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能再多讲讲我或者夏绿蒂小姐以前的事吗?”
那副铠甲沉默了,我以为又要飞出一小块去询问谁。
结果这次倒是自己拿主意了。
“知晓即责任。”
“那么我愿意担负这个责任。”
“为什么呢?”
我忽然感到身体受到一股压迫感。
让我难以抬起头。
“喂——喂。我说,龙威不要对着我释放啊。”苏安娜小姐抱着脑袋抱怨着,“啊啊,快点,快点停一下。”
“这是范围性的嘛,我又没成年,力量掌握的也不完整,我也没办法。”
“多忍一会儿,或者是你先离开。”
“啊啊,我受不了了,我走!我走好了吧。”
苏安娜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我鼓起勇气抬起头,发现那副铠甲四周漂浮着无数长着眼睛的鳞片,整齐划一的注视着我。说实话,有点吓人。
“因为……如果我不曾了解过去,那么我便不完整。”
“不完整的人也有权利享受他的人生吗?”
“这公平吗?”
“不知道,我还只是一个孩子。”那副铠甲又用这种借口推脱了。
“总之……这个答案令你满意吗?”
“嗯。”
“以个体性来说,如果曾经有一场大的变故使记忆发生了断隔。那么在生物性社会学层面上来看,那确确实实是两个人。但内在的变化并不影响继续享受外在的福利。那些金箔下一步步逐渐步入腐化,堕落的政府官员不也在享受着高额的薪水和超然的福利报酬吗?尽管这是一个略有瑕疵的回答。但我大致满意……”
这具铠甲忽然站了起来,双手将手杖递出。
“你觉得我的嘴巴叼的起来吗?”
“哈哈——失礼了。”铠甲的龙爪打了个响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龙的手指头也能打响指,随后周围飘来无数盔甲,吸附在我的身上,将我组成了大致为人类的样子。
他单膝跪地,像是等待着骑士授勋。
神圣而又庄重的递出已然变成宝剑的手杖。
“希斯兰德·罗兰·冕德加,愿此世永为您的刀刃。”
“自日出,待夜来。奉为君主,无尽忠诚。”
“这是……”
“我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罪恶,但仁慈的皇帝赦免了我。”
“我将用余生赎罪。”
“等等——”
我忽然想到一个事情,那便是限制龙族力量的法则:
「龙之心」
龙是一种奇妙的生物,他们的能力在诞生之初便已经注定了。
再无法更改。
但他们全部的力量要等到成年之后才能解放。
而犯下错误的龙,一旦没有经过龙之心的审判。
便永远无法成年。
直到赎尽罪恶,亦或是得到赦免。
“此身已再无龙之心……但愿微薄的力量能够助您一臂之力。”
这具铠甲如此说着。
“机械赐予了我第二个心脏。”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我闭上眼睛思考了很久。
如果得到一位龙族的效忠,那么自然是极好的。
就算放着它不动,把它扔大街上面当个稀奇摆件吸引目光。
一天下来光是打赏也能赚不少。
但相应的,那些责任义务还有可能追上来的麻烦。
也是应有尽有。
但现在的我需要更多的情报。
无论是自己的身世。
还是夏绿蒂莫名其妙的死亡之谜。
“可以。”我接下它的宝剑,将其放在肩上。
“铭记你的誓言吧。”
“不敢再忘。”
“呼——”我忽然瘫坐在椅子上。
“累了吗?”
“是啊。真累。”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毕竟麻烦事越来越多了。”
这条龙又坐回了椅子,翘起了标志性的二郎腿。
随性的样子让我怀疑起刚才的受封是不是一场幻觉。
“额……那请你说说曾经的事吧。”
“当然,当然了,你可是我主人啊,我怎么敢对你隐瞒呢?”
这副语气怎么总感觉你刚才很不情愿啊?
“唉。”这条龙叹了口气。
“我听说人类的骑士体系里面,一旦有一位骑士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他的君主便会赏赐他相应的奖励,是这样吗?”
“嗯。”
“那么我想提前预定一个奖励。”
“说呗,能做到就顺手干了,做不到就等着吧。”
“我的心脏。”
“它在……”
“皇帝的手上。”
哈哈。
幽默。
“那还是先说以前的事吧。”
“当然。”
龙铠甲似乎也知道这件事情难度很大,并没有抱怨。
而是安静的诉说起了曾经的往事:
“卡门·伯约·约书亚。这便是君主您完整的名字了。”
“卡门是魔王的姓氏。据说出自古老年代的引航者卡梅尔山圣母。是她带领当时的魔族逃离了已经逐渐崩溃的神赐之地。”
“伯约的话……哈哈,因为您似乎是被当时的魔王当做对神兵器来培养的,所以取了这个充满……嗯,对神明怀疑的名字?”
“约书亚便是您母亲对您的希望了。”
“您是魔族的二王子。至于为什么会漂流至此,成为皇帝的义子。”
“这倒是有的说了。”
“魔族的领地并不太平。据说几乎所有魔族死后都会变成魔兽。这与其生前的实力,信念,还有太多的杂乱事物有关。所以他们有个放遂将死之人的传统,也诞生了鉴死师这样的职业,故而将乌鸦视作祥鸟。魔王的继承法是幸存继承……也就是活下来的那个。与近卫军继承法一样,都是最好又最残忍的继承法。您有一位多智近妖的好姐姐,她冷血而无情,一心只为土地。您知晓无法与她竞争,便放弃了王子身位,随魔王军访问队一同来到人类的帝国,运气好了些,被皇帝收为义子,负责与您的同族协助教育王女歌德嘉。”
“而我便是负责保护你们安全的幕卫。在任职期间,破败了来自魔族方向的十七场针对于您的谋杀。也因此被其他王储记恨,永生不得步入那片土地,不过我对此也不在乎就是了。后来两国商定再征北原,也就是人类方面所说的第二次远征。那天不知何日,是个阴暗的下午,王女歌德嘉说服了皇帝,被任命于特殊首领,而您则是作为副君,与她一同踏入那片古怪的地域。”
“我的活动地点仅限帝国首都,无法随往,后来之事,便无从得知了。”
“您可以去问问曾经的战友。”
我恍然大悟,逐问:
“那你知道五面具吗?”
“嗯?”
“五面具。”
“从何得知的?既已晓此事了,却还不知道您的往事?”
额,好像被怀疑了。
龙铠甲罗兰主动显现了一部分形体。
就像刚才所见的那些无数双长满了眼睛的鳞片。
它们组成了一个费那奇镜。
周而复始的旋转。
注视着我。
“唉。您的身上有连龙视也无法窃得的隐秘……”
它收回了那些鳞片。
“与您说也无事。”
“所谓五面具便是「隐者」。可以让他们被观察者忽视,当然,在一定程度内。”
“面具可以藏去身份,在社交上,假面的作用是神秘的吸引和礼貌的拒绝。男方在邀请女士时,同意的人摘下面具,不同意者便敲敲它。这是人类流传许久的社交传统了。五面具就是一直在敲击它自己,因此能够不断散发出拒绝的信号,但也是因为一直在敲击,它终会在一段时间后损坏。”
“便是如此了。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机械心脏……”
“一种从机械管中流衄滋养全身的药。药师是那些高傲的机械师。但现在的机械学问排外性太强了,自赫兰德·冯·拜伦先生改革后,为了提高生产力,大肆选取受教育程度相对较高的贵族子女入学,这造成了帝国机械学的快速增长,但从客观事实上来看,这条上升通道已经被贵族堵死了。这属于改革后来的隐疼,也是一种妥协。因此现在社会基层的那些机械师已然成为了比龙还珍贵的珍稀动物。”
“我的心脏是一位异国大师打造的,受限于契约,我无法向您透露有关那位大师的更多。”
“但……您都知道这么多了。”
“皇帝为何对夏绿蒂视若陌人?”
“为了保护她啊。连您这样叛国的,堕落的王子都会遭到刺杀。更别提通过铁血手段镇压内外,继续大力改革的那位皇帝了。那些失败者的恨意可是无处挥洒呀。如果他们知道皇帝在登基前有个政治私生女,他们会干出什么事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在此前是人类之躯,或者说与人类相近的形体,而我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大家不会为我的失踪感到奇怪吗?”
“因为您的存在,在群体意识上已经被抹去了。”
“除去……”它伸出一只爪,“我,”又一只,“皇帝,”再一只,“王女,”,再……“苏安娜。”,“便再无他人知道了。”
“我的同族也不知道?”
“不然我怎么有闲工夫在这里待着,而不是天天在首都巡逻,保护你们的安全呢?”
“可是他们曾经刺杀过我很多次,这些痕迹难道也会突然消失吗?他们不会对自己曾经安排感到疑惑吗?”
“嗯……我不知道。他们没有表现出来就当忘记了吧。”
“不过这确实值得在意呢。如果我们天真的当他们已经全然忘却。那么在日后,低头之际看见肚子里出来的红刀子也不稀奇。所以便请您多在注意吧。在战力上,我并不卓越。因为我另有专精——情报方面的事可以尽情交托于我,在首都内,我无所不知。其他事情,我也尽力而为。所以请相信我吧。”
“我只能向您保证,在首都内您是绝对安全的。”
“嗯……我大致了解了。”
“送我出去吧。”
“是在担心一枚徽章就这么飘出去,很惹人注意吗?”
它打了个响指。
“就此与您分享不可见之龙的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