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回來。」
「繼承者。」
聲音再次響起。
葉語緩緩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森林，也不是金剛那張龐大而猙獰的面孔，而是一片散發著銀白色光芒的陌生穹頂。
數千道細密的紋路沿著石壁向四周延伸，彼此交錯，最終匯聚到他身下的圓形石台。
那些紋路不像現代科技使用的電路，也不像五神世家傳承的能量符文。
它們更加古老。
卻又有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精密感。
「這裡……是哪裡？」
葉語張了張嘴。
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下意識想撐起身體。
然而，右手剛剛用力，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便猛然從肩膀傳來！
「嘶——！」
葉語倒抽一口冷氣。
整條右臂瞬間失去力量。
緊接著，胸口、腰部、雙腿，各處傷勢彷彿約好了一般，同時傳來劇痛。
「靠……」
他忍不住低聲罵道。
「金剛那個混蛋……」
光是想起最後那一拳，他便感覺胸口隱隱發悶。
當時，他已經將仙人模式催動到極限。
六十萬的皇階級爆發。
再加上自己臨時開發出的仙法青龍天生。
那幾乎是他十六年來，所能打出的最強一擊。
結果呢？
木龍被打碎了。
自己的防禦被打穿了。
甚至連最後的意識，都在那股恐怖力量下徹底中斷。
「所以……」
葉語望著穹頂，忽然眨了眨眼睛。
「我居然還活著？」
「正確。」
那道陌生的聲音，忽然再次響起。
葉語瞳孔微縮。
「誰？！」
他強忍疼痛，迅速轉動視線。
然而，周圍除了高大的石柱、古老石台，以及遠方那扇緊閉的巨大石門之外，根本看不到半個人影。
「不用尋找。」
聲音平靜地回答。
「此處沒有其他具備完整生物意識的人類。」
葉語一愣。
「那你是什麼？」
「第零保管庫的管理中樞。」
「依照原始命名，我的代號是——玄樞。」
葉語沉默了兩秒。
隨後忽然問道：「所以你不是鬼？」
「不是。」
「也不是有人躲在石頭後面跟我說話？」
「不是。」
「那你會不會突然說我已經死了，這裡其實是陰曹地府？」
「不會。」
葉語終於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他重新躺回石台，露出一絲苦笑。
「我還沒結婚呢，現在死掉也太虧了。」
古老的大廳短暫安靜下來。
幾秒後。
玄樞的聲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繼承者仍具備正常的語言與思考能力。」
「精神損傷程度，低於預估。」
葉語嘴角一抽。
「你這是在誇我嗎？」
「這是一項客觀評估。」
「……」
「你講話真沒意思。」
玄樞沒有回應。
葉語無奈地搖頭。
不過，開過幾句玩笑之後，他的表情很快便認真起來。
他開始仔細觀察自己的身體。
左側肋骨多處骨折。
右臂骨骼嚴重受損。
胸腔存在尚未完全修復的內傷。
多條肌肉與血管，也都留下明顯的損傷。
最麻煩的是，體內原本穩定的木屬性能量，如今竟然變得極其虛弱。
至於仙人模式……
早已徹底解除。
「傷得還真重。」
葉語低聲喃喃。
他很清楚，如果是正常情況下，自己受到這種程度的傷害，就算沒有立即死亡，也很可能因為內臟損傷與失血而失去意識。
可現在……
他的生命徵象竟然維持得相當穩定。
而且，周圍似乎有某種銀白色能量，正在不斷滲入自己的身體。
每當那些銀白色光點接觸傷口，便會與體內殘存的木屬性能量產生共鳴，慢慢促進受損組織恢復。
「是你救了我？」
葉語忽然問道。
「部分正確。」
玄樞回答。
「繼承者遭受高強度物理衝擊時，體內的原初印記與保管庫外層防護結構產生共鳴。」
「外層空間屏障被動啟動，將你轉移至生命維持石台。」
「若沒有發生這項共鳴，你的生存機率極低。」
葉語微微一怔。
「轉移？」
他忽然想起最後交戰時，地面上出現的銀白色紋路。
當時，那些紋路似乎正與自己的仙人模式產生某種奇怪的共鳴。
緊接著，他便失去了意識。
「等等。」
葉語皺起眉頭。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被金剛打進這裡的？」
「不是。」
玄樞回答。
「你的身體在最後衝擊完成前，被保管庫的防護結構轉移至此。」
「但防護系統啟動時機過晚，無法完全消除你已經承受的傷害。」
葉語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
「難怪我還有命在這裡跟你聊天。」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沒有明顯的傷口，卻隱隱存在一道極其微弱的銀白色印記。
平時，這道印記並不會浮現在皮膚表面。
只有當周圍能量產生特殊變化時，才會短暫亮起。
「這就是你說的原初印記？」
「是。」
「它從哪裡來的？」
「目前無法提供完整答案。」
葉語挑眉。
「為什麼？」
「因為你的繼承權限尚未完全啟動。」
「……」
葉語沉默。
隨後忍不住嘆氣。
「好傢伙。」
「我差點被一頭百公尺高的大猩猩打死，結果醒來之後，還得先想辦法取得權限？」
「權限制度是保管庫原始設計的一部分。」
「知道啦，知道啦。」
葉語沒好氣地擺了擺左手。
可當他再次望向那扇巨大的石門時，心中卻逐漸浮現出一股難以抑制的好奇。
這座地下空間，究竟存在了多久？
為什麼自己的身體會與它產生共鳴？
還有……
這裡到底隱藏著什麼？
「玄樞。」
葉語忽然開口。
「我昏迷多久了？」
「以外界標準時間計算，兩日二十三小時又十七分。」
葉語猛然睜大眼睛。
「什麼？！」
他幾乎想直接坐起來。
結果胸口瞬間傳來劇痛，疼得他又倒了回去。
「嘶！痛痛痛！」
「建議不要進行劇烈動作。」
玄樞平靜地提醒。
「繼承者目前仍存在多處尚未癒合的骨骼損傷。」
葉語咬著牙。
「這種事情你倒是早點講啊！」
但下一秒，他便沒有心情繼續抱怨了。
將近三天。
自己竟然已經失蹤了將近三天。
那爸媽呢？
筱鈴跟顏兒呢？
還有小墨……
牠們是不是已經回到新世紀了？
葉語的心臟猛然一沉。
「玄樞！」
「我能不能跟外面聯絡？」
「目前無法使用常規通訊。」
「為什麼？」
「第零保管庫並非完全位於一般物理空間。」
「外層結構與現實地層存在部分空間相位錯位，且出入口已在先前的衝擊中封閉。」
葉語眉頭緊鎖。
「說簡單一點。」
「外界一般通訊訊號無法進入此處。」
「……」
「那我怎麼出去？」
這一次。
玄樞沉默了片刻。
隨後，大廳深處那扇高達數十公尺的石門，忽然緩緩亮起。
一道巨大的銀白色紋路，沿著門框迅速展開。
「恢復繼承者身體機能。」
「啟動第一階段繼承。」
「取得保管庫內部通行權限。」
「之後，才能重新開啟通往外界的出口。」
葉語盯著那扇石門。
過了好一會兒。
才緩緩開口。
「所以……」
「想回家，我還得先通關？」
「可以如此理解。」
「……」
葉語忽然笑了。
不是無奈。
而是一種久違的興奮。
「行啊。」
他緩緩握緊左拳。
「不就是通關嗎？」
少年眼中的懶散逐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明亮的銳利。
「我倒要看看……」
「這座連金剛都打不碎的地方，究竟藏著什麼本事。」
「在開始之前，我有一個問題。」
葉語忽然開口。
「請說。」
「你剛才說，我是繼承者。」
「正確。」
「可是我從來沒有來過這裡。」
少年望著穹頂上的銀白色紋路。
「你又說『歡迎回來』。」
「這兩句話，應該不是同一個意思吧？」
古老的大廳，短暫陷入沉默。
幾秒後。
玄樞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的判斷正確。」
葉語眼神微微一凝。
「所以？」
「原初印記曾經在本保管庫登錄。」
「但你目前的生命特徵，與過去的登錄資料並不完全一致。」
葉語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資料不完整，無法判斷原因。」
「又是資料不完整……」
葉語無奈地搖頭。
但他心中，卻突然浮現出一個極其古怪的念頭。
難道這東西，跟我從小偶爾看見的那些奇怪畫面有關？
高樓大廈。
密密麻麻的車輛。
還有那些自己明明從未接觸過，卻能莫名理解的知識。
這些事情，葉語不是沒有懷疑過。
只是以前，他始終找不到任何線索。
而現在……
眼前這座古老得不可思議的地下空間，似乎第一次讓他看到了答案的邊緣。
「算了。」
葉語輕輕吐出一口氣。
「現在最重要的是活著回家。」
他低頭觀察自己的身體。
「玄樞，你有辦法加快我的恢復速度嗎？」
「可以，但存在限制。」
「說來聽聽。」
「你的右臂有十四處骨骼與關節損傷，胸腔、脊椎及下肢也存在不同程度的組織破壞。生命維持石台能持續促進修復，但必須消耗儲備能量與你的身體營養。」
「若強行提高修復速度，可能造成神經錯接、骨骼畸形，以及修復組織強度不足。」
葉語點了點頭。
這些道理，他自然明白。
青龍世家最擅長的便是生命修復。
但治療從來不是單純讓傷口長出新肉那麼簡單。
人體構造極其精密。
尤其是神經與骨骼。
如果只追求速度，最後反而可能留下永久性的傷害。
「那就把主要修復資源集中在心臟、肺部和脊椎。」
葉語忽然開口。
「右手暫時維持固定，雙腿先恢復基本行動能力。」
玄樞停頓了一瞬。
「這是符合當前資源限制的最佳方案之一。」
「那就照做。」
「請確認，繼承者將自行承擔治療過程中的疼痛與能量負荷。」
「確認。」
葉語咧嘴一笑。
「放心。」
「我從小最不怕的，就是痛。」
下一瞬間。
嗡——！
石台周圍的銀白色紋路，忽然同時亮起。
一股極其精純的生命能量，沿著石台緩緩注入他的身體。
葉語原本帶著笑意的表情，瞬間僵住。
「等等……」
緊接著。
「啊啊啊啊——！！」
痛！
太痛了！
那股能量並沒有粗暴地刺激所有傷口再生，而是沿著骨骼、肌肉與神經，一點一點清理受損組織，重新建立修復所需的結構。
原本斷裂的神經末梢，在重新連接時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
受損的脊椎周圍，更是如同有無數細小的針正在反覆穿刺。
葉語咬緊牙關。
額頭瞬間冒出大量冷汗。
他剛才說不怕痛。
現在突然有點後悔了。
「玄樞！」
「我在。」
「你這治療方式是不是有點太刺激了？！」
「正在執行你指定的高優先級修復方案。」
「能不能溫柔一點？！」
「降低修復速度可以減少疼痛。」
「那要多久？」
「預估延長二十七小時。」
「……」
葉語沉默兩秒。
「算了。」
他閉上眼睛。
「繼續吧。」
疼痛仍在持續。
但在那劇烈痛楚之中，少年原本略顯混亂的木屬性能量，卻開始逐漸恢復正常。
更重要的是……
葉語忽然發現。
石台注入的銀白色能量，與自己修煉《輪迴天生》所產生的綠色能量，雖然性質不同，卻存在著一種極其特殊的共通結構。
兩者都能作用於生命組織。
但方式完全不同。
《輪迴天生》主要依靠木屬性能量促進細胞活性。
銀白色能量則更加注重維持身體原有的生命結構。
一個擅長修復。
一個擅長穩定。
如果……
將兩者結合呢？
原本緊閉雙眼的葉語，忽然睜開眼睛。
「等等。」
「玄樞。」
「請說。」
「讓我自己控制能量導入順序。」
「警告，繼承者目前身體狀態不適合進行高負荷能量操作。」
「我知道。」
葉語眼神明亮。
「但我不是要增加能量。」
「我是要改變它的流動方式。」
他緩緩抬起左手。
一股極其細微的木屬性能量，沿著指尖流出。
那股能量並不強。
甚至連正常上階能力者的輸出都遠遠不如。
但控制精度，卻高得令人難以想像。
「如果把銀白色能量當作固定骨架的結構，再讓木屬性能量負責修復……」
少年一邊自語，一邊調整能量流動。
「先穩定，再修復。」
「修復完成之後，重新檢查結構。」
「不對，再把循環縮短一些……」
原本分開運作的兩股能量，竟然開始產生微弱的協同效果。
那些反覆刺激神經的疼痛，逐漸減輕。
而受損組織的修復速度，卻沒有明顯下降。
玄樞第一次陷入了較長時間的沉默。
數秒後。
「偵測到非預設能量控制模式。」
「修復效率提高百分之十八點七。」
「神經損傷風險下降。」
葉語嘴角微微上揚。
「果然。」
他輕聲笑道：「我就知道可以。」
「繼承者。」
玄樞忽然開口。
「你曾經接受過原初生命術式的完整訓練嗎？」
葉語一愣。
「原初生命術式？」
「是。」
「沒有。」
少年搖頭。
「我學過的主要是青龍世家的《輪迴天生》。」
「不過，這些能量結構只要仔細觀察，應該不難理解吧？」
大廳再次安靜下來。
過了片刻。
玄樞回答。
「根據保管庫既有資料，你目前展現的能量控制精度，已超出第一階段繼承者的標準要求。」
葉語眼睛一亮。
「所以我可以直接出去？」
「不行。」
「……」
「身體修復程序尚未完成。」
葉語閉上眼睛。
「我就知道沒這麼簡單。」
天坑之戰第三日。
下午四點。
霧杉林，搜救指揮營地。
「還是沒有？」
炎華站在臨時指揮所前，望著剛剛返回的搜索隊。
一名青龍世家成員低下頭。
「夫人，地下第四勘查區已經完成掃描。」
「但目前仍然沒有找到少主。」
炎華沒有說話。
她只是緩緩點頭。
「辛苦了。」
那名成員微微一怔。
隨後躬身離去。
直到對方走遠，炎華才伸手扶住身旁的桌子。
連續三天的搜索，讓她原本明豔的面容變得格外憔悴。
她不是沒有想過最壞的結果。
可是……
只要一想到兒子最後竟然獨自留在金剛面前，她便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
「葉語……」
炎華望著桌上那張全家福照片。
照片中的黑髮少年，正站在她與葉天中間，滿臉燦爛的笑容。
那是去年生日拍的照片。
當時葉語還故意站在父親前面，笑著說再過兩年，自己肯定會比老爸還高。
結果被葉天伸手按住腦袋，父子倆當場鬧成一團。
炎華看著照片。
嘴角忍不住浮現一絲笑意。
但很快，眼眶又紅了。
就在這時。
帳篷外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鳴叫。
「嗚……」
炎華抬起頭。
只見黑麒麟小墨，正緩緩走進帳篷。
牠的身後，跟著馬筱鈴與炎顏。
「炎姨。」
馬筱鈴輕聲打招呼。
炎華連忙擦去眼角的淚水。
「筱鈴，顏兒。」
她看了看兩名少女。
「怎麼不多休息？」
炎顏沒有回答。
只是快步走過去，一把抱住姑姑。
「姑姑……」
炎華的身體微微一顫。
隨後伸手抱住她。
「傻孩子。」
「姑姑沒事。」
炎顏埋在她懷裡，低聲說道：「我想葉語哥了。」
炎華閉上眼睛。
過了片刻。
才輕輕回答。
「姑姑也是。」
馬筱鈴站在一旁，眼眶微微泛紅。
但她沒有哭。
因為她今天來，是想告訴炎華一件事。
「炎姨。」
「嗯？」
「小墨跟葉語的契約，還沒有消失。」
炎華猛然抬頭。
「什麼？！」
馬筱鈴用力點頭。
「小墨能感覺到，契約依然存在。」
「雖然沒有回應，但那道印記一直都沒有消失。」
炎華立即轉頭看向黑麒麟。
「小墨！」
黑麒麟緩緩抬起頭。
牠望著眼前這位熟悉的紅髮女子。
隨後，額頭忽然浮現出一道極其微弱的墨色光芒。
炎華的眼睛，瞬間睜大！
她認得這道印記。
因為八年前，葉語第一次召喚小墨時，她便親眼見過。
那時候，黑麒麟還只有小狗那麼大。
葉語抱著牠，興奮得連晚餐都忘記吃。
如今……
那道特殊契約，竟然仍然存在！
「太好了……」
炎華的聲音微微顫抖。
「真的太好了……」
她伸手輕輕摸著小墨的龍角。
「兒子……」
「媽媽就知道你一定還在……」
但她很快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契約未斷，並不等於能確認葉語現在的身體狀況。
這一點，她身為王階能力者自然明白。
不過，這至少是一條值得繼續追查的線索。
炎華立即取出通訊器。
「葉天。」
片刻後，另一端傳來丈夫略顯疲憊的聲音。
「怎麼了？」
炎華深深吸了一口氣。
「讓葉宏過來一趟。」
「另外，請玄武世家的空間感知研究員一起來。」
葉天一愣。
「妳發現什麼了？」
炎華看著小墨額前的墨色印記。
「還不確定。」
她緩緩說道：「但我覺得，我們可能忽略了一種可能。」
「葉語不是被埋在岩層下面。」
「而是……」
她停頓了一下。
「去了我們目前根本感知不到的地方。」
第零保管庫。
時間又過去了六個小時。
葉語終於重新睜開雙眼。
「呼……」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原本劇痛的胸口，已經恢復了不少。
右臂仍然無法承受高強度戰鬥，但至少能夠進行基本動作。
雙腿的傷勢，也在生命維持石台的持續修復下，恢復了部分活動能力。
這不是完全康復。
距離能再次承受王階戰鬥，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
但對葉語而言，已經足夠。
「玄樞。」
「我在。」
「現在能站起來了嗎？」
「可以，但不建議長時間行走。」
葉語點頭。
「那就先試試。」
他慢慢撐起身體。
雙腳接觸地面。
一股虛弱感，立即從腿部傳來。
葉語皺了皺眉。
隨後輕輕一笑。
「還真有點不習慣。」
從小到大，他幾乎沒有受過如此嚴重的傷。
即使是面對巨獸級災獸，也很少會讓自己陷入這種境地。
然而，這一次……
金剛讓他徹底明白了。
自己還遠遠不夠強。
「等著吧。」
葉語低聲自語。
「大猩猩。」
他緩緩握緊拳頭。
「下次再見面，我可不會這麼狼狽了。」
說完，他抬起頭。
望向大廳深處那扇巨大的石門。
「玄樞。」
「請說。」
「第一階段繼承，到底要做什麼？」
下一瞬間。
嗡——！
整座大廳的銀白色紋路，同時亮起！
五根高達十餘公尺的古老石柱，緩緩從地面升起。
每根石柱上，都刻著完全不同的圖案。
第一根。
青色巨龍。
第二根。
銀白猛虎。
第三根。
赤紅神鳥。
第四根。
玄黑龜蛇。
第五根。
金色麒麟。
葉語的瞳孔，瞬間收縮。
「這是……」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為眼前這五種圖案……
正是如今統治新世紀的五神世家象徵！
青龍。
白虎。
朱雀。
玄武。
麒麟。
怎麼會？
這座古老的地下遺跡，竟然也刻著一模一樣的圖案？
「玄樞！」
葉語立即開口。
「這五根石柱是什麼？！」
「原初五脈。」
「原初五脈？」
「生命、裂變、燃燒、流轉、承載。」
「這是五種不同的能量運作方向。」
葉語心中猛然一震。
這不正是五神世家功法所展現的核心特性？
青龍的木。
白虎的金。
朱雀的火。
玄武的水。
麒麟的土。
他下意識向前走了一步。
「等等。」
「這些東西，存在多久了？」
「保管庫的初始建造紀錄，早於地球曆八千一百八十年。」
葉語的腳步，猛然停住。
地球曆八千一百八十年。
這個年份，他當然知道。
那是人類文明史上，最重要也最悲慘的年份之一。
災獸最初大規模出現的年代。
從那一年開始，原本由人類主宰的世界，逐漸變成了災獸的領地。
無數城市毀滅。
數以億計的人類死亡。
歷經近兩千年的黑暗，人類才終於建立如今的新世紀。
可是現在……
這座古老保管庫，竟然在災獸大規模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更離譜的是……
五神世家目前修煉的五種核心功法，是新紀年八十三年才從古代遺跡中重新發現的。
距今不過七十年。
而眼前這五根石柱的圖案，卻已經存在至少兩千多年！
「玄樞。」
葉語的聲音第一次變得極其嚴肅。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類正在修煉跟這五根石柱非常相似的功法？」
「可以理解。」
「那些功法是不是從這裡傳出去的？」
「無法確認具體傳承路徑。」
葉語皺眉。
「那至少……」
「它們有關係嗎？」
玄樞停頓了一瞬。
「根據你先前展現的木屬性能量結構，可以確認與原初生命脈存在高度相似性。」
葉語深深吸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次被金剛打進地下，似乎撞見了一個比霸主級災獸更加驚人的秘密。
如果五神世家的功法，真的與這座古老遺跡有關……
那麼……
人類目前建立的修煉體系，究竟只是古代文明留下的一部分傳承？
還是說……
這五種功法，本來就有更完整的原型？
就在葉語思考時。
玄樞忽然開口。
「第一階段繼承，即將開始。」
葉語立即回過神。
「等等，我還有很多問題！」
「完成第一階段繼承後，可開放部分歷史資料。」
「……」
葉語無奈地搖頭。
「行吧。」
「反正繞來繞去，還是得先通關。」
他抬起頭。
望向眼前五根巨大的石柱。
「開始吧。」
下一瞬間。
五根石柱同時亮起！
青、白、紅、黑、金。
五種不同顏色的能量，沿著石柱表面的紋路迅速流動。
一道巨大的圓形陣圖，緩緩出現在地面上。
但很快，葉語便發現了問題。
五股能量雖然都在運轉，卻始終無法形成完整循環。
每當它們嘗試交會時，便會因為能量性質不同而互相排斥。
「第一階段繼承要求。」
玄樞的聲音響起。
「在不破壞任何石柱的情況下，建立五脈穩定循環。」
「成功條件：能量運作持續三十秒。」
「失敗條件：任意石柱能量過載，或繼承者主動終止。」
葉語看著那五種能量。
忽然笑了。
「原來是這樣。」
他原本以為，所謂的繼承考核會是一場戰鬥。
沒想到，竟然是能量控制。
這倒是正合他的胃口。
不過……
當他仔細觀察五根石柱後，原本輕鬆的笑容，漸漸收斂。
「不對。」
「這題沒那麼簡單。」
五種能量的流動方向完全不同。
如果只是強行將它們連接在一起，不但不會形成穩定循環，反而可能引發劇烈衝突。
更麻煩的是……
葉語本身只有木屬性能力。
即使他的能量控制再怎麼精密，也不代表可以突然使用其他四種屬性。
「這考核是故意刁難人吧？」
葉語忍不住問道。
玄樞沒有回答。
少年沉默片刻。
隨後忽然閉上眼睛。
不對。
應該還有其他方法。
他開始重新回想，自己與炎顏、馬筱鈴、藍月以及白樺合作時的情況。
火屬性擅長爆發。
水屬性擅長流動與調節。
土屬性擅長承載與穩固。
金屬性擅長壓縮與穿透。
木屬性則擅長生命活動與持續生長。
五種力量各自有不同的特性。
但如果只把它們看成五種互相排斥的能量……
自然無法形成完整循環。
等等。
葉語的眼睛，忽然亮了。
為什麼一定要讓它們直接碰撞？
如果在五股能量之間，建立緩衝結構呢？
想到這裡，他立即抬起左手。
一股極其細微的木屬性能量，緩緩流向第一根青龍石柱。
但這一次，他沒有直接將木屬性能量注入其他石柱。
而是仔細觀察五根石柱之間的能量流動。
然後……
利用石柱原本就存在的中性能量導引紋路，逐步調整循環順序。
先流轉。
再承載。
接著讓能量分流，經過不同的緩衝結構。
最後，才重新匯入生命脈。
這個過程，極其複雜。
稍有不慎，便會讓整個循環失去平衡。
但對葉語而言……
越是複雜的東西，反而越能激起他的興趣。
「有意思。」
他嘴角逐漸揚起。
「真的很有意思！」
五分鐘後。
第一根石柱的能量，終於與第二根建立穩定連接。
十分鐘後。
第三根石柱的排斥反應逐漸降低。
十五分鐘後。
第四根、第五根石柱，也終於開始進入相同循環。
然而，就在五股能量即將完成交會時……
轟！
整座陣圖突然劇烈震動！
「警告。」
「能量循環不穩定。」
「預計八秒後發生過載。」
葉語眉頭一皺。
哪裡出了問題？
他迅速重新分析。
下一瞬間，終於發現了原因。
五種能量的性質雖然不同，但真正造成過載的，並不是屬性排斥。
而是循環速度。
每種能量都有不同的運作節奏。
如果硬要讓它們以相同速度流動，反而會造成嚴重失衡。
「原來如此！」
葉語忽然笑了。
「不是要五股力量變得一樣。」
「而是要讓它們在不同的節奏下，完成同一個循環！」
他猛然抬起左手。
將原本穩定輸出的木屬性能量，分成數十道極其細微的脈衝。
快。
慢。
停頓。
再加速！
五根石柱之間的能量流動，開始產生微妙變化。
原本互相衝突的五股力量，竟然逐漸找到各自的位置。
轟！
整座圓形陣圖，忽然爆發出耀眼的五色光芒！
「循環建立成功。」
玄樞的聲音響起。
「開始計時。」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嗡——！
五根石柱同時停止震動。
一道巨大的銀白色光柱，猛然從陣圖中央升起！
「第一階段繼承完成。」
「能量穩定度：百分之九十八點六。」
「繼承者未使用非自身屬性的能量輸出。」
「確認具備原初五脈結構理解能力。」
葉語緩緩收回左手。
額頭已經滲出細密汗珠。
但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呼……」
「真不錯。」
他看著五根石柱。
忽然笑了。
「玄樞。」
「我在。」
「這套五脈循環……」
「是不是可以拿來改良五神世家的功法？」
「理論上存在可能。」
葉語嘴角一揚。
「那就有意思了。」
他甚至已經開始想像，等自己回到新世紀，把這套理論交給父親與其他家主時，他們究竟會露出什麼表情。
不過，想到自己過去因為改良功法，被十幾名長老拉去開了三天三夜會議的經驗……
葉語忽然打了個寒顫。
「算了。」
「這件事還是先別告訴他們。」
他小聲嘀咕。
「不然我回家之後，恐怕連睡覺時間都沒了。」
就在這時。
玄樞的聲音再次響起。
「繼承者。」
「第一階段歷史資料存取權限，已開放。」
葉語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猛然抬頭。
「真的？」
「是。」
「那還等什麼？」
少年眼神明亮。
「快讓我看看！」
下一瞬間。
五根石柱緩緩沉入地面。
大廳中央的銀白色光芒，開始迅速凝聚。
一道巨大的立體投影，逐漸出現在葉語面前。
首先浮現的……
是一個日期。
地球曆八千一百七十九年。
葉語瞳孔微縮。
災獸大規模出現的前一年！
緊接著。
一段模糊的影像，開始緩緩播放。
畫面中，是一座規模龐大的地下研究設施。
數百名身穿白色研究服的人員，正在各種精密儀器前忙碌。
巨大透明容器裡，懸浮著一團團顏色不同的能量。
而在研究設施中央……
赫然矗立著五座與眼前幾乎完全相同的石柱！
青龍。
白虎。
朱雀。
玄武。
麒麟。
葉語緩緩睜大眼睛。
「這……」
還沒等他說完。
畫面忽然切換。
一名身穿黑色研究服的老人，出現在投影中央。
老人頭髮花白，面容消瘦，眼神卻異常銳利。
他站在巨大的控制台前，神情嚴肅。
「第零保管庫，最終紀錄。」
「地球曆八千一百七十九年。」
「我們已經確認，五脈原初能量與生命進化之間存在直接關聯。」
老人停頓了一下。
「但真正的問題，不是我們能否掌握這股力量。」
「而是……」
他的聲音逐漸變得沉重。
「這股力量，根本不是第一次出現在地球上。」
葉語的心臟，猛然一跳。
畫面中的老人繼續說道：
「我們原本以為，生命能量是人類最新發現的自然現象。」
「直到三個月前……」
「第零勘探隊，在大陸最深處的古老地層中，發現了一批根本不應該存在的遺跡。」
老人緩緩抬起頭。
那雙蒼老的眼睛裡，竟然浮現出一絲恐懼。
「那些遺跡，至少存在了數百萬年。」
「而且……」
「它們留下了一項警告。」
葉語下意識屏住呼吸。
畫面忽然劇烈閃爍。
大量雜訊開始出現。
老人的聲音，也逐漸變得斷斷續續。
「當……五脈……重新……」
滋——！
「……生命……」
滋滋——！
「……災厄……」
最後。
老人忽然猛然抬起頭。
彷彿正望著某個根本無法想像的恐怖存在。
「如果我們的推論沒有錯……」
他的聲音，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沙啞。
「那麼……」
「地球曆八千一百八十年將要發生的事情……」
他停頓了一下。
最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是一場偶然的生物變異。」
「而是一場早就留下過預兆的災難。」
畫面。
戛然而止。
整座地下大廳，再次恢復寂靜。
葉語站在原地。
久久沒有說話。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
自己過去十六年所認識的世界，或許遠比想像中更加複雜。
災獸。
五神功法。
仙人模式。
原初印記。
還有那頭對自己表現出異常關注的陸地霸主金剛。
這一切……
究竟有沒有關聯？
葉語緩緩抬起頭。
望向那扇依然緊閉的巨大石門。
過了很久。
他才輕聲開口。
「玄樞。」
「我在。」
「剛才那段紀錄……」
「後面還有嗎？」
「有。」
「我要看。」
「需要第二階段繼承權限。」
葉語沉默了。
片刻後，他突然笑了出來。
「哈哈……」
「你這傢伙，還真會吊人胃口。」
但他眼中的笑意，很快便被一股更深的認真取代。
「行。」
他緩緩握緊拳頭。
「第二階段是吧？」
「我接了。」
然而，玄樞接下來的回答，卻讓他微微一怔。
「不建議立即開始。」
「為什麼？」
「你的身體尚未完全恢復。」
「而且……」
玄樞停頓了一下。
「第二階段繼承，需要進入保管庫最深處。」
葉語抬起頭。
「最深處？」
「是。」
下一瞬間。
轟隆隆——！
大廳深處，那扇高達數十公尺的巨大石門，終於緩緩向兩側開啟。
一股古老而強大的能量，從門縫之間迅速湧出。
葉語瞳孔微縮。
因為他清楚感覺到……
石門後方，竟然存在著一股極其龐大的生命氣息！
那種感覺，甚至讓他想起了與金剛交手時，所感受到的恐怖壓迫感。
當然，兩者的性質完全不同。
金剛的氣息狂暴、厚重，帶著近乎無法撼動的力量感。
而石門後方的氣息……
卻充滿了古老、悠長，以及難以形容的生命活性。
葉語緩緩向前走去。
隨著石門完全開啟。
門後的景象，終於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片巨大得不可思議的地下空間。
穹頂高得幾乎看不見盡頭。
數十條銀白色能量河流，沿著石壁緩緩流淌。
而在空間中央……
竟然矗立著一棵高達數千公尺的參天巨樹！
巨樹的樹幹粗壯得宛如一座山峰。
無數枝葉向四周延伸，形成一片覆蓋整座地下空間的巨大樹冠。
最令人震驚的是……
那棵巨樹的樹皮表面，竟然刻滿了與葉語身上原初印記相似的古老紋路！
葉語怔怔望著眼前的景象。
「這……」
「怎麼可能？」
即使是霧杉林最古老的巨木，也遠遠無法與眼前這棵樹相比。
而且，葉語能夠清楚感覺到……
這棵巨樹，竟然還活著。
它體內流動的生命能量，龐大得幾乎超出了他的理解。
就在這時。
玄樞的聲音，緩緩響起。
「繼承者。」
「歡迎來到第零保管庫的核心區域。」
「你眼前的，是第一代生命原型之一。」
「原初生命樹。」
葉語緩緩抬起頭。
那雙漆黑的眼睛，第一次真正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震撼。
而就在他望向巨樹的瞬間……
原本安靜的樹冠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其低沉的龍吟。
「昂——！」
葉語的身體，猛然一震。
因為那不是普通的聲音。
而是一股直接作用於生命能量的特殊波動。
緊接著。
在那片遮天蔽日的巨大樹冠之間……
一雙金綠色的巨大眼睛。
緩緩睜開。
第十一章〈第零遺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