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公寓,灯光柔和。西崎龙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处理着无声铃鹿复出赛对手的最终分析报告,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他已经洗过澡,换上了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几缕墨绿色的发丝随意地搭在额前,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有些专注而疏离。
阵羽织也刚洗完澡,穿着同款不同色的浅蓝色睡衣,奶油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用毛巾随意擦着。她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从浴室晃出来,冰蓝色的眼眸无意识地扫过卧室门口。
然后,她的目光顿住了。
卧室里,西崎龙似乎因为久坐有些疲惫,暂停了敲击键盘,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抬起手臂,舒展了一下肩膀和脖颈。然后,他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个新来的、超大号的、Q版“冷脸阵羽织”玩偶,正歪着脑袋,用那双简化但神似的冰蓝色豆豆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西崎龙盯着那玩偶看了两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然后,在阵羽织的注视下,他伸出手,将那个玩偶拿了过来,放在腿上,用指腹轻轻捏了捏玩偶那软绵绵、圆鼓鼓的脸。
玩偶的冷脸被他捏得微微变形,看起来更傻了。
但西崎龙似乎觉得手感不错,又捏了两下,甚至还用指尖拨弄了一下玩偶头顶那撮用毛线做的、奶油色的呆毛。他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但黄绿色的眼眸里,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有趣”或者“满意”的光芒。
接着,他双手将那个大玩偶抱了起来,让它靠在自己胸前,下巴甚至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玩偶毛茸茸的头顶。那姿态,像是在抱一个大型的、不会动的毛绒抱枕,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放松的依赖感?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
阵羽织站在卧室门口,手里还拿着擦头发的毛巾,整个人都僵住了。
冰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西崎龙抱着那个Q版“自己”玩偶的样子。看着他捏玩偶的脸,看着他拨弄玩偶的呆毛,看着他……抱着玩偶,还用下巴蹭?!
一股极其陌生、又极其强烈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野火,猝不及防地窜上心头,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
他在抱那个玩偶!
他在蹭那个玩偶!
他对那个丑东西……那么亲昵?!
一种荒谬的、难以忍受的酸涩感,混合着被忽视的委屈,以及一种更深的、近乎嫉妒的烦躁,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用力地甩了一下,拍打在门框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凭什么?那个冷冰冰、傻乎乎的布偶,能得到他这样的对待?而她这个活生生的、会呼吸、会跑、会跳、还会……还会咬他的本尊,就站在这里,他却只顾着对着一团棉花和布料“动手动脚”?
理智告诉她,这很可笑,很幼稚。一个玩偶而已,他可能只是觉得软乎好捏,或者工作累了随手抱着放松。但情感上,那股翻腾的酸意和不满,却完全压倒了理智。
她看着西崎龙依旧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玩偶的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那画面刺眼极了。
阵羽织咬了咬下唇,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绝和……豁出去的羞恼。她猛地将手里的毛巾扔到一边的沙发上,然后,大步走进了卧室。
西崎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她披散着湿发、脸颊微红、眼神不善地走过来,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怎么了?头发不擦干容易……”
话没说完,阵羽织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又瞪了一眼他怀里那个碍眼的玩偶,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混合了命令、委屈和极度别扭的语气,硬邦邦地说:
“你抱它。” 她指着那个玩偶。
西崎龙:“……??啊??”
“也得抱我。” 阵羽织说完,不等他反应,直接往前一扑,整个人挤进了他和电脑桌之间的狭小空隙,然后不由分说地,坐到了他腿上,将他怀里那个“冷脸阵羽织”玩偶粗暴地挤到了一边!
玩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无辜地歪倒。
西崎龙完全懵了,身体因为她的突然袭击而僵硬。他低头,看着不由分说霸占了他双腿、还湿漉漉地蹭了他一身水的阵羽织,黄绿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你又发什么神经”的错愕。
“你……” 他试图把她拎开,“起来,我工作。”
“不起!” 阵羽织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湿漉漉的头发蹭着他的皮肤,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不容置疑的执拗,“你抱那个丑东西……也要抱我。”
西崎龙被她这没头没脑的逻辑和举动弄得哭笑不得。他试图理解:“那是你的玩偶。”
“所以呢?” 阵羽织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近距离地瞪着他,里面水光潋滟,不知是洗澡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玩偶是玩偶,我是我!你抱它不抱我,就是不行!”
西崎龙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湿漉漉的睫毛,还有那副“你不抱我我就赖着不走”的蛮横样子,一时语塞。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针对一个玩偶的“争宠”行为。这都什么跟什么?
“阵羽织,” 他试图讲道理,声音带着无奈,“我在工作。而且,你头发是湿的,我衣服……”
“我不管!” 阵羽织打断他,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勒得他喘不过气,身体也紧紧贴着他,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受到她肌肤的微凉和湿意,以及因为情绪激动而略微加快的心跳。“你先抱它了!就要抱我!要像抱它那样抱!不,要比抱它更好!”
她的要求幼稚得可笑,语气却认真得仿佛在讨论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西崎龙看着她那双执拗的蓝眸,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错愕又无奈的脸。他试图把她扒拉下去的手,在空中停顿了许久。
最终,他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跟一个突然跟自己的周边玩偶吃起醋来、还蛮不讲理的家伙,是没法讲道理的。
他放弃了挣扎,任由她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然后,他抬起手,先是有些僵硬地,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坐得更稳些。接着,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她湿漉漉的、散发着洗发水清香的头发上,用指尖笨拙地、带着点安抚意味地,轻轻梳理着。
“行了吧?”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浓浓的无奈。
阵羽织感受到他手臂的环抱和头上轻柔的触碰,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但心里那股酸涩和不满还没完全消散。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闷声闷气地说:“不够……你刚才还捏它脸,蹭它头……”
西崎龙:“……”
他简直要气笑了。这还带模仿动作的?
他耐着性子,用拇指指腹,轻轻擦了擦她因为沾水而有些冰凉的脸颊,动作很轻,带着点敷衍的意味:“这样?”
“嗯……” 阵羽织含糊地应了一声,似乎还算满意。但她很快又得寸进尺:“还有后背……”
西崎龙闭了闭眼,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跳。他的手从她头发上移开,顺着她光滑的脊背,隔着薄薄的睡衣,有些生硬地、从上到下,轻轻抚过,像是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
“这下总行了吧?”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
阵羽织没说话,只是把脸在他颈窝里更深地埋了埋,身体却彻底软了下来,像一滩融化的奶油,紧紧贴着他。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他手臂的力量,他掌心隔着衣料传来的、略带薄茧的粗糙触感。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嫉妒和酸涩,仿佛真的被他这笨拙的、带着纵容意味的“顺毛”给一点点抚平了。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胜利感和满足感的暖流,取代了之前的负面情绪。看,他还是抱她了,顺她了。那个丑玩偶算什么,她才是真的。
反击成功! 她在心里得意地哼哼。
然而,这份得意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羞耻——给狠狠拍在了沙滩上。
等等!她刚才在干什么?!
她,阵羽织,无败三冠马娘,心理年龄二十多岁的成年人(算上穿越前),居然因为一个丑了吧唧的Q版玩偶,跟西崎龙闹脾气,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强行坐到他腿上,要求“抱抱”、“顺毛”?!
这、这简直是……幼稚到令人发指!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如果被黄金船或者特别周她们看到刚才那一幕,会笑成什么样子!还有西崎龙,他刚才看她的眼神,分明就是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熊孩子!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阵羽织在心里哀嚎一声,脸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耳根脖颈。她恨不得立刻从他身上弹起来,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直接失忆。
太蠢了!太幼稚了!简直有辱她的威名!
可是……可是……
她的身体,却背叛了她那羞愤欲死的理智。
西崎龙的怀抱很温暖,很有力。他生疏但认真的“顺毛”动作,虽然带着无奈,却莫名地让她感到一种被珍视、被纵容的安全感。他指尖偶尔擦过她睡衣下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战栗。他身上的味道——清爽的沐浴露混合着他独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将她紧紧包裹。
理智在大声尖叫“快起来!太丢人了!”,身体却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贪恋地赖在他怀里,甚至不自觉地,将脸更紧地贴着他的颈窝,轻轻蹭了蹭,喉咙里还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喟叹。
她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不存在,假装刚才那个幼稚鬼不是自己。只是身体,依旧诚实地、紧紧地依偎着他,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和他逐渐变得规律、仿佛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温和的抚摸。
西崎龙抱着怀里这个从“蛮横树袋熊”变成“装死鹌鹑”的家伙,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和逐渐升高的温度。最初的错愕和无奈渐渐褪去,黄绿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难以解读的情绪。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红透了的奶油色脑袋,还有那微微颤抖的、湿漉漉的睫毛。指尖下是她顺滑的头发和单薄睡衣下温热的脊背。
沉默在卧室里蔓延,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和她逐渐平缓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西崎龙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纵容和……柔软。
他的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长发和脊背,动作比刚才自然了许多,也……轻柔了许多。
至于掉在地上的那个“冷脸阵羽织”玩偶,此刻正歪倒在床脚的地毯上,用那双无辜的豆豆眼,“看着”床上那对姿势怪异、气氛微妙的人,仿佛在无声地诉说:明明是我先来的……
阵羽织在心里第一百零一次唾弃自己的幼稚,身体却第一百零二次诚实地,在西崎龙的怀抱和抚摸中,寻找到了一片安心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