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此事终了。
我随她步入保全厅。
七点的早夜对于帝国人来说已然很晚了。
「灯呀,火呀,温暖呀——快随着我贫瘠又无聊的梦,睡着吧~」
「快快沉入梦乡,不要被悄悄行走的风抓住了~」
「叮咚,叮咚。蓝舌头老人送梦来了。」
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想起这首童谣。
“只是因为~今夜又冷又漫长。嗯哼哼——嗯……”
嗯?
我寻着歌声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提着小篮子卖东西的女孩,她带着防视帽,脚步轻快,也不管别人看不看得清楚篮子里面的东西,就一蹦一蹦的跑过去了。
这种时间点怎么还会有小孩子出来?
苏安娜还有巡警们对此视若不见,也充耳不闻。
可在当我仔细看去,那还有什么小女孩,只有一团因天气寒冷不停颤抖着,还畏惧蜷缩在墙角的黑色线条,正不断收缩,变小。
我忽然想起上个月的一则新闻。
《一名卖纸鸽子的女孩于中央大街保全厅附近失踪》
副标题则是。
《帝国治安环境令人担忧,保全厅外,竟有此事……》
这家报社简直就是贴脸开大啊。
据说那个月销量不错。
哈哈。
我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跟着他们飞进去,落在衣帽架上。
“欸?这怎么有只死乌鸦?”
“你们最近还有谁在养宠物吗?”
“嘎嘎!”
“啊啊,吵死了。喂,新人!把它给我丢出去。”
我凭借灵活的身段躲避着无数双伸过来的手,然后在恰好的时机飞到苏安娜身旁,当时她正靠着门窗,再飞到她身后的片刻,我化作一枚徽章落在地上,“啊!吓,吓死我了。”为了配合我的演出,把家乡话都逼出来了。
“小姐,没事吧?”
那位会南方提丰语的人说道。
“啊,没事。”
苏安娜缓缓蹲下来捡起我。
“只是徽章掉了。”
“真是的,这种乌鸦也太失礼了吧。”
她望向窗外,就好像那里真的飞过一只乌鸦。
“哈哈。”那人打着哈哈,毕竟这种事也不好说什么。
队长带着苏安娜去做笔录,会外国话的人也想跟着进去,却被队长推了出来,“你就在这好好待着。根据保密法案,笔录期间不能有第三方存在。”
“欸欸,可是?”
“放心吧,最近新落实了一台连心机。正好测试测试效果。”
“这样啊。”他十分绅士的向这位外国人行了个礼,“请不用担心,美丽的小姐。随着这位先生进去吧。”
“哦哦,好的。”
我从很早之前就很想吐槽这间门和保全厅的整体装修风格不搭了。
进门之后,我才知道为什么。
我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这间门里面的通道连接着的并不是物质空间,而是一种相较于材料实体,更接近幻想生物居住之地的亚空间。
比如精灵王庭。
我还注意到这位队长在拧把手的时候,做了一些特殊的小动作。
把手上面似乎有一种只有体制内人才可以看见的刻度。
通过将一种特殊的指针调整到对应刻度来达到进入不同空间的目的。
真是奇妙。
帝国在魔法与神秘学方面的造就果然是世界上最强的。
“苏安娜小姐,请。”
她并没有去询问如何得知的姓名。
而是微微点点头。
队长拧开了尽头的把手,迎面而来的便是纯粹的黑暗。
待我们走进去后,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额,一片原野?
天气不错,万里无云。
周围一望无际的绿色,十分治愈。
天空和草地的分界线如此明朗,却带来了一些强硬的不安。
视线的中央处。
是一对椅子和一把桌子。
对面已经坐着一个家伙了。
“欢迎。”
这是一种比较奇怪的语言。比起游叙弗伦语系,更加接近古贤人语。
说话的人是一具漂浮着的铠甲。
没有头盔的铠甲。
也没有头部,没有身躯。
不过护手下有一只龙爪模样的手臂。
握着一个手杖,横放在翘着的二郎腿上。
不可见之龙吗?
帝国还养得起这玩意啊。
“久欠问侯,近来可好?「不存在的骑士」。”
这是在为我介绍吗?你人还不错呢。
“啊——好,挺好的。就是急需存在感。”
那龙爪灵活的玩弄着手杖。
“需要我再变一张椅子出来吗?”
“不必了。”
我变回原形立在她的肩膀上,听见了她小声说道:
“下次这种活我可不干了……”
“感谢。”
“这不是一句感谢就能了事的。要不帮我个忙吧?”
“面具待会儿再给我。”
“欸?”
她的脸上流露出了片刻不可思议,“哦,也好。”但也只是片刻。
我将目光移向那具铠甲。
“如果皇帝密卫在这里,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我那不称职的家长也在这里呢。”
“啊——”那具铠甲有些尴尬,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看出一具铠甲是怎么尴尬的,但确确实实可以感觉到这种存在。
“我就直接问吧。你们打算密谈什么?”
“啊——这可伤脑筋了。”那家伙想要摸摸自己的头,似乎是打算做一个扶额头的姿势,却摸了个空,于是浮空的护手只好绕了一圈回到原地,双手交叉,说:
“不过是一些影响全人类的话题罢了。你想听?嗯……我问问吧。”
铠甲侧肩一角分裂出去,不知飘向何处。
很快便回来了。
“可以。”
“感谢。”
我点点头,随苏安娜一同坐下。
“你要喝点茶吗?我最近闲的无聊,就学习了一下如何做茶。啊,不过我不能喝便是了,所以比起味道方面,我更注重于外观。如果你觉得这里的环境比较单调的话,我可以换成你家乡的海景。”
“不必了,说正事吧。”
“嗯,那好吧。我没有失落,一点都没有哦,毕竟我的职责就是这样。”
铠甲的色泽明显都暗下去了吧。
“父亲抓住了那支流动于各个国家的邪教团。”
“哦哦,是么?!”
“不过是主教团,而非教皇本团。”
“那也很不错了。说说看吧,拷问出了什么情报?”
“嗯……他们打算促进南方诸国的合并。无论是和平方法还是战争方法,他们只求速度,其他一切都管不了。我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做,但我预感接下来南方没什么好事情发生。我父亲推测是为了对抗帝国。或者说借着这种声势浩大的行动来掩盖什么……”
“啊——稍等。”
铠甲一角又飞了出去。
也是很快便回来了。
“帝国方面已经有所察觉。通过经济监测,我们发现南方诸国在制船业方面出现了奇怪的剧烈增长,而这种剧烈增长不单单是因为殖民行动所刺激出的,而是一种为了预备,或者说准备一场声势浩大的行动。比如争抢中途大陆。”
“中途大陆在你们和魔王军的掌握下挺安全的吧。就算南方诸国真的统一成了一个国家,也进不去的。先排除掉这一点吧,再想想他们要干啥?”
“难道是下大陆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具铠甲询问着。
“圣战打的不可开交,哪有什么别的事情可管。我们和下大陆的蛮子没什么好说的。”
“蛇果?”
我突然提了一嘴。
“啊,那个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北原污染的蛇果吗?嗯……如果是为了控制原产地,然后禁止出口,以此来加强帝国北方压力,确实有很高的可行性……但我们现在已经开始移植了,尽管……哈哈,效果不大。更何况我们发现魔族血脉已经开始对北原污染产生了免疫方面的进化。”
这具铠甲脸皮这么薄吗?
“嗯……也许并不是单单为了给你们帝国造一些小小的麻烦。”
“那是……”
苏安娜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南方诸国真的统一成了一个国家,帝国方面会怎么想?”
“很麻烦,可能会重启那个时候的征兵法案。”
“这意味着会造成大量的社会人员流动吧。”
“是。”
“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干一些手脚,即使是帝国也会受损严重的吧?”
“确实如此……前帝时期的种族矛盾还没有完全消除,甚至愈演愈烈,只是这一切都被良好的发展势头盖过去了。现在的帝国正在大力改善交通,已经动用了许多人力,如果再次启动征兵法案,他们在帝国发展放缓迟钝之时,将这个矛盾放大并且爆出来……那确实很糟糕。”
“啊啊,真麻烦。”苏安娜抱着自己的头,“实在不行把异教徒全部杀光得了,你们搞什么宗教自由啊?你看看其他生番国家干的多好,只要长得跟我不像——杀!只要不理解我的文化——杀!只要不信仰我的神明——杀!要我说哪有这么多矛盾和问题全杀了得了。”
“你有点太极端了……”
我默默点头。
“不要把你们的殖民思想带入到这种事情上面。”铠甲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我翻译不见了。”
“你不会说游叙弗伦语吗?你不是诸多语言世界的宠儿吗?”
“啊,一个人旅游什么的也太麻烦了吧,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来打理。光是每天收拾床单,打包带走就已经累的我喘不过气了。”
“名为翻译,读作奴隶是吧。”
“嘿嘿。”
“行吧,我帮你问问。”
“我也有一个问题。”
“请说吧,请说吧……”
“不可见之龙不应该是全身都不可见吗?怎么还露个龙爪出来?”
“这你要去问问当初是哪个神经魔法师朝我身上泼药水……”
“额,这样啊。”
那位魔法师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那么请问是哪位神经魔法师呢?」
虽然很想这么问,但总感觉不好意思说出口。
毕竟龙这个种族的思维方式与人类相差太大,而不可见之龙这一分支种族,他们的思维方式相较于本族,可以说比龙和人的还差距还大。
不可见之龙视隐秘为荣耀。
歌颂一切未被戳破的阴谋。
像这种已经暴露片刻的存在……
嗯,换到人类社会来说,大概就是颇受歧视的残疾人吧。
随便去大街上问一个残疾人,“啊啊,请问您身上为什么有残疾呀?是有人拿刀砍你吗?还是天生就这样?”总感觉会被当成疯子打出去。
如果是前者倒是可以适当表达一些怜悯。
如果是后者就像是在居高临下的嘲讽别人母亲了。
“你在想是哪位魔法师这么大胆吧。”
“没有。”
“唉……就是你的妹妹啊。那位夏绿蒂公主。”
额。
“北边的敌人不是常态不可见吗?嗯,那药水就是为了让敌人显现出来所研发的。想来是有一天,我正在王宫里面散步呢。突然眼前就窜出来一位小姐,抓着我的爪子就往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跑。到了地方,她二话不说,拿着一个五颜六色冒着黑泡泡的药水就往我身上泼,还好我躲得快啊……啧啧,你们帝国人即使有了国家也这么野蛮。不愧是有史以来国土方位变化最大的国家。”
这位铠甲指的是游叙弗伦第一帝国从东方一直迁移,迁移再迁移,直直跑到了与原生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建立一个新的游叙弗伦国家。
“哈哈……”
这种话题让我怎么接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