没拆穿她,只是对收银员说:“一起结账。”
结完账,拎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夜晚的凉风一吹,阵羽织才稍微从那个吻的眩晕中清醒了一点。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回到公寓,西崎龙果然把那个最大号的、丑萌丑萌的“冷脸阵羽织”玩偶,摆在了自己卧室床头柜上,和一个有些年头的金属旧闹钟放在一起。阵羽织看到那个玩偶歪着脑袋、用那张Q版冷脸对着床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但想到这是“能赚钱”的授权产物,以及他买下它的举动,还有超市里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心里那点嫌弃,又奇异地变成了某种甜丝丝的、羞恼参半的复杂情绪。
而她买回来的那个“微笑铃鹿”玩偶,则被她放在了客厅的书架隔层上,和几本训练笔记摆在一起。看着那个温柔的Q版笑容,阵羽织冰蓝色的眼眸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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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被发现了。
雷光闪烁,她跪在地上,看着西崎龙的尸体,看着自己满手的血。
雨还在下,疯狂地冲刷着室顶,仿佛想洗刷掉这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但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阵羽织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另一只空着的手。手腕内侧,皮肤很薄,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在皮下微弱地跳动。
她伸出那只沾满血的手,指尖冰冷,颤抖着,摸索到掉落在旁边地毯上的、那把还带着他体温和血迹的刀。
握紧。
然后,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刀锋,对准了自己的手腕,狠狠划下。
没有感到太多的疼痛。只有一种冰凉的、锐利的触感划过皮肤,然后,是温热的液体争先恐后涌出的感觉。和刚才刺入他身体时,那么像,又那么不同。
她松开手,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进血泊里。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西崎龙无声无息的脸,然后,身体失去了支撑的力气,软软地向前倒去。
倒下的方向,正是他所在的位置。
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他冰冷僵硬的颈侧。奶油色的发丝散开,与他深蓝色的衣领、与暗红色的血泊混在一起。冰蓝色的眼眸,在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似乎看向了地下室桌子的方向——那里,摆着的是铃鹿前辈。
窗外,一道格外刺眼的闪电撕裂天幕,瞬间将房间内这对相拥的、浸在血泊中的身影,映照得惨白一片。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劈开的雷鸣。
雨,下得更大了。疯狂地冲刷着玻璃,仿佛要淹没一切声音,掩盖一切痕迹。
客厅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和两具逐渐冰冷的躯体,在暴雨的喧嚣中,寂静地走向永恒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