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紀年一百五十三年。
清晨六點二十分。
霧杉林，第三前進哨站。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突然從北方傳來。
整座哨站的地面微微顫抖，指揮室內的幾只水杯跟著晃動，牆上的電子地圖也在瞬間亮起紅色警示。
「地震？」
一名年輕士兵下意識扶住桌面。
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的陳振岳卻沒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螢幕。
地圖上，代表地面震動來源的紅色光點，正在以一種極不尋常的方式移動。
不是單純的地震。
而是某個龐然大物，正在行走。
「距離？」
陳振岳沉聲問道。
通訊員迅速操作儀器。
「按照目前的震波強度推算，異常震源大約在北方六十至八十公里之間。」
「移動方向？」
「東南方。」
「速度呢？」
「無法準確計算，震源訊號並不連續。」
通訊員的額頭逐漸滲出汗水。
「不過……如果按照最近五次震動的時間差推算，目標的移動速度正在加快。」
陳振岳沉默了。
六十至八十公里。
對普通軍隊而言，這段距離並不算近。
但若是那頭傳說中的陸地霸主……
「立刻調出北方偵察機的畫面。」
「是！」
幾秒後，一道模糊的影像出現在螢幕中央。
畫面中，是一片連綿不絕的原始森林。
然而，在樹海深處，卻能看見一道長達數公里的巨大破壞痕跡。
大片古樹倒塌。
山坡崩裂。
原本茂密的森林，被某種龐然大物硬生生開出了一條道路。
偵察機繼續向北飛行。
突然，畫面開始劇烈晃動。
「警告！異常能量干擾！」
「影像傳輸不穩定！」
下一瞬間，畫面中央出現了一道黑色輪廓。
那道身影實在太大了。
即使偵察機仍然位於數公里之外，依舊能隱約看出那是一個直立行走的龐然巨物。
寬闊的雙肩。
垂落的長臂。
以及……
宛如山峰一般的軀體。
陳振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放大！」
通訊員立即操作。
然而，影像才剛剛放大，那道巨大身影便忽然轉過頭。
漆黑的面孔，短暫地出現在鏡頭中央。
緊接著。
滋——！
畫面徹底變成雪花。
「偵察機失聯！」
整間指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幾秒，才有一名士兵顫抖著開口。
「長官……」
「剛才那個……」
沒有人敢把剩下的話說完。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個輪廓意味著什麼。
陳振岳緩緩閉上雙眼。
片刻後，再次睜開時，眼神已經變得無比堅定。
「通知全體人員。」
「第三前進哨站，立即進入戰時撤離程序。」
通訊員猛然抬頭。
「長官？！」
「現在！」
陳振岳一掌拍在控制台上。
「所有非必要人員立即登車！傷員優先！」
「自動防禦系統切換至遠端模式，守軍依序撤離！」
「向北門防衛指揮部發送最高等級緊急情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隨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疑似確認……」
「陸地霸主，金剛！」
十分鐘後。
哨站中央廣場。
「什麼？！」
白樺瞪大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金剛？！」
他死死望著眼前的陳振岳。
「陳隊長，你確定不是弄錯了？」
「目前無法完成最終確認。」
陳振岳神情嚴肅。
「但是我們的偵察機，確實拍到了高度超過百公尺、外形近似黑色猩猩的巨大生物。」
「而且，牠正在朝東南方移動。」
白樺的表情徹底變了。
他從小到大，聽過無數次關於三大霸主的故事。
陸地的金剛。
天空的天空龍。
海洋的海獸。
這三個名字，幾乎象徵著人類文明最深層的恐懼。
但白樺從未真正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會與其中之一出現在同一片森林裡。
「這……」
他的喉嚨微微發乾。
「那我們還不快跑？！」
「正在安排撤離。」
陳振岳沒有責備他。
因為這確實是現在最正確的選擇。
面對霸主級災獸，逃跑並不是恥辱。
留下來硬拚，才是真正的不理智。
站在人群前方的葉語，則始終沒有說話。
他正在看地圖。
地圖上，金剛最後一次被偵測到的位置，被標記成一個巨大的紅色圓圈。
而第三前進哨站，就位於那個紅圈東南方。
葉語的眉頭越皺越緊。
牠真的在朝這個方向走。
從前一天開始，大量野獸級與猛獸級災獸不斷向南遷移。
接著是受傷的黑甲地龍。
然後是昨夜的岩角牛群。
如今再看，這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釋。
那些災獸不是突然發瘋。
牠們只是察覺到了金剛的存在。
所以才不顧一切地逃命。
「葉語。」
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在身旁響起。
葉語轉頭。
馬筱鈴正望著他。
金髮少女今天已經穿戴好完整的防禦裝備，左手腕上還戴著他親手製作的翠綠色手環。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聲音依然平穩。
「我們現在怎麼辦？」
葉語看了她一眼。
隨後笑了笑。
「還能怎麼辦？」
「當然是回家啊。」
「可是……」
「沒有可是。」
葉語的表情逐漸認真。
「這不是我們五個能夠處理的事情。」
他轉頭看向其餘三人。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都必須聽從撤離命令。」
「不准擅自行動。」
「尤其是你，白樺。」
白樺一怔。
「幹嘛特別點我？」
葉語笑了笑。
「因為你最喜歡抄近路啊。」
「……」
白樺臉色一陣青白。
若是平時，他肯定會立刻反駁。
但現在，他沒有這個心情。
因為那個名字實在太可怕了。
金剛。
即使只是想到那頭百公尺高的巨獸，他便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知道了。」
白樺低聲回答。
藍月看了他一眼。
沒有多說什麼。
但她還是將電子地圖上的限制路線重新標記了一遍。
尤其是西南方向那條早已停止定期維護的巡防小道。
她總覺得，那條路不太安全。
上午七點十分。
第一批撤離車輛，終於駛出第三前進哨站。
大型裝甲運輸車在前。
兩輛醫療車緊隨其後。
最後是由能力者護衛的小型機動車隊。
葉語五人被安排在其中一輛六輪裝甲車上。
車內除了五人，還有一名駕駛員與兩名負責通訊的士兵。
至於前一天救回來的三名傷員，則已經被送上前方的醫療車。
「呼……」
炎顏靠在座椅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終於要回去了。」
她轉頭看向葉語。
「葉語哥，回去之後你可得陪我好好練習那招三重爆發。」
葉語笑了。
「都這種時候了，妳還想著修煉？」
「當然！」
炎顏理直氣壯地回答。
「我可是要變得跟你一樣強的人！」
「那妳可得加油了。」
「哼！」
馬筱鈴坐在葉語另一側，聽著兩人鬥嘴，原本緊繃的神情終於稍微放鬆。
然而，車廂另一端的白樺，卻始終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電子地圖。
地圖上有兩條主要撤離方向。
一條是公會正在確認的南部運輸道路。
另一條，則是沿著西南側峽谷延伸的舊巡防路線。
兩條道路最終都能通往新世紀北方防禦區。
但西南側那條路……
明顯更短。
白樺皺起眉頭。
如果南部道路又被災獸堵住……
那條路說不定反而比較安全。
他沒有立即開口。
只是將路線放大，仔細研究起來。
坐在旁邊的藍月注意到了。
「白樺。」
「幹嘛？」
「你又在看那條路？」
白樺皺眉。
「我只是研究備用撤離路線。」
「那不是已經確認安全的路線。」
「我知道！」
白樺語氣有些不耐煩。
藍月平靜地看著他。
「知道就好。」
說完，她重新低頭檢查自己的裝備。
白樺咬了咬牙。
沒有再說什麼。
但他心裡，已經隱隱產生了一個想法。
如果真的發生危險……
那條路也許能救命。
上午七點四十五分。
霧杉林南部。
轟隆！
車隊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整輛裝甲車猛然減速！
炎顏沒有坐穩，差點直接撞到前方座椅。
「哇！」
葉語立即伸手扶住她。
「小心。」
「發生什麼事了？」
馬筱鈴皺眉。
駕駛員迅速接通前方車輛。
「第一車，這裡是第五車，請回報狀況！」
通訊器內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
「前方……道路坍塌……」
「發現大量……災獸……」
滋——！
通訊突然中斷。
駕駛員臉色一變。
「又斷訊了！」
葉語立即站起身。
「打開車頂觀測口。」
「葉少爺，外面可能有危險！」
「我知道。」
葉語看著駕駛員。
「但至少得確認發生了什麼事。」
駕駛員猶豫片刻，最後點頭。
厚重的觀測艙蓋緩緩開啟。
葉語迅速躍上車頂。
下一瞬間，眼前的景象讓他的眉頭緊緊皺起。
只見前方數百公尺處，原本寬闊的運輸道路，竟然被一條巨大的裂縫攔腰截斷。
道路左側的山坡正在崩塌。
大量岩石不斷滾落。
而在裂縫更遠處……
竟然有數十頭體型巨大的災獸，正沿著森林邊緣狂奔！
不是朝車隊衝來。
而是朝相反方向逃去。
「又來了……」
葉語低聲自語。
就在這時。
一道極其沉悶的震動，忽然從遠方傳來。
咚！
葉語猛然抬頭。
他看向北方。
整片森林的樹冠，竟然像海浪一樣劇烈晃動。
一群原本棲息在高處的飛行型災獸，突然從樹海中衝出。
數以百計。
密密麻麻。
牠們甚至沒有攻擊下方的車隊。
只是拚命朝遠方飛去！
不對。
葉語眼神一凝。
距離比想像中更近！
他沒有再猶豫，立即跳回車內。
「所有人準備下車！」
馬筱鈴猛然抬頭。
「怎麼了？」
「道路斷了。」
葉語快速說道：「車隊暫時無法繼續前進。」
「而且北方有大量災獸正在遷移。」
白樺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
葉語沒有理會他的驚呼。
只是迅速查看地圖。
「我們現在的位置，距離第三前進哨站已經超過二十公里。」
「原路返回，可能會迎上正在南下的災獸群。」
「最好的辦法，是跟著車隊的指揮人員，確認另一條安全路線。」
藍月立即點頭。
「我同意。」
然而就在這時。
砰！！
一頭體型超過八公尺的猛獸級災獸，忽然從道路右側的森林衝出！
巨大的身體狠狠撞上車隊後方的裝甲車！
轟！
車身猛然側翻！
大量金屬碎片四散飛濺！
「敵襲！」
士兵們立即拔出武器。
但很快，所有人便發現情況不對。
那頭災獸根本沒有停下來攻擊。
牠只是因為恐懼而失去方向，不顧一切地往前衝。
然而……
即使只是這樣，也足以對車隊造成巨大破壞。
「葉語！」
馬筱鈴立即開口。
「後方有人受傷！」
葉語轉頭看了一眼。
只見側翻的裝甲車旁邊，幾名士兵正狼狽地從車廂裡爬出。
其中一人被車體壓住了左腿。
葉語沒有猶豫。
「筱鈴，妳帶顏兒過去幫忙！」
「藍月，注意周圍的災獸動向！」
「白樺，協助士兵打開車體！」
四人立即行動。
接下來的十分鐘，整片道路完全陷入混亂。
大量災獸從附近森林穿過。
地面不斷震動。
車隊的通訊系統也因為異常干擾而時斷時續。
雖然守軍奮力維持秩序，卻始終無法讓車隊重新前進。
直到某一刻。
遠方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咆哮。
「吼——！！」
那聲音極其低沉。
彷彿從大地深處傳出。
葉語的身體猛然一震。
這聲音……
他抬起頭。
看向北方。
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忽然從心底深處湧起。
不只他。
連手腕上的麒麟紋路，也在此刻變得滾燙！
小墨正在警告他！
上午八點十五分。
車隊終於接到新的撤離命令。
由於主幹道路遭到嚴重破壞，車隊被迫分成兩批。
傷員與一般士兵將由陳振岳安排，沿著東南方較寬闊的備用道路撤退。
至於五神世家的聯合歷練隊伍，則必須先留在附近的臨時集結點，等待適合通過山區的小型車輛。
這項安排原本並沒有什麼問題。
因為臨時集結點位於公會過去使用的巡防區域，附近還有一座可供短暫防守的觀測塔。
但問題是……
時間不等人。
就在第一批車隊離開後不久。
整片森林再次傳來劇烈震動！
咚！
咚！
咚！
這一次，震動的間隔變得越來越短。
不需要任何特殊感知能力，五人都能清楚察覺到。
某個龐然大物，正在接近。
「不能繼續待在這裡了！」
白樺猛然站起身。
他的臉色已經變得有些蒼白。
「再等下去，我們根本來不及逃！」
馬筱鈴皺眉。
「可是陳隊長不是要我們原地待命嗎？」
「待命？！」
白樺提高音量。
「妳沒感覺到地震嗎？！」
「萬一金剛真的朝這裡過來，我們留在這座破塔裡有什麼用？！」
藍月冷冷看著他。
「所以你想怎麼樣？」
白樺立即打開地圖。
「這裡！」
他指向西南方的一條舊巡防路線。
「如果從這條路走，最多兩個小時就能抵達南部的舊補給站！」
「那裡有地下避難設施，還有公會留下的緊急物資！」
藍月眉頭一皺。
「我說過，那條路沒有通過最新的安全確認。」
「現在還管什麼安全確認？！」
白樺情緒明顯激動起來。
「難道繼續待在這裡，就比較安全嗎？！」
藍月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至少這裡還有公會安排的救援部隊！」
「可是救援部隊在哪裡？！」
白樺指著遠方。
「我們都等了多久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而且我查過資料，那條舊巡防路線過去曾經是公會正式使用的運輸道路。」
「就算現在停止維護，也不代表不能走！」
葉語沒有立即說話。
他正在觀察地圖。
白樺指向的那條路，確實能縮短撤離距離。
但問題是，沿途有一段必須穿過深谷與茂密的原始林。
而那個區域……
正好位於近期災獸異常活動的邊緣。
「不行。」
葉語最後搖頭。
「這條路風險太高。」
白樺猛然轉頭。
「你說什麼？」
「我說，不能走。」
葉語的聲音十分平靜。
「我們不知道那裡現在有什麼災獸，也不知道道路是不是完整。」
「在通訊不穩的情況下，擅自離開公會指定的集結點，只會讓救援更加困難。」
白樺握緊拳頭。
「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
葉語回答。
「至少先確認東南側車隊是否安全通過。」
「如果沒有其他辦法，我們再一起研究撤離路線。」
白樺死死盯著他。
片刻後，忽然冷笑一聲。
「說到底，你就是怕了吧？」
炎顏瞬間炸毛。
「白樺！你說什麼？！」
馬筱鈴的表情也冷了下來。
但葉語沒有生氣。
只是看著白樺。
「如果你覺得我怕死，那就當我怕死吧。」
他聳了聳肩。
「反正能活著回家，比什麼都重要。」
白樺一時語塞。
但就在這時。
遠方又傳來一陣恐怖的震動！
轟隆隆！
臨時觀測塔上方，大量灰塵簌簌落下。
地面甚至出現了細小裂痕。
白樺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猛然轉身。
「我不等了！」
「你們愛留在這裡就留！」
說完，便直接朝西南方的樹林衝去！
「白樺！」
藍月猛然喊道。
但白髮少年根本沒有回頭。
短短幾秒，身影便已經消失在樹海之間。
炎顏氣得直跺腳。
「那個笨蛋！」
「都什麼時候了，還要逞強？！」
葉語看著白樺離開的方向，眉頭緊緊皺起。
他並沒有立即追上去。
而是迅速打開通訊器。
「這裡是五神世家聯合歷練隊伍，呼叫第三前進哨站！」
「隊員白樺擅自離開臨時集結點，進入西南側舊巡防路線！」
「我們需要……」
滋——！
通訊再次中斷。
葉語臉色一沉。
「該死。」
就在這時。
藍月忽然向前走去。
葉語轉頭。
「藍月？」
少女沒有回頭。
只是冷冷說道：「我去把他帶回來。」
馬筱鈴一愣。
「妳一個人？」
「我跟白樺從小就認識。」
藍月平靜地回答。
「他有時候很固執，但不代表完全聽不進去。」
她停頓了一下。
「而且如果放任他一個人進入未確認區域，一旦出事，白虎與玄武兩家都不可能接受。」
葉語皺起眉頭。
「那也不能讓妳一個人去。」
藍月轉頭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她的聲音難得柔和了一些。
「所以你們先留在這裡，我會盡快把人帶回來。」
但還沒等葉語回答。
轟！
臨時集結點後方的山坡，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大片岩石從山壁崩落！
原本通往東南方的道路，竟然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山崩徹底掩埋！
「小心！」
葉語猛然伸手。
濃郁的木屬性能量瞬間湧入地面！
「青木——森羅壁！」
轟！
數十條粗壯樹根從地下升起，形成一道厚重的植物防護牆！
巨石狠狠撞上木牆！
砰！砰！砰！
大片碎石四散飛濺！
所幸葉語反應極快，四人都沒有受到傷害。
但等到塵土逐漸散去時……
原本的集結點，已經有一半被大量岩石掩埋。
東南側通道，徹底中斷！
炎顏呆呆看著眼前的景象。
「這……」
「怎麼辦？」
馬筱鈴也皺起眉頭。
藍月看著地圖，神情越來越凝重。
現在，他們已經沒有辦法直接沿著原定道路撤退。
而白樺……
早就獨自跑進了西南側森林。
葉語沉默片刻。
隨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看來，現在真的沒有其他選擇了。」
他抬起頭。
望向西南方。
「先去把白樺找回來。」
「然後沿著舊巡防路線，找地方重新連接南部道路。」
馬筱鈴點頭。
「我跟你一起。」
炎顏立即舉手。
「還有我！」
藍月也沒有反對。
葉語看著三人。
最後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
「真是的。」
「這次歷練，還真是倒楣到家了。」
但他心裡十分清楚。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格外小心。
因為……
他已經越來越確定。
那頭傳說中的陸地霸主。
恐怕真的就在這片森林裡。
上午九點四十分。
霧杉林西南側。
舊巡防路線。
「白樺！」
藍月的聲音，在寂靜的森林裡響起。
前方的白髮少年猛然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
看見葉語四人竟然追了上來，臉上頓時浮現出驚訝。
「你們怎麼來了？」
炎顏氣沖沖地跑上前。
「還敢問？！」
「你這個混蛋！」
「你知道我們剛才差點被山崩活埋嗎？！」
白樺一愣。
「山崩？」
葉語走到他面前。
「集結點後方的山坡塌了。」
「原本的東南側道路已經被堵住。」
白樺的表情微微一變。
但緊接著，他又露出一絲不太自然的笑容。
「你看。」
「我就說應該早點走吧。」
藍月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白樺。」
「幹嘛？」
「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少女的聲音很平靜。
但那份平靜之下，卻隱藏著明顯的怒意。
「我們不是因為你的判斷正確，才來這裡。」
「而是因為你擅自離隊，讓整支隊伍不得不冒險來找你！」
白樺臉色一沉。
「我只是想找條更安全的路！」
「可是你根本沒有確認這條路安全！」
「至少比待在那座快塌的觀測塔好！」
「你……」
「好了。」
葉語突然開口。
兩人同時停下。
黑髮少年走到兩人中間。
他沒有責備白樺。
也沒有繼續討論誰對誰錯。
只是抬起頭，望向周圍。
「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他的表情，已經變得異常認真。
「你們有沒有發現……」
「這裡太安靜了？」
四人同時一怔。
直到這時，他們才真正注意到周圍的異常。
沒有鳥叫。
沒有蟲鳴。
甚至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整片森林，安靜得令人不安。
葉語緩緩蹲下身體。
右手按住地面。
淡綠色能量迅速向四周擴散。
一百公尺。
三百公尺。
五百公尺。
一公里……
突然。
少年的身體猛然一震！
他睜大眼睛。
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了幾分。
因為就在他的感知範圍邊緣……
一股難以形容的龐大生命氣息，正在緩緩接近！
那股氣息強得不可思議。
甚至讓他原本穩定的木屬性感知，出現了短暫混亂。
葉語猛然站起。
「所有人！」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急促。
「立刻離開這裡！」
然而……
太遲了。
咚！
一道沉悶的巨響，忽然從森林深處傳來。
地面微微震動。
緊接著。
第二聲。
咚！
第三聲。
咚！！
震動越來越強烈。
周圍高大的古樹，開始不斷搖晃。
葉語緩緩抬起頭。
望向前方。
在那片濃密的樹海深處……
一道巨大得難以想像的黑色輪廓，正緩緩從霧氣中浮現。
寬闊的雙肩。
粗壯的雙臂。
以及……
那宛如山嶽般的身軀。
白樺的嘴唇開始顫抖。
「不……」
「不可能……」
藍月也僵在原地。
馬筱鈴下意識握緊葉語的手。
炎顏更是連呼吸都忘了。
因為此時此刻。
站在五人面前的……
赫然是一頭身高超過百公尺，全身覆蓋著黑色鎧甲的巨大猩猩！
葉語望著那張恐怖的面孔。
心臟猛然一沉。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整片霧杉林的災獸，都在瘋狂逃竄。
為什麼連巨獸級黑甲地龍，都被嚇得遍體鱗傷。
又為什麼，小墨從昨夜開始便一直如此不安。
因為……
真正的災難。
終於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葉語緩緩吐出一口氣。
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這下……」
「真的玩大了。」
前方。
那頭身披黑色鎧甲的龐然巨獸，緩緩低下頭顱。
一雙如同深淵般的巨大眼睛，越過其他四人……
牢牢鎖定了葉語。
陸地霸主。
金剛。
第八章〈錯誤的道路〉・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