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偷看我练功?”
方胤压着嗓音叫了出来,倒像个被人污清白的美娇娘——也不怪他反应这么大,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武者被人盯着练功算是个忌讳。
女子不语,只是微微将身子后倾,上下打量着这呲牙咧嘴的家伙。
“你不在理,再说我又非无明之辈,你闹的动静又不小,难免看见。”
走露家传绝学虽不是小事,但这茬子追咎起来还是得怪方胤自己,是他自己没忍住,追着感觉入定,如今被人看了去,也怨不得别人。
但在方胤自责的时候,那女子又开口了,慵懒闲逸的声色,她凝眉嗤了一声,目光从方胤身上有些失望的瞥开。
“再说了,不过一门点穴的手艺而已,我还没那么大兴趣。”
方胤闻言便是一愣,随即涨红了脸。
女子那番轻蔑的态度换了谁来都会火大的吧——方胤自幼习武,最得意的便是这门家传功夫,如今却被对方用一文不值的态度盖了过去。
“你想怎样?”
火大……火大……
但方胤没法发作,原因有二,其一是他无言反驳,毕竟刚吃了场败仗,损了锐气,难免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闷。
其次,他方胤大丈夫之流,何必在这与个没甚眼光的女子争个口舌之快?
“我——没想怎样……”
方胤一怒之下,也只是怒了一下。不过他深知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
方胤试图站直身体,却因镣铐的限制只能保持半坐的姿势。他想运下功把这镣子挣开,可忙活了好一番儿劲,都未成功。
“别多费力气了。”女子声音清冷,“他们给你下了截气的药,还没到时辰——看这效果,还是少见上等货。"
经她这么一说,方胤也察觉到了体内的气劲迟滞,四力绵软,混身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方胤不死心,又尝试了几次,但每次都只能把脸憋得涨红,却奈何不得那副铁镣子半分。
他停下了,倒也不是因为他死心了,而是他发现了眼前女子的违和‘之处。
“你的那副镣子呢?”
不同于方胤手脚各上了一副镣铐,这女子身上竟没有任何拘束的器具。这是个什么道理?那群水匪赌定一个妇人家家的跑不掉吗?
更让方胤不平衡的是,那女子的小间里是床椅齐全,虽是粗绵,但也强过这破草席啊,更何况她那一副悠哉悠哉的态度,就与这监牢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姑娘,说句心里话,你真的是囚犯吗?”
方胤一脸惊愕,还有些难以接受。
“嗯?你猜?”
那女子有没有听清楚他的话都难说,但他还是趁着这个机会多饱了三分眼福,惊异于其的出尘之气的同时,又觉得此女不似奸恶之徒,话匣子便似脱缰了一般,拽着对方干唠了起来。
“姑娘,你应该也是被那伙水匪抓来的吧?那群混帐叫‘黑虎帮’,你可知道?”
“哎,不知道也没关系,因为小爷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惩奸除恶,将这帮败类给端干净,反正是迟早的事,没必要记住他们。”
方胤并非漫无目的地搭话,他其实蛮想从女子囗中套点消息和情报的,但讲到这时,他偷偷瞟了一眼,对方依旧是一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那’黑虎帮‘不过一众水匪,不足为惧,不过就是他们的头子徐浒有些棘手。”
“所以你打不过,对吗。”女子忽地插了一句,正中方胤的雷区,这让方胤确定了,眼前之人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看出来了,你要是能打过,也不至于现在在这。”女子无意间道出的真相才是快刀,方胤无法反驳,他只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已经毁于一旦。
“咳,大意而己。”方胤正试着挽回一点面子。“要是再交手一次,那徐浒未必能把我拿下。”
他也没说自己有办法拿下对方,话不能说死,他就剩这么点面子,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照你那个打法,你先被乱刀砍成臊子的概率要大些。”
方胤并不知道,他孤身一人勇闯匪船的事迹已经成了水匪们的笑料,毕竟送死之举素来只能听闻未曾见过,他仅剩的那点老脸也早就没了。
方胤才是有苦难言,和他搭线的那个老渡手可没告诉他那是黑虎帮的船啊。
“那……那又如何,小爷我敢以身饲虎,自然能有妙计脱困。”
方胤正欲挽尊,却听见牢房走廊突然传来杂乱脚步声。
那女子瞬息间眼神一变,瞥到了一边去,方才那股凌厉气势瞬间收敛,又变回那个看气弱如游丝的囚人儿。
"动作快些!早点巡完早点回去喝酒!"粗犷的号子嗓由远及近,几个目光凶狠的水匪结着伴将沉静的监牢撕开了一道口子。
方胤还未及开口,三个彪形大汉已来到牢门前。为首者满脸横肉,左眼罩着黑布,腰间别着一把鱼纹鞘的短刀。
"就这个小白脸?"独眼龙用刀鞘敲打铁栏,"细皮嫩肉的,能把你给揍成这样?"
方胤顺着那人目光看去,见到一个脸上挂了彩的男人,也是五大三粗,但说话要弱气许多,那张脸方胤看着只觉得眼熟。
那人咬牙切齿地瞪了方胤一眼,回头道:"三哥,这小子武功不浅,打伤了咱不少弟兄,嘶,那两拳差点没给我整破相。"
听到那人一阵哭诉,方胤也认出他了,貌似是那时船上被他三拳打晕了过去的那个家伙。
独眼男狞笑着掂了掂手中的长矛:"那我看这小子是真嫌命长了!"
话音未落,他便隔着监栏踹出一脚,方胤懒得招呼,只是稍微向后一挪便躲开了,不过此举却引来了独眼男更大的火气。
“哟嗬,你还敢躲?”言未尽,他便拿起长矛戳向方胤。方胤又不是块鱼肉,自然是迅速后退,不然身上不得多个窟窿?
方胤被逼缩到了墙角,那独眼男更是气急败坏,掏出钥匙将那门打开,两个喽啰冲进来架住了方胤的手脚。
方胤暗中运劲,却发现气劲全都淤塞在下丹田,空有一身内劲却无法施展——那药的药劲竟如此强力!
独眼男狞笑着走了进来,手中长矛已经跃跃欲试。
“哼,头儿说了,只要还会说话就行,咱兄弟几个审得缺胳膊少腿了也没关系。”
独眼男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缓缓偏移,落在了方胤的胯下——方胤顿觉一阵恶寒,弄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没忍住大骂起那家伙来。
这死出他可受不了,毕竟他是个男人。
“等等等等一下!几位爷!没必要动这么大刑吧?咱不见得有这么大的怨啊,有事好商量!我我我……我兜包里还有几两银子,应该还在!就当孝敬几位爷了!有事好商量别真动手啊!!!”
方胤的求生欲确实很强,这并不是断不断香火的问题,在那方面,便凡是个男人,换谁都受不了吧?当然阉人可能除外。
但那水匪可没有动容,依旧在一边瞄一边给方胤施加精神折磨,这招不得不说确实解气。
但就在长矛即将刺下的刹那,对面牢房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嘲味道的笑。
“噗呲……”
虽然那声音的主人收敛得很快,但还是打断了独眼匪心中的爽快,只见他脸色一僵,瞬间怒意汹涌——寻常除了头儿,可没人敢坏他的好事,今个儿又是个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踩他一鼻子灰了?
他怒目瞪去,瞧见一女子面色不怵地看着他,心中更添一股无名火。
"你笑甚?"
那女子抬起眼睑,带着几分戏谑。
“几位爷可别误会,小女子情不自禁而已。”
独眼龙一愣,手中长矛微微下垂:"你几个意思?"
换成谁都不会看错,那女子分明是一眼嘲笑的盯着他,似乎他们行了什么极可笑的事一般。
“臭娘们——”
独眼龙将长矛往地上一杵,转身就朝对面牢房走去。铁链哗啦作响,他粗暴地扯开牢门,瞪着那女子:"活腻歪了是吧?"
方胤心头一紧。那女子方才还虚弱不堪的模样,此刻却懒洋洋地支起身子,青丝垂落,满是从容。
身上有着看守监牢职责的水匪却突然拖住了独眼匪的动作,他的神情是一种惶恐,近乎是用尖叫的调子才把怒火中烧的独眼匪叫停。
“停手!赵大哥!”
那水匪的声音在阴湿的牢房里炸开,劈开了凝滞的空气。
"她、她是——"水匪的喉结上下滚动,独眼龙这才注意到同伴的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在哆嗦。
“老大有命令,离这女的远些……她可古怪的很!”
他的害怕并非毫无缘由,自打徐浒带回来这人儿之后,这牢里便怪事不断,夜里总会有些骇人的声音,更离奇的是,还有人称晚上看到过鬼魅的痕迹……
谣言绝不会是空穴来风,他们这些人,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却也畏鬼畏神,这种事情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独眼匪只是来替吃了亏的弟兄出气,可没想和这些不干不净的人扯上关系,自然也会忌上三分。‘
可是他已经把脏话甩出去了,对方也不像是气量很大的样子。
那女子忽出的一番话,更是惊得他一身汗。
“赵魁,禹门川青水浦人,三十有九,岁近不惑——二十七岁那年欠了赌债被人打瞎一只眼睛。”女子忽然轻笑一声,完全没有打算放过那厮的架势。
那独眼匪——赵魁却是慌了神,这女子一下子把他的生辰八字都给报了上来,更是一刻不差,这等忌讳,若这女子会些巫蛊之术,他赵魁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别急着道歉啊,让我再说两句——我验验,天啊!你还掘过自己母亲的墓!为的是把陪葬的首饰拿来当掉还赌债,输了自家宅子之后为了逃债才当了水匪,对吗?”
赵魁闻言,脸色霎时惨白如纸,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他那只独眼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周围的水匪们原本就胆战心惊,此刻却像被掐住了喉咙,一片死寂。
"你……你胡扯!"赵魁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可嗓音劈了岔,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看他这反应,似乎也不用去证明那女子的话是真是假了,众人之中一阵嘘声,就连刚才还一口一个“赵哥”的叫着的那厮,此时也一脸惊讶。
那赵魁攥着矛柄的手青筋暴起,却愣是不敢出子——方才那股子凶悍劲儿,早被冷汗冲透了。
那女子如同翡翠一般的眼睛微微眯成一道缝,嘲笑的面孔再无遮掩。
“果然还是你们这些败类叽叽喳喳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笑啊。”
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忽然倾身向前,撞得那铁窗吱呀作响,那赵魁竟吓得踉跄倒退,
那女子瞪圆了眼的,就似中了邪一般:“你何不看看你身后呢?”‘
话音未落,便见走道间卷起一阵邪风,火光齐唰唰的熄灭,伤佛有什么东西掐掉了一般,那股邪风走到脚下,呼哇哇的,有几分像老人的啼哭声。
一个胆子稍小些的匪人没忍住尖叫了一声,慌乱的情绪开始传染。
“什……什么把戏?!”独眼匪强作镇定地吼道,但声音里已透出一丝颤抖。他猛地转身,长矛横扫,却只划到了浓稠的黑暗。
方胤趁机挣脱,缩进了不起眼的角落。
"装神弄鬼!"独眼匪啐了一口,但景随声变,一股黏稠感糊在了他们脸上,就似飘落的蛛网,独眼中却映出诡异的一幕——熄灭的火把正从铜座根部渗出暗红液体,忽地又复燃了起来,但那火中却隐隐有张人脸,正目露凶光地死盯着他看。
那人他可不陌生——那是他死了得有十多年的老母……
“臭老太婆你还回来干什么!你那点破首饰早就卖了!屋子都叫收债的拿走了!你还想怪我掘了你的墓不成?别想着把值钱的东西带到下面去!都是我的!”
方胤还有些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听到这一阵一阵的疯言痴语,他也有些怕的,他不敢想听了这些猛料得倒几天的胃口。
一群人,或轻或重都陷进了与那独眼匪近似的疯态,那女子却悠然坐在原处,脸上依旧挂笑,但那笑却令人不寒而栗。
赵魁忽地感到冰凉的气息拂过他溃烂的眼眶,他猛地捂住耳朵,惊声尖叫起来:“滚开!滚回下面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胡乱挥着长矛冲了出去,那癫态就如同着了相一般,或轻或重,都一齐往那监牢的大门冲去。
这般妖异的情景,足以吓得他们魂飞魄散。
“噗呲……”
方胤一脸惊讶的瞧着那疑似始作俑者的女子,对方此时早已恢复了过来,正巧摆着笑眉,目光落到他身上。
“刚才……那是什么招数……”
“什么招数?”那女子似乎是没所清方胤说的话,但挂着笑的模样更像是在装傻。
“着了相而已,他们坏事做尽,因果报应,怪我咯?”
“你到底是谁?”
“一介药师而已。”那女子心满意足的伸了伸腰,轻描淡写地说。
“他们刚才的症状是中了邪还是……”
“你很好奇吗?”那女子微眯起双眼,眼角的两颗泪痣勾出一种玩媚的表情,她似乎很钟意方胤此时惶惶不安的样子,这可比他之前那副傲气十足的模样有意思多了。
方胤一想起自己方才拍着胸脯显摆的样子,又想了想这女子的手段,显得更没有底气了。
“你当真不是囚犯?”
那伙贼寇心狠手辣,怎么可能不给囚犯上镣铐,哪怕是“货”,方胤也没听过这说法,总不能那老鬼怕损了货色,跌了价钱吧。
至于什么“巧合”,方胤更是不信。那些水匪中的邪,他最先联想到的便是那恶名昭著的巫蛊之术,这下子可免不得他将女子列入了警惕性名单了。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
方胤被自己大胆的揣测性想法带跑出了几念,女子回他话的时候,他还没转过来。
那女子也懒得帮方胤的耳背作补丁,她指了指那些水匪逃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带上的牢门。
“你要走的话何不趁现在呢?”
经他这么一说,方胤才发现此刻逃跑的机会已经近在眼前,他大喜过望,猛的起身往那门处冲去……
但显然,他手脚上的镣子给他绊的这下摔得可不清,那般痛苦的表情可是疼到肉里去了1。
方胤从地上吃着痛爬起来之后,从那女子的表情中,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幸灾乐祸。
那女子耸耸肩,带着笑。
“还是再帮你一下吧。”
说着,她站起身来,白袍中探出一只被黑纱衬着的手,轻轻的掩在那牢门的锁孔上,只听见一阵碎响……
那间牢房的门竟出奇的“懂事”,“咔嚓”地一声——开了?
方胤双眼瞪大,险些兀出眼眶:"你会开锁?"
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不是?
“拿去玩吧。”
她将手一甩,将一枚又冷又硬的东西抛给了方胤。后者因为脚铐的缘故,没能接住,被那东西砸中了脑袋——一阵剧痛便来。
但当他顺势看清对方丢来的东西是什么之后,那叫一个惊喜大过痛。
那是一柄钥匙!
方胤赶忙拾了起来,竟意外的发现这钥匙竟和这副镣铐的锁孔奇迹般的契合!
来不及追究这钥匙的来历了, 他麻利地将钥匙插入自己手腕镣铐的锁孔,轻轻拨弄几下,"咔嗒"一声,镣铐应声而开。
手脚重获自由,方胤顿觉一阵舒爽。
只是让他感到落差的是,没想到重获自由来得这么容易,而且他好像并没有派上什么作用。
你在逗我玩呢?方胤带着幽怨的小眼神看向那女子。
这女子到底什么来历——真是药师?方胤敢保证这话绝不可信,她能三言两语就吓跑一帮匪众,还会被那“黑虎帮”抓住?要她真有这等手段,那徐浒不该将其奉作上宾么?怎会把她丢到这里来?
苦想了半霎,方胤忽地捕捉到了乍现的灵光,露出了会心一笑:“没错了,一定是我想的那样!”
此人必然是卫府派来的前辈,真是了不起的效率啊?潜伏工作做得既早又保密,自己从上司那边更是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听过。
如果对方是卫府里的前辈,那会些内家手段就不足为奇了。
可如果对方真是卫府的前辈,那他之前那番邀名似的自夸,岂不又是一捧笑料?
他正想得出神的时候,那女子冷不丁又开口道:“说说吧。”
好巧,她似乎不会读心望气,方胤松了口气。
“嗯?说什么?”
“自然是你说的妙计。”女子眉梢微挑,露出怀疑的表情,“你总不该打算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去吧?这匪寨上下可是有百来号人。”
方胤的喉结抽了一下。他哪有什么妙计?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但此刻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道:"自然是...将那匪首徐承浒拿下,那些水匪群龙无首,自然好解决……。"
这话说起来,他自己都不相信。
匪寨上百号人,一人砍一刀,都够把他剁成臊子了。
但是那女子却是应了一声,似乎起了谈兴。这次她没有嘲笑方胤,反而认真的反问了他一句。
“能赢?”
“啊……啊?”方胤都准备好接受冷嘲热讽了,却没想到会被这么认真的反馈,弄得他一下有些底气不足了。
他与那徐浒有过一战,没赢,这是没法改变的事实,那厮高了他近半尺,体量的差距对武夫来说可是相当要命的。
“可别小瞧了我的拳脚!一回生二回熟,再来一次,那厮可不一定是我的对……!”
方胤正说着,那女子却是迅速的挥了一拳朝着他的面门而来,出于习武的肌肉记忆,方胤幸运的挡住了这一下子,这记拳头虽然带着柔劲,打着并不痛,但势并不沉,这般对力量的控制足以令人咋舌。
这只是一个测试,而那女子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她收回了拳头,意味深长地低头嘀咕了一句:“可惜了,没有杀意……”
紧接着,她又拋了一个相当莫名其妙的问题给方胤。
“你杀过人么?”
那双翡翠般的眸子直直望进方胤眼底——她没在说笑。
方胤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住:"我司主要是缉捕、刑讯、诏狱办案..."
"那就是没有。"女子轻嗤一声,打断了方胤。这结果她似乎并不意外:“若不杀人,你打算如何胜过那匪首?”
“人该杀我当然会杀……”方胤有些心虚,细盘一番,他入了捕衙这行当四五年了,手上一条人命也没有,不说光不光彩,这已经很不利于他挽回颜面了。
抓犯人嘛,自然是活捉最为上佳。
“姑娘你要是这么问的话,是谁都会有点顾虑吧……我原本是打算走一步看一步的……”
方胤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到了彻底听不清。
“那好吧。”女子耸了耸肩,似乎做了妥协。
“能赢吗?”女子又问了一遍,她的言语似乎带上了一种魔力,方胤突然感觉自己心中仅存的那一缕顾虑也消失了。
不过按他这个死要面子的个性来看,这个“不”字,他怕是打死都说不出来的了。
“没问题。”方胤应声道:“我能干掉那个败类。”
“那好,我们走。”那女子说罢,转身便把方胤的眼神往那出口处带,她的思维之跳脱,耍得方胤有些头昏脑涨的。
“啊?现在吗?”和这女子一对比,倒显得方胤有些局促了。
“当然——这不是你的计划么?”
话是这么说肯定没错。
但是这也太随意了吧?战前布局呢?情报调查呢?再简单一点,总得先找好逃跑的路线吧?
“有句老话——能用武力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呃……啊这……方胤一下子竟无言以对。
“等!等下!”他还是拦住那女子,这回的态度已是毕恭毕敬——谁能想到这么柔静的姑娘会是这种狠角色?
“现在还是白天呢!咱就算打得过,这匪寨上百号人,还三面环水,想跑也跑不掉啊。”
方胤这话的意思自然是等晚上再行动,反正他们现在已经有了钥匙,想要逃出去是相当轻松的事,当然,还有更关键的一点:“等我的药效先过去再说,不然包死的。”
那女子思索了一番,认可了方胤的这个提案。
同意得很干脆,就仿佛她根本不在乎这些细节一般。
“这么说来,我是不是还得把你锁回去?”
两人趁着那伙水匪回来之前复原了监牢中的场景,她将方胤的镣铐重新扣上,自己则退回对门的监牢,锁了门,假装仍被束缚的模样。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的保持了一阵沉默,在那轮班回来的水匪盘问和挑衅之下又渡过了一轮巡查。
他们并没有发现方胤的那间门已经被重新锁好,没有再来新麻烦这点还算不错。
"方胤,捕快。"
倒是方胤先打破了这份寂静,他简短地自我介绍,想从对面换来一份等价的信息,但那女子那边却是一阵沉默。
“怎……怎么了?”
她似乎有些倦意,话也是含糊着的。
“姑娘如何称呼?”方胤无奈地直接坦明意图。
他又等了一会儿,等她睡意淡去。
“朔——”女子双唇微跷,拼出了这么个音来,随即莲舌平覆,又道出两个字:“星游。”
“若嫌难记,叫我朔星也行……”
夜色渐进,匪寨里面的喧闹声也渐渐平息下来。
方胤暗自祈祷,希望这家伙真的靠谱,可别睡过头误了晚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