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被安排来看守这监牢的只有两人。
但是在徐浒将那名劫来的女子关进监牢之后,其中一个人很快便找徐浒告了病假,另外一人虽还肯给那人送饭,但每次都会带着惊恐的表情跑出来,哪怕别人问起,他也闭口不谈。
“少打听,除非你活够了!”
“咱老大这莫不是虏了个妖怪回来!不去!谁不怕死谁去啊!”
他们这话说的,似乎那怪人比起他们那以心狠手辣的匪首更让他们害怕。
但徐浒并非没有提防,他叮嘱过,东州的买家过几日便到——监牢的看守从两个人添到了十几口刀,这伙人虽也被那妖女的传闻弄得战战兢兢,但是也只得接了下来。
几日下去,狱中并无风波,那十来人惧意全消,还顺带着将之前的两人嘲笑了一通。
但是他们并不敢误事,昼夜两班,时时刻刻都保持着五人的看守力度。
不过此时,这五个倒霉蛋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你们谁带酒没?借两口给我醒醒。”
“可别误事!不过,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今夜说来也怪,牢里今个新添了个不要命的官家狗,里面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全然的——死寂。
没有人声,没有杂音,什么都没有。
“进去看看?”一个水匪率先提出建议,可还没等来回复,大门轰然炸裂,迸溅的木屑和烟尘四散零乱。
五个人最后见到的,是一条炽红色的火舌;火焰中,一道迅捷的身影似脱弦之箭一般朝他们冲来……
哀嚎声一阵连一阵,但这仅仅只是夜的开幕。
匪寨的大堂灯火通明,火光与黑夜各倨其地,将院里院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徐浒今夜未眠。
他最信赖的八个部下都围在这院中,借着火,同他围观着这件偶然得来的“宝贝。”
那是一件卦盘,内外镶着两圈铜金环,外嵌天干,内划地支,翻转之际,精巧至极。
盘面中央的阴阳鱼并非静止,而是由两片墨玉与白玉拼接而成,手指轻触,竟能微微转动,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卦盘行宫巧对,做工极为精致,若是有有眼光的行家在此,也免不了为了这卦盘动心。
徐浒并非卦师,对爻卦之术没什么造诣,他是个军伍之人,是个武夫。
说白了,就是会些拳脚,比较能打而已。
但他也能看出此物绝非寻常。
爻卦之术乃是寰教内家神通,自然不在他们这些用拳头说话的人的接触范围,但即便如此,徐浒也是凭借着狠辣的眼光,一眼便发觉了此物不凡。
这个卦盘,是从那个“祸端”的包袱里收缴来的。
徐浒隐约能够感觉到,有丝丝微弱的物质流转在这卦盘之上,尤其是在这夜里,那一枚枚符号散发着弱弱的幽光更加明显。
他的那种感觉也更甚。
他猜,那隐约间,捉摸不透的物质,应该就是内家人所说的“炁”。
这涉及到了内家修行的秘辛,徐浒知晓得并不多,他之所以能感觉到,也并非他有多么天姿卓绝,而是这卦盘本身……就是一件法器。
中州黎土之内,法器都是极为罕见之物,寻常只有内家道行高深的仙师才会持有。据《乾黎通鉴》所叙,法器虽有高有低,但每一件都是值得举身家拿下的至宝。
若徐浒的猜测不错,那此事绝对是意外之喜,不过即使是他在军伍之中锤锻出的眼光,到手此物后,端详研究了数日,都没能弄明白此物运作之理,不得以,只得拿出来同他最信认的这群下属一块商议。
“若是有谁能激发此宝,重重有赏。”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论议不止。
但是他们寻常都干着刀口舔血的营生,性情之中最容不下磨磨唧唧,七八张嘴礼貌性的互相推诿了一番之后,便有一人率先站了出来。
那人叫王青,徐浒手下最有胆识的下属,屠户出身。
徐浒嘴角微扬,上前两步,将那卦盘放在了八方桌上
王青也有个绰号,叫作“鬼手”,托的他粗壮的手臂上纹着一副狰狞的鬼面刺青。但即便熊壮如他此刻也处处表现得小心翼翼。
他接过卦盘,手在盘面上摸索了一阵。
“有了!”
那王青说着,便要伸手去拨那最外圈铜环。那环上有一处微微突起的小扣,徐浒只觉着奇怪,自己怎的从未见过?当然,他只觉怪异,但并未阻拦。
可就在那小扣陷落之际,异象发生了。
卦盘中央的阴阳鱼急速旋转,竟将那卦文尽数吸入。盘面上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内外双环转动,最终定格在一个奇特的卦象上。
"坎上离下...火水未济?"
徐浒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缓缓转动的卦盘,
定格的那一瞬,那王青却是下意识的说出了这么一句,徐浒确信这王青是屠户出身,平时也从未表现出像是通晓爻卦之术的样子。
他这副怔怔的模样,更像是着了相。
“凶卦!”
潜意识中的危机感却忽地向他传来了预警,他下意识的退了三步,可等他站稳了方才惊觉:
情况不对!
“混帐!快退!”
他这一嗓就似一阵轰雷,却为时已晚。那王青还没来得及将手缩回,便着了痛,惨叫一声。
一团刺目的红光从卦盘之中窜出,空气中瞬间多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那条火蛇从盘中窜出,盘上了王青的身子,他惨嚎着想要挣脱掉这东西,但那火蛇却越缠越紧,转瞬之间,那王青已经成了一个火人。
惨嚎声轰锤着徐浒的耳膜,他突然拔剑:"不对劲!拿水来!"
剑锋擦过卦盘,一剑断去了那王青一臂,旋即夺过水来一声浇在了他身上,灭却了火势,那王青却已是昏死了过去,身上满是灼痕,连呻吟声都已经渐有渐无。
王青被人抬了下去,徐浒又是一阵无言,他阴沉的目光扫过一众手下,又落在了那卦盘之上——此刻,那卦盘之中的火焰已经熄却,就似一头藏起爪牙的兽,但方才亲眼看见那骇人一幕,此时即便徐浒再加赏,也没人再敢拿命去游戏。
徐浒将那卦盘拾起,却见盘中爻子走落,似乎勾出来一个卦象,但他并不通爻卦之术,只是将这东西掂在手里,似乎比方才放出去时的份量要轻些?
那爻中玄奥至极,仿佛真将天机截取了一角,勾勒在了这卦盘之中。
徐浒忽地笑了起来——
这确实是件宝贝,方才那威势若是为他所用,那他这“黑虎众”的威名,莫说这小小的禹门,就是远播整个南州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徐浒并非不苟名利之人,虽然之于此物的称赞,也不过是一个匪对于战利品的称赞。但他此时决定将此物收入囊中,其中早已不是金银所能衡量的了。
这卦盘首用是件法器,其次才是刀兵,更令徐浒中意的是,经过刚才一番宣泻,此物之上萦绕着的那种模糊之物似乎清明了三分——这般收获,可不是金钱所能丈量的!
那是炁!寰教内家最叫人觊觎的妙法神通便与这玄乎哉的东西有着莫大的干系,若是他徐浒能参悟出此物奥妙,迟早自窥门径,跃入内家仙师之列!
他毕竟是个武者,这世人对他还是缺了些尊敬。
笑声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是水的匪众踉跄着冲进院中,嘶声道:"头儿!那……那‘鸮子’又来了——"
这传信的小匪强调一个“又”字,徐浒很快就想到了那个人,毕竟在这块地上,连官府都很少敢主动触他们“黑虎众”的霉头,但那人不同,他是徐浒难得在心中忌惮着的家伙。
徐浒脸上的喜色渐渐消失,换上了一种阴郁狠厉的神情,他盯着那片浮动的阴影,看着里面缓缓走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两个身影——他确信自己并没下请客令将这二人请进来。
“鸮子”是禹门这一带的俗称,指的是那些飘游在这条河上流离不定的船商,他们就靠这这么一招躲着商税,他们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卖,在别处,他们的名字叫做“黑商”。
半月前,有一个自诩“鸮子”的黑簑人主动找上了徐浒这帮匪众,提出了一桩交易。
"当家的好雅兴。"
那黑簑蒙着半张脸,斗笠还挂着半寸黑纱,声音像一把挫尺,一顿一结,让人很不舒服。
"如此好夜色,不知徐当家可否赏脸,让在下共赏此宝?"
那黑蓑人的话还未说完,徐浒已经将卦盘揣入怀中,右手按在了刀柄上。他身后的七名悍匪同时起身,兵器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在院中连成一片。
"鸮子,"徐浒眯起眼睛,"你是来取货的?这比我们约定的日期是否早了些?"
黑蓑人低笑一声,他身旁那个足有九尺高的壮汉向前半步,地面都似乎震颤了一下。月光照在那人铁塔般的身躯上,那古青色的皮肤见不到丝毫生气。
"徐当家何必见外?"黑簑一边夹着笑,一边喝退那壮汉,"徐当家在此地威名远播,在下自然信得过您,此番前来,只不过是兴致使然……"
话说到这,黑簑忽地一抖袖口,从袖间抖出一小小的玉瓶,质如莹,泛着幽光。
“上次给当家的药,用着可好?可还需要些?”
徐浒盯着那玉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警惕取代。他记得这瓶"药"。
那次,这鸮子说些固本培元的玩意,服下之后,他也确实感觉到了不少实力上的长进。但药效过后,那全身血肉如蚁噬的痛苦也令他久不能忘。
“上次给当家的药只是试品,这次的改良剂,在下保证不会再有那么大的副作用。”
"不必了。"徐浒冷笑,"这种'好意',徐某心领了。纵然此物神奇,但徐某可不想成为外物的傀儡。"
徐浒心中,对这鸮子根本谈不上信任。
黑蓑人似乎也早料到这个回答,不紧不慢地将玉瓶收回袖中:"那真是可惜。"
黑蓑人忽然抬手按住斗笠。夜风骤急,吹得他簑衣猎猎作响。当风掠过院中火把时,火光竟诡异地扭曲成青绿色。
他忽地话锋一转:“当家的既然已经得手,不如我们将日子提前些如何?免得夜长梦多?”
"我听说..."黑蓑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滑腻,带着点讥腔,"徐当家今夜抓了条'官狗'?"
这话指的自然是方胤。
院中霎时死寂。徐浒身后的匪众们不约而同地绷紧身子——抓了条官家狗的消息昨夜才传回了他们寨子,寻常也不会有人贸然前去镇上,这鸮子好灵通的耳目!
徐浒冷笑,笑声中却透着寒意,管不住嘴的家伙可以一会儿再清算,眼下这个笑里藏刀的鸮子才是棘手的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可不想被那些麻烦的家伙咬上,所以得提前离开了……”
从探子那得来的消息,徐浒也知晓了卫府已经派了内家高手来调查这件事。
“你这鸮子倒是有点心思,全使我身上了。”
徐浒眼中凶光毕露,腰间长刀已经出鞘,倾刻间便指向了那黑簑的脖子——他这一举动刺激到了旁边的壮汉,那头野兽一样的东西抽动着地发出低吼,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中混浊但丝毫不失凶意。
“当家的何出此言?难道是嫌在下给的银两不够?好说……”
徐浒狠抽刀身,铮铮作鸣,断了那黑簑的话,“亏你这鸮子还是个生意人,怎的一星半点儿‘互惠互利’的道理都不讲?"
院中火光齐齐暗了一瞬,那黑簑淡然的“哦”了半声,分明是懂徐浒的意思。
徐浒心中是有算计的,眼下这会儿他们这帮水匪是个什么处境,不言而喻。
“应了你的要求,我带着弟兄们劫了陈玖的那一船货。”
青水漕帮遭劫一案,真相便是如此。
“我承认你的价格令我满意,但我很讨厌你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若是我提前知晓那些东西原定是要运给武王的货……”
“我倒是挺乐意把你的头砍了送去给武王做生辰礼。”徐浒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似的,无比沉重。
他没在说笑。
他不过是贱命一条,多少再带上一帮子假兵真匪的弟兄,那武王,不是他惹得起的。
黎国如今提及武王的名讳,都只会指向一个人——那位如今冠领朝政,深居宣煌城中的先帝景明之后,是如今这中州黎土最大的摄政——
那批上乘的血玉料子,是内庭府从产地湛湖采购,用来为武王诞辰修筑祭台所用。
这就是那龙口钱庄庄主钱万钧的依仗,也是这桩子劫案会惊动卫府派遣内家高手来侦办的缘由。
徐浒的刀泛着寒光,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鸮子,你让我劫的是武王的货,卫府的内家高手断然不会放过我们,这个时候,你倒是想躲得干净?"
徐浒用斩钉截铁的语气推出一句:
“没门。”
徐浒的刀尖微微颤动,映着黑蓑人斗笠下若隐若现的冷笑。夜风卷着河岸的湿气灌入院中,将火把吹得忽明忽暗。
“徐当家,”黑蓑人慢条斯理地开口,“武王的名号,可不是随便能提的。”
“少废话!”徐浒厉声打断,“你最好能给我个说法,否则……”
黑蓑沉默片刻,忽然低笑起来。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黏腻的恶意。
“徐当家,我还有一个提议——把刀先放下,你最好还是听听。”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徐浒怀中的卦盘,“不如这样——你把怀里那东西一并交给我,我保你黑虎众安然离开禹门。”
徐浒瞳孔骤缩。
这鸮子突然提前现身,果真没安什么好心。
“放你娘的屁!”徐浒身后一名悍匪暴喝出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黑虎众谈条件?”
黑蓑人置若罔闻,只是轻轻拍了拍身旁壮汉的手臂。那巨人般的怪物突然暴起,发出一声狂啸,修长的前肢猛向前拍,像一面铁墙一样冲向了离他最近的那水匪。
那水匪退闪不及,被壮汉单手抓住了一条腿拎了起来,那水匪的惨叫声还未出口,壮汉便抡圆了胳膊,将他带离了地面。
"砰砰砰"的几声闷响,鲜血与碎骨四溅,那水匪被活生生摔成了一滩肉泥。
院中一片死寂。徐浒的刀尖微微颤抖,他身后剩余的六名悍匪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那壮汉——不,那头野兽在众目睽睽之下,躬下身来,单手按住了那水匪瘫软的躯干,扯下来一条胳膊,送进嘴里咀嚼了起来。
"徐当家,"那黑蓑并没有阻挡他的想法,而是慢悠悠地开口,"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黑簑摆明了是要用这招给他们来上一招下马威, 徐浒的额头渗出冷汗,手中刀兵颤了一瞬。
若是他出手,能不能在那怪汉手中搏出一条生路?难说。
徐浒不认为自己会输,但活命比虚名重要得多,他见识到了这鸮子傲慢的资本,代价只是失去了一名手下而已。
"你想要这卦盘?"徐浒镇定不改,手却悄悄摸向怀中。他不能乱了阵脚,否则必然任人鱼肉。
黑蓑轻笑一声:"徐当家何必明知故问?方才验宝闹出那番动静,现在却开始掩耳盗铃了?"
能让这黑簑心生唾涎,看来这卦盘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你说给便给?那卫府的内家高手手段过人,你如何敢保证能护我黑虎众周全?"
黑蓑人叹了口气:"看来徐当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他忽然抬手,袖中飞出一道黑光。
徐浒早有防备,他长刀横挡,却听"叮"的一声脆响,那黑光竟是一枚泛着黑光的短镖。更可怕的是,那镖上附着一股险些将他的刀弹飞的暗劲,震得他虎口发麻。
"内家高手!"徐浒心中骇然。这黑蓑人果然不简单!
徐浒甩了甩发酸的手,再看向那黑簑时,他脸上已经不见了笑意
“如何,徐当家现在可愿相信我的本事了?”
徐浒深吸一口气,将长刀缓缓收回鞘中,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隼。他深知此刻已无退路,但江湖人最忌讳的,便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阁下好手段。"他冷笑一声,指尖却仍紧贴着怀中那枚冰凉的卦盘,"但黑虎众能在禹门立足,靠的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骨头。"
徐浒粗观下来,便知这黑簑是棘手极的对手,与其正面冲突绝非理智的行为,但叫他如此轻易地交出手中的宝贝,他必然也不愿。
不论如何,先稳住眼前之人,再思考如何最大程度地为自已争取利益,才是上策。
可就在行浒正思考如何周旋之时,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带着哀嚎一齐划破夜空。
“怎么回事?!”徐浒下意识向院外的匪众吼道。
喧嚣未落,院墙外突然传来混乱的脚步声,一同传到这小院中的,还有一股焦味。
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染成血红。
"头儿!"一个匪众跌跌撞撞冲进院中,惊恐的喊道:"外边……外边……"
徐浒不再理会黑蓑人,转身对剩余的手下喝道:“没用的东西!我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们应对突发状况的?”
“发生了什么?官家的狗夜袭了?”
那小匪惊恐的摇摇头,经徐浒这么一吓,连话都讲不清了。
“不……不是!是牢里那个……那个妖女……跑……”
!!
是那个“祸害”?
徐浒心念电转,刚想发怒,但是却猛得一激灵,心中又有了别的打算。他厉喝一声,打断了传信儿的小匪:“没用的东西!
徐浒不再理会那黑簑,转身对剩余的手下喝道:“速去戒备!一个个都还打算在看戏不成?”
徐浒斥散了那群只看戏不出力的家伙,随后整了整衣冠,淡然地再次面对那黑簑和怪汉。
“你们寨子平日里有这么热闹么?”
那黑簑带着一副讥讽的表情,全然置身事外,一副看戏的模样。
徐浒从怀中取出那件宝贝卦盘,借着光在黑簑的面前晃了晃,脸上攀上了浅浅笑意:"鸮子,你不是想要这个吗?"
黑蓑人动作一顿,斗笠下的阴影中闪过一丝异色:“哦?徐当家这是改主意了?”
"老子改主意了——给你便是!"徐浒突然甩手,将那卦盘抛向黑簑,后者轻点地面跃起,稳稳的接住。
那卦盘入手时还有几分温热,虽不见面容,但从那黑簑迫不及待的打量起这物什的动作来看,他应当是相当满意。
“妙极,妙极!”那黑簑不禁赞道:
“不愧是一帮之主,当家还算是个识相的角色,毕竟宝贝再好,也得有命消受不是?”
徐浒冷笑一声,像是在自嘲,此时他已将刀收起,对黑簑的这番话竟表现出了认同:"这话倒是一点也没说错。"
黑蓑人正低头端详卦盘,那怪汉叼着一条椎骨和满脸血污也凑了上来,但却被黑簑嫌弃似的推开。
黑簑的注意力全然无法从这卦盘上挪开,越看越是中意。他摩挲着卦盘上的纹路,指尖划过那些繁复的卦象,情不自禁的被这其中的奥妙之意吸引。
毫无疑问,若是将此物献予教中长老,对他而言定是大功一件。
黑簑正喜,耳畔却随风飘来一句带的娇言的低语……
“喂,我说。”
空气中忽地有什么东西凝滞住了,紧接着便是刀锋划开血肉时所发出的闷响倒灌入他的耳中。
!!
接上一阵呜嚎声,那怪汉也没了动静,黑簑顿觉脚边多了一滩流动的东西。
发生了什么?他疑问,震惊。
他此刻的震惊丝毫不亚于先前的徐浒。
“你们似乎都很中意我这宝贝啊?”
猛回头一瞥:只见一袭白袍,一柄短剑,一名女子,一张染了血污却不减半分傲笑的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