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5)

作者:卜筮上上签 更新时间:2024/11/20 23:08:26 字数:3196

“我并不认识你。”

“但我认识你哦。欸,你怎么变成乌鸦了啊?”

“我不一直是乌鸦吗?”

“额,”苏安娜光明正大静悄悄贴近多·安,“他脑袋坏了?”

“不知道。我又没去过北原。”

“也是……”

“苏安娜,你刚才说的,友谊志愿军是怎么回事?在我的记忆中,我们远征军的盟友只有魔王军。你怎么会知道我是副君……我,我从北原回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对,多·安小姐!请问你见过皇帝吗?从你眼中,皇帝是什么样子的?”

“没见过。我只是一个没用的翻译。”

“额。”

“好了好了,别这么自暴自弃哦,多·安酱。”

多·安有些为难地别过头去。

“怎么不问我呢?我这几天可一直在皇帝的内延作客呢!太爽了,太奢侈了,应有尽有的哦!爽的我让葬礼都没去呢!啊,对了——伯约卿现在一定很好奇吧?嗯,决定了!我们回旅馆聊……”她语气冷了下去,“那个又穷,又冷,又乱,又脏,还一无所有,服务恶劣的低等旅馆。”

“都是我的错,因为我……”

“好了好了,多·安酱别说了。走吧,喂,你还飞得动吗?”

“尚可。”我注意着沉思虫。原来沉思虫是有情绪的吗?

“那跟好我哦。毕竟我们的住处真的有点偏……”

我随着苏安娜的步伐,一路经过冷清的河道码头,步入深巷,出来便是一个遗弃的广场,又横穿绿化林,误入墓地,从山坡上爬走,跌跌撞撞下山,至了一块空地,她左张右望,带着我来到一个孤零零的杖挂灯笼前,然后四处寻找着什么,“啊!就是这,找到了。”我连忙跟上她,发现这似乎是一间地下旅馆。

“欢……欢迎。”

迟钝的机械报钟鸟突然从地下走廊跳出来吓了我一跳。

老实说,我觉得寻路的时间就已经可以把事情说清楚了。

然后各回各家。

但苏安娜并不这么想。

因为一路上无论问什么她都不作答。

来到一个分叉口。

“左边哦。”

“走到右边会发生什么?”

“右边还没建好啦。”

“哦。”

她率先推开,破破烂烂已经可以窥视到房内的木门。

那里面似乎很吵。

旅店的待客室似乎已经有了酒馆的作用。

“哈?你以为你是谁?你叫我喝我就喝吗?”

“可笑!哈哈哈!喝我的尿去吧!”

“喂!你还真脱啊?”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我好不容易买到的假发!”

“就算苏安娜那个**来了也只配……”

里面嘈杂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喝醉的大块头像是看到了可怕的事物一样。

纷纷躲了起来。

佣兵自觉放弃了咀嚼食物时发出的怪声。

就连喝酒的时候也小心翼翼。

“啊,大家都在啊?怎么还没休息呢?”

我看了眼落地小钟楼。

『21:59』

“啊,突然感觉今天头好痛,先回去睡觉了。”

“我的剑应该保养好了,还是去取一下吧。”

“欸,欸,哦,对!我被绿了,我现在要赶紧去报警。”

他们找着各种蹩脚的借口逃离现场。

从地窗,躲在自己的房间,或者地下烟斗爬出去。

“请进吧。别嫌弃哦。”

我徐徐飞进去,找了个位置停住。

“嘛,真的是——小苏安娜你一来我就做不了生意了。”

一个在橱台后面喝酒抽烟抓脚丫的大妈抱怨着:

“真的是,当初让你住进来可是看你的异国风韵可以吸引更多客人的哦。”

“大姨也回避下吧。”

“咦?那好吧——”她醉晕晕地离开了。

苏安娜注意到角落一个喝闷酒的斗篷男。

“你也是哦。”

“好吧好吧,我走。喂……大妈,来间房。”

“没了哦。”

“啊,真是倒霉呢。”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走喽。”

“不送。”

有点吓人,脖子处的伤口是用劣质针线缝起来的。

“好了,请坐吧,伯约卿。嗯,多·安酱也是。”

我们对坐在桌椅,她却直接坐上了高高的橱台。

“怎么了?”

“没事。”

她侧躺在那儿,打着哈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悠然安身,宛如大理石柱旁水池台上卧眠垂手的女神。

我开口:

“你说我并非乌鸦?”

“嗯,是啊。你是……额。”

她理着黑色头发,低眸迟指,缕缕轻抺,又道:

“总之,我的记忆必是完暇无缺的。”

“而我记忆中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给你个提示吧——你和皇帝关系很深,魔王与你的关系也很深。”

“因这二位而死的家伙与他们的关系也很深。”

“说的也是呢。但我只能说这么多了——你问别的吧。”

“我误入了一片大海。”

“那里似乎……是我的记忆。我见到了以前的夏绿蒂,还有……皇帝。”

“哦,这个啊。这是『不安者之梦』。”

“不安者之梦?”

“嗯。你是游叙弗伦-歌获娅帝国的人,想必知道游叙弗伦是谁吧?”

“海边的贤者,曾引领游牧民族安居乐业。”

“没错。所谓不安者便是游叙弗伦的挚友。”

“他总是思考一些有的没的。于是有一日,神明大人找上了他。询问:『我之所以创造你是为了让大地不再起刀兵,可你为何终日陷入这诡异的沉思呢?为什么不能代我引领人儿向善?』”

“『神明大人,我在思考一些很重要的问题。』”

多·安接上了话。

“『那么你问吧。我只可答你三个疑惑。』”

“『一。您即已创造了我,何不直接创造善的人群?』”

“『你认可好的事物之所以好是由于我指定它们为好吗?』”

“『当然不会。个人的好坏应该由群体审问。』”

“『那么便是我规定某些事物为好,是由于那些事物本身就是好的。而非我的指定。因此我无法创造善的人群。』”

“『二。若是人终以为恶,却尽行好事,这样的人是非善恶?』”

“『世界只看变化作评价,而精神则审视其本心。』”

“『三。我无法思考时,与死亡何异?』”

“『无异。那么我便赐你在梦中也能思考。』”

“就是这样的了——自作主张的神明创造了不死的人类,因此世界挤满不安的梦境。而一切被动进入的梦,都是不安者曾经思考过的事。”

“他怎么知道我身上发生过什么,这……”

“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不安者。”

我算是认可的点点头。

“那你说的友谊志愿军又是怎么回事?”

“南方群岛有种神秘的蛇果能抵制北原的污染。当我们发现时,你能已然起程了。故而在交涉后以友谊志愿军的名义支援你们。结果——来时差不多只能为第一期团收尸。随后我们整顿好了,才正式开始进军北原。”

“啊,你身上的线条在减少。”

多·安忽然这么说道。

“在减少?”

对。在沉思虫眼前,我与皇帝,还有其他扭曲的事物,是黑色的怪异线条。而在默尔思·米米娅眼中,我似乎是一只洁白的鸽子。从夏绿蒂的反应来看……我应该也是鸽子。但我自己打量自己,却是一只黑色的乌鸦。

从可信度来说……

“话说,多·安小姐去过北原吗?”

“并没有……怎么了吗?”

“啊,不。只是好奇。”

那么从未去过北原的多·安受其影响最小,可信度最高。

其次是默尔思·米米娅,夏绿蒂,以及后至的苏安娜。

也就是说,我所受的影响很深。可能比夏绿蒂更加严重。

啊,又是那股有关生命的气息。

可是夏绿蒂小姐并不在身旁啊?

我疑惑地看向门外。

“那有什么你值得在意的事物么?”

苏安娜撕了块面包放进嘴里。

“门外有什么东西么?”

“不,并没有。”

“是吗?”苏安娜指指我,又道:

“尊敬的鸦,可能还在默尔思·米米娅的府上哦。”

“你怎么会知道它的事?”

“欸,别这么大火气嘛。我和小米米娅姑且可是挚友呢。上个月她来过一封书信,上面说自己养的鸽子一直在生病,问我有什么办法。”

“拜托,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耸耸肩。

“不过我猜她并不会欢迎你们。”

“确实是这样……”

“那帮我个忙,作为回报,我也可以帮助你们。”

“什么忙?”

她取下两张面具,“我来时有五个这样的面具……”

“让我找另外三个?”

“不,”她扔给我一张社交假面,“我父亲的占卜师说,要把这个面具送给一位生活在帝国之中,不敢与人交流的孩子。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然后呢?”

“不要让那个孩子认识到其他两位面具者。嗯,一个月的时间吧。”

“那另外两位呢?”

“哦,一个是虫子,一个是青蛙。是兄妹。”

“名字呢?”

她摇摇头。

“这样啊。”

我趁着空隙沉思。

北原,古代战场,无数英魂安息之地。

记忆……触之不及,点破如水花。

真麻烦。

但这一切都是必要的。

帝国对北原的攻略进军是值得的。

我嘎了两声,扇起翅膀,浮于低空。

“要走了?”

“嗯。”

“你不需要睡眠的吧。何不在此与我恰谈一夜?不套情报了吗?”

“鸟脑子太小。”

“噗。哈哈——哈哈哈。”苏安娜大笑着,“你还真是有趣!”

“有趣极了!不亏是皇帝收养的义子呢!”

“什么?”

“啊,对。就是这样的表情——虽然我看不出你有什么表情。有人曾向你推销过面具吗?悲伤时戴这个……开心时戴这个……的那种面具?”

“好吧——我在跟一只鸟耍什么宝。”

“这么说吧。你并非帝国人,也非……哼哼。蛇果的滋味真不错呢,蓝花的外汇有救了。嘛——别这么看着我嘛。”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哦。还是快些,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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