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入眼帘的便是夏绿蒂小姐美丽的红瞳。
啊,恍然间我竟以为她回来了。
不过……生命的气息似乎强了一些。
看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好事。
“伯约卿!你终于醒了!”夏绿蒂激动起来,这似乎是在她为我买的狗窝上,她趴在地毯上,忽然举起我,念叨着:
“你真的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昨天你的状态一直很不好,我问你时,你也不回应我,我还以为……以为,”看着这样的少女为我哭泣,我有了些愧疚,是不应答,也有别的方面,但她接下来的话语便让我片刻的愧疚立刻消失了,“以为你到思乡期了。”
“什么思乡期?”
“就,侯鸟还乡前的思乡期。”
“我是留鸟。”
“留鸟——哪是什么?”
“你是看书只看一半么?”我注意到地板上一堆宠物医书,鸟类习性大全,心里莫名满足,“先不说这个,我晕到后发生了什么。”
“因,因为你提前使用了变身魔术,变成一个乌鸦纹章在我肩上。”
“所以你倒下时,没有任何人发现。只是大家说我穷得买不起好纹章而已,嘿嘿——哦,对了!你倒下前,那位大小姐上来救场了,她告诉了我接下来怎么应对,这也是你安排的吗?啊……我真的不敢想像没了你我该怎么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活下去……”
陌生的地方。
果然夏绿蒂对我太过依赖了。
这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然后哦,我正准备背话时,你就倒下去了。我当时真的好急,好害怕,我,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然后那位大小姐闹着什么啊啊真是太无聊了,我回家了的话从现场出去了……我,我当时,”
“她没放弃你,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她肯定是……”
“不是。”
“额,总之!还是谢谢伯约卿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
我跳了下去,又跳上她为我买的小桌子。
“嗯,接下来呢?”
“我万念俱灰的时侯,那位大小姐从台下钻了过来,身上名贵的裙子都弄脏了呢。她抱走了你,示意我继续演讲。如果不是她的话……哦,伯约卿,等明天去答谢的时侯,你说我该带什么礼物啊?她会瞧上我喜欢吃的甜面包吗?啊——果然。这种心地善良又身份贵重的大小姐还是得要有配得上的礼物才行吧……我还是把剩下的钱……”
“送只鸽子得了。”
“鸽子?对喔!”她忽然捧起一本鸟类习性大全,书名是《可可爱爱小小脑袋的鸟儿密事》,“这还是她借我的书呢!你看,伯约卿——这里,”
她翻到134页,“鸽子!这里的笔记是最满的哦。还有可爱的鸽子简笔画。啊——已经那么人美心善了,还有这么高超的绘画技巧……”
我好奇的看过去,却被吓得羽毛分家!
这这这……这是什么比邪魔还可怕的事物啊。
如此吓人的画技,这不安的笔触,恨得快些划破纸张的深浅,还有扭曲的形体……
额。
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看着说个不停的夏绿蒂,我头疼不已。
忽然,我注意到这页纸似乎有点厚。
那些已经稍微划破的纸张,却没有透过下一页的内容。
“这个,里面有夹层。”
“夹层?”
“嗯。”
“欸,仔细一看还真有唉。”
她小心翼翼的用指甲划过,但又突然抬起头。
“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是的。
但如果承认了,那我整日窃视他人的内心又算什么啊。
「唔……有些好奇呢。不过窃视别人的隐私不好吧,更何况是救了自己的恩人。」
真是个好孩子呢。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啊!我忘关窗子了。不行不行,把伯约卿冻伤了怎么办。”
“我先去关窗子!”
很好,就是现在——我用啄把那张半露的纸叼出来。
待她回来,“欸,这怎么飞出来了。”
“风大,正常。”
“说的也是呢。还是好好收起来吧。啊……这要怎么向她解释呢。她会相信吗?”
“我觉得这是上天的意思。”
“上天的意思?”
“没错。不然为什么刚才会有风呢?”
「伯约卿说的都对我是有好处的……
只要一直听它的语就能好好活下去了吧。」
嗯?额——
“还是算了吧,别……”
她已经拿起来了。
“啊!”
那张纸落到我头顶。
又怎么了,还能比那只鸽子更吓人吗?
等会儿……这股血味。
我张开眼。
那张纸的片刻即是鲜红的恨意:
『杀了你杀了你……到底凭什么你能随意飞翔,』
『而我,我只能……』
『我讨厌会飞的鸟……我恨所有自由的人』
『什么责任责任!这个国家毁灭了又怎么样?』
『大不了逃到别的国家……』
『什么狗屁皇帝』
『什么狗屎后妈』
『就不能再多关心关心我么?』
嗯,讨厌鸽子。
仙品。
我后怕的逃离了这页纸,庆幸这位天使在救助我时没有下手。
“这这个,这是……”
“幽怨。”
“幽怨?”
“嗯。留守儿童的幽怨。”
真是可怕啊。
“那是不是……送鸽子不太好啊。”
“送鸽子肉吧。”
“这不是暴露了吗?”
“我想——你可能连她家门都进不去。更别再想这些了。”
“怎么会!”
“不信算了。”
终于会反对我的话了啊。
“我,我不信。明天我就是要去。”
“伯约卿也要来。”
“悉听尊便,乐意效劳。”
我微笑着。
“欸,伯约卿刚刚似乎笑了。”
“鸟不会笑。”
“是吗?”她盯着我,“嘛!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先去洗澡了,饿了的话去桌子吃哦。买了你最爱的小番茄。”
“善。”
穿着葬礼装还这么活泼,真的是。
夏绿蒂更像是一个衣架子,她更多是在衫托服装而非自身,正是因此,从不抢功劳的她在远征军中也是核心般的存在。军中有矛盾时,都会找这个家伙协调。刚才她恰谈得欢的样子,还真有些像曾经的她。
我抬起头,透过窗子看向朦胧的窗外。
此时帝国已经彻底入冬,中央街区行人甚少,巡逻骑警马上挂着灯笼,例队在那里,围住了什么东西——奇怪,这可不是一般的巡逻骑警——他们头帽上的标志,可是公安巡逻体系的派生部队,那支负责保护大人物们的对内科第三部队。
夏绿蒂已经去浴室了,以她爱偷懒的性格,没有半小时是出不来的。
我本想叼着笔留下一张便条向其说明我的去处。
但可能是长期以来受她懒的影响,也有我心迫的好奇。
我犹豫片刻,便直接飞了出去。
像窗子这种厚度的实体,我还是可以轻松穿过去的。
“啊,糟糕!忘拿毛巾了。喂——伯约卿?可以帮我拿下毛巾吗?”
因为我们住的是公共宿舍,也就是市民们常称的公寓。
稍差一点的公寓是没有独立的浴室的。
我们住的便是这种。因此为了防止毛巾或者香皂一类的日常事物被偷所引起的不必要麻烦,这些东西通常都是放在家中的,也就很容易搞忘了。
“伯约卿?”
夏绿蒂单单披着一件葬礼斗篷,奇怪的推开房门四处环顾。
最后视线停留在依旧整洁的桌面上。
“啊……果然不应该赌气买便宜饲料的么。伯约卿这么聪明,肯定闻都不用闻就知道了。”
我对走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全神贯注的盯着树下的一举一动。
被包围起来的似乎是一个黑色头发的外国人。
她一头长发,带着两张面具,一张贴在脸上的是社交假面,一张放在侧首的是略带狰狞的恐怖兔兽面具,以及已经大体演化成女巫帽的亨宁帽。
洁白的拉夫领,以红色小宝石作居中的点缀。
流苏般的白色披肩下,是上紧下松的多边蕾丝袖。
里面还有一层经男装改良的鸠斯特科尔。
看起来真的很怕冷。
连靴子也是厚厚的毛绒靴。
她的脸上似乎很疑惑。
“啊,居然听不懂游叙弗伦语吗?这家伙不是歌获娅人吧。”
“难道是间谍?”
“哪有不会说敌国语言就来工作的间谍啊?”
“说的也是啊。难道是迷路的外乡人吗?”
骑警们还在探讨。
“额,你是南方诸国的客人吗?”
这句南方提丰语是一位见多识广的异乡骑警说的。
所谓的南方提丰语,其实就是在南方诸国曾经还是同一个国家所使用的一种汇编语言,它吸取了提丰语系的特点,经过曾经统治阶级的官方简化,变得利于推广,也有利于国家的安定。
“啊,是的。我是。”
“嗯?是共和国的人吧。”
“是的。我是蓝花共和国的公民。”
兰花共和国,就是那个20年前新生的国家。据说通过了一场革命,杀死了他们曾经的国王,兰花十六。这个国家十分前沿,在思想上激情而大胆,行动上却在革命之后,因为各国的敌对而变得保守起来。
“那就说的通了。尽管在你的国家,市中心是可以使用魔法来快捷赶路的。但是在我们的国家,游叙弗伦-歌获娅帝国,并没有通过《日常便捷魔法法案》哦。”
“我和我的翻译走散了。所以有些心急……就想着飞在天上来找找。”
“欸,走散了吗?那可真是不得了的大事呢。不管是谁在异国他乡与唯一可靠的联系走散了,也会慌不择路吧。”心善的老骑警这么说道,其目的也是为了让其他人卖他一个面子,不要处罚的太重。
“说的也是呢。”
“但是处罚也是不可避免的哦。你现在要跟着我们来到保全厅做笔录,交罚款。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向我们提出送案。这样我们就会帮你寻找一下那位走失的翻译家。”
“好,好的。就是……我可能走不了路了。”
“欸?”
“刚刚被打下来的时候,我的大腿被地上的石头划伤了。”
“那看来清洁部队要倒霉了。”一个年轻的骑警笑道,“我就喜欢这种冒冒失失到处触犯法律的外乡人,只有他们才会傻乎乎的交钱。”
因为是用游叙弗伦语说的,所以十分大胆。
“就是说啊。如果是那些本地被惯坏了的市民,肯定会向我们比个中指,然后哈哈大笑,挥手离去的。”
看来就是这么回事吗?
能飞天的家伙吗?
还是那些没有魔法体系教育的外乡人。
嗯,也就是因为数量稀少,所以南方诸国才会这么娇惯这些多才少德的家伙。放在游叙弗伦-歌获娅帝国,一个公学班级标准30人来说,如果不能飞天的学子有15个以上,也就是半数法则,那么这个班级在帝国无疑是不合格的。
看起来刚才那阵烈风就是这个少女的魔法作用吧。
嗯?看我干什么?
我只是普通的乌鸦啊!
“嘎,嘎嘎?”
“那怎么看都是一只愚蠢的乌鸦吧,老大。”
“啊,啊,是的。一只愚蠢的乌鸦。我又没看它。我只是在意那颗树。”
“那颗树怎么了?”
“让我感到很熟悉。”
“熟悉?”
“嗯。我曾在这里接待第二次凯旋的远征军。当时……如今葬礼上的夏绿蒂小姐,曾经的特别首领,在这颗树下和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女士投喂过一只鸽子。”
欸?鸽子……
不会吧。
那段时间,我和夏绿蒂可是天天在一起的啊。
什么看不清面容的女士,什么鸽子?
哈哈……一定是你这个老糊涂记混了吧。
“这样吗?不过那年的第二次远征可谓收获颇深啊。”
“毕竟我们终于把瞭望台站铺设出去了。”
啊,这倒是记得。
不过得回去了。
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事了。
待我飞回窗外,直接穿之而过,落在台沿上时。
夏绿蒂正在床上背对着我换衣服。
就算脱光了也没有一只光鲜亮丽,五彩斑斓的乌鸦吸引我。
“洗完了?”
“啊,是的。”
“你转过来。”
“欸,欸欸?现在吗?”
“你盖住不就是了。”
“哦,哦。好的。”
她拿上被子转过头,于是我便开口了:
“我有一个很在意的问题。”
“嗯,是什么呢?”
“在你眼中,我是一只鸽子,还是……什么呢?”
“欸,你在说什么啊。你不是一只有着洁白的……”
我眼神一恍,心里流露出的恐惧似乎被她察觉了。
“心灵的黑乌鸦吗?”
是,这样吗?
鸟又没有表情,她看不出来我的变化吧。
嗯,是这样的。
真是的,我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什么啊?
“哦,这样啊。”
我点点头。
“是发生什么了吗?”
我迟疑着。我再也不确定眼前这个坏女人是否已经完全失忆了。
因为刚才她那话锋一转,那种捎带着挑逗,与『屑』的特质,实在是太像曾经那个自信而诙谐的领袖了。
“不,并没有。”
“我要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