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则 大概率发生小概率事件

作者:月光不是曙光 更新时间:2025/9/21 18:18:18 字数:6025

女孩话音落下时,方才那股短暂升起的绷紧气氛便松弛了几分。薇薇安那双在黑暗中看不真切的眼睛从爱丽丝脸上移开,没再多说什么,像是终于对这句不痛不痒的抱怨做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回应后,便觉得已经足够了。

至于道歉?别开玩笑了,她从出生起就从没给任何人道过歉,哪怕她做错了什么。

而爱丽丝,也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

她回过头,正对着前方那对绿油油的光点。方才那个矮小佝偻的身影依旧蹲踞在原地,保持着那一副随时准备扑咬的姿态。女孩垂下眼,目光从那颗光秃秃的脑袋上滑过,掠过它窄小的肩膀,瘦削的胸膛,以及那根攥着黑乎乎物件的细手臂,最终落在它身后那片更深的黑暗里。

然后她的动作一顿,只见那只哥布林身后的阴影中,又有几对绿光幽幽地亮了起来。起初是三对,随后变成五对,再然后,那黑暗深处像是被谁戳了个窟窿,越来越多的绿色光点从里面往外涌,一颗接一颗,一对接一对,像是夜晚草甸上不知疲倦的萤火虫,只是那荧光的颜色透着令人不快的阴险。

它们没有立刻涌出来,只是在不断缓慢的聚集着,像是涨潮时海水往沙滩上推进的那条白线,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着。而与此同时,一阵窸窣声与暗笑从那个方向传来,尖锐刺耳的声音听着让人后槽牙发酸。

看到这一幕后,爱丽丝无声的哦了一下,随后了然的点了点头。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第一只哥布林在看见两个体型远大于它的人类时,非但没有转身逃跑,反而还摆出那副跃跃欲试的狩猎姿态,原来它身后还藏着一个窝。

“难怪”

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从那对最前方那只显得格外亢奋的魔物身上掠过,然后越过它瘦小的肩头,投向那片越来越密集的荧光。那些光点高低错落、层层叠叠地排列着,粗略一扫大约有二十来只,而且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它们挤在一块儿,矮小的身影彼此推搡,看上去杂乱无章,却目标一致。那便是杀了这个人类,嚼碎她的骨头,抢走她的财物。

“团伙作案啊”

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惊讶,没有紧张,甚至连一丝该有的谨慎都没有,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现象似的轻蔑。

此情此景,就如同一个成年人看到了一群蚂蚁拿着草根树叶组成的武器盾牌,在手舞足蹈朝着自己发起进攻。这样的行为不会让人感到什么情绪,只会不由自主地嗤笑出声。

勇气和不自量力永远是两码事。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接好的左臂,又活动了一下,确认那截不争气的骨头确实已经老老实实地待在了该待的地方。随后她把视线重新抬起来,落在那群正逐渐从黑暗中现出轮廓的矮小身影上。

那些家伙真的不值一提,无论是那一身皱巴巴的暗绿色皮囊,还是那干瘦得像柴火棍似的四肢,又或是那一张张写着我们人多势众的蠢脸,都透露着一种廉价的,毫无威胁的滑稽感。

就像一群穿着破烂戏服的蹩脚演员,正自以为威风地站在舞台上,却不知道路过的行人连施舍一眼的机会都不会赐予它们。

“哎呀,是要把英雄做到底吗,我的骑士小姐”

身后,看着爱丽丝那毫不犹豫挡在她面前,薇薇安颇感有趣的调高了声调。一句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赞美从她的唇齿间飘出,

爱丽丝把重心往后挪了挪,脚跟稳稳地落在碎石地面上,然后微微仰起下巴。她看着那群绿皮小矮子,脑海里浮现出了许多想法。

龙化?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的指尖便微微发痒,皮肤底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骨骼深处传来一阵令人舒适的酥麻。那些坚不可摧的鳞片会由魔力转化而来,然后在她的皮肤上一片叠着一片,从指尖开始一路覆盖到手腕,然后是整条小臂。

它们每一片都带着刀刃一样锋利的边缘,届时她只需要抬起手,像赶苍蝇一样随手一挥,那些脆弱矮小的绿皮玩意儿就会被撕成碎块儿,暗绿色的体液会溅上石壁和地面,把整片洞穴染成一片黏稠腥臭的泥沼。空气中会飘散着那种叫人作呕的生腥气,而她甚至不需要动第二下。

那确实很快,也很省事。

但她又想了想,用火怎么样?火更干净,更彻底,甚至更慷慨。如果她愿意运转消耗一些魔力,先让火焰在掌心里聚成一颗豆大的冰蓝珠子,然后再把那只攥着珠子的手松开,任凭它落向地面。

那颗仿佛海洋精华一般的压缩火球会在触地的一刹那炸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蓝色牡丹,从花心往外一圈一圈地扩出灼热的花瓣,把所有碰到的东西都吞进去。

那些低等的哥布林甚至来不及张嘴嚎叫,它们皱巴巴的皮囊会在一瞬间卷曲焦黑,眼珠里的光芒会随着水分的蒸发而熄灭,像烈火中高速燃烧的蜡烛那样悄无声息地融化。等火焰散去,地面上只会剩下几撮灰白色的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干干净净,连打扫的工夫都省了。

爱丽丝在心里来回掂了掂这两个选择,龙化嘛血腥了点,过程中也难免沾上些黏糊糊的碎肉,让人感到有些恶心。火海嘛倒是利落,就是动静大了点,而且把魔力用在这种货色身上,会不会太浪费了点?

而就在她真的在认真考虑哪套解决方案更合适的时候,那只一直蹲在最前方的哥布林忽然动了。它的两条细腿在碎石地面上猛地一蹬,干瘦的脚掌踩着那些棱角尖利的石片却浑然不觉疼痛,整个矮小的身体像一支被松开的弩箭那样弹射而出。

它攥在手里的那根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截不知名生物的腿骨。那东西被它高高举过头顶,骨头的断面处参差不齐,边缘泛着暗黄色的油光。它的嘴张得很大,喉咙里挤出一串又尖又哑的嘶叫,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也像是在向身后的同伴宣告冲锋的开始。

而爱丽丝呢,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弱小的身影朝着自己扑来。时间仿佛在她眼前变得缓慢起来,逐渐提高龙化程度的她能看清那只哥布林狰狞的笑容,也看清它嘴角挂着的一条亮晶晶的涎水在空气里被扯成丝线,断掉。

自然,她也能看清对方高举起来,准备砸向她的那根棒状物。

爱丽丝知道那魔物想干什么,无非是借着冲刺和跳跃的势头,把那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烂骨头抡圆了砸过来,指望着用那点可怜的重力加速度,在她脑袋上敲出一记势大力沉的闷响。

这种事这些绿皮小畜生大概已经干过无数回了,偷袭落单的旅人,围殴疲惫的冒险者,趁着对方来不及举盾的时候跳起来照脑袋来上这么一下,然后一拥而上,用石片和脏指甲把猎物撕成碎片。

不得不说,这是以小博大的好策略,扬长避短,只取先手,绝对不正面对抗...但那只是对普通人来说很有效罢了。

所以她没动,不是来不及,不是躲不开,更不是被吓傻了。她单纯是懒得抬手,就好像你看见一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明知道它会落在你肩膀上,却连侧个身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挡什么?那东西砸在她脑袋上的力道,会被龙族那对物理几乎称得上极端的防御力给完全化解,哪怕她只是个出生还没几个月的幼龙。若是面对这样孱弱的攻击都需要挡或是躲,那她还称什么龙。

倒是这个念头让她想起一件事,她忽然有点好奇,那根骨头敲上来的时候,是会先裂开呢,还是会直接脱手?这东西看着像是某种中型野兽的腿骨,断口处磨得发亮,显然被用过不少次了,说不定不久前还沾着上一任受害者的干涸血渍。

让这只盲目自信的小丑最得意的进攻完全失效,然后在看着那震惊,疑惑,和恐惧的表情...那场面应该还挺有趣的。

于是她干脆把手垂在身侧,连抬起来格挡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站着。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把额角的位置让了出来,像是在给那只奋力跃起的哥布林一个更明确的目标。

然而,拥有这样想法的爱丽丝,已然忘记了从前自己在生死徘徊线上挣扎的时刻了。那时的她谨慎,绝不会因为对方看上去弱小就放松警惕,因为切实的感受到了关乎生命的危机。

长久的安逸会让人丧失理智,就如同她现在这副傲慢自大的模样。

打击者·弱:对生物的首次攻击有百分之一的概率附带五秒的弱眩晕效果,若对方已处于眩晕或等级小于自己,则这个概率变为百分之九十。

她失去的不只有面对弱小敌人时的理智,还有记忆。所有存在一定智慧或体型的生命,都会在十级这个节点,固定的获得一个属于自己的技能或天赋。与种族,性别或年龄无关,这一次技能天赋的获得是完完全全的随机,或强或弱全凭运气。

而概率这种东西,绝对不能因为其的极低或极高从而小看或依赖,否则百分百的会吃大亏。而对于要经历生死的人来说,最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概率看成只有百分之零和百分之百两种情况,一切都要以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为前提,做好所有的准备补给以及针对性训练。

此时此刻,老天就像是在给这个有些自傲的女孩降下了惩罚。百分之一的概率,要多少次才能触发一次?

那腿骨触碰到爱丽丝头部的一瞬间,没有痛。没有那种骨骼碎裂或是皮肉被撕开的感觉,龙族的防御确实如她所想的那样坚不可摧,那根沾着暗黄油光的腿骨甚至没能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丝白印。

它只是在接触发生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像是用湿木棍敲打石头似的钝响,然后便干脆利落地断成了两截,断裂的那一段旋转着飞了出去,落在远处的碎石地上,嗒嗒的弹了两下,没声了。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在那根骨头与她的额角接触的那一刹那,一股强烈的如同爆炸一般的猛烈眩晕感便在她的脑袋中轰然炸开。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下蔓延,沿着脊椎一路冲下去,灌进四肢百骸,占据了她身体里的每一寸空间。

那感觉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猝不及防,像是有什么人把一整片雷暴或是台风塞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的视觉是第一个失去的,眼前的画面像是被人猛地泼上了一层浓厚的浆糊,自边缘开始迅速模糊。那些原本清晰可见的事物全都在这股震颤中被搅得七零八落。光线和阴影彼此交融,轮廓与背景互相吞噬。此时她的眼睛里就像是一个被打翻的调色盘,杂乱而无序。

紧接着是听觉,洞穴里那些嘈杂的声音,甚至她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全都像被按进了水底,变得沉闷而遥远。然后,连这份沉闷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底的,如同深海一般的死寂。

仿佛耳朵里被灌满了铅,把所有外界想要或不想传递给她的声响全部隔绝在外,一个不剩。

随后是触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颤,却无法确定那是因为什么。是愤怒,还是那股该死的眩晕正在剥夺她对身体的控制权?那阵从脚底蔓延至小腿的发麻感,那阵从胃部翻涌而上,像是要把整个胃拧成麻花一般撕碎的痉挛,那阵从心脏传来,原本应当沉稳有力此刻却变得混乱不堪的搏动。

她能感知到这些,却无法对它们做出任何反应。

她想抬手做点什么,但手臂不听使唤。她想后退一步稳住已经摇摇晃晃的身形,但周围似乎变成了一片虚空,不管怎么做都难逃踩空的命运。她甚至想开口说句什么,哪怕只是一句最简单的抱怨。但嘴唇微微颤动,舌头却像一块麻木的,不属于她的肉块,瘫在口腔里一动不动。

她的意识还在,这才是最糟糕的部分。此时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被困在失控机器里的驾驶员,拼命拉动操纵杆,却发现所有的线路都被切断了,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失去控制,能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有多么荒谬而危险,却无法做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

那股眩晕感不像是疼痛那样可以被忍耐,压制和习惯。它更像是一种毫无感情和不讲道理,无法反抗的侵占。它不在乎她是一头龙,不在乎她的鳞片有多么坚硬,骨骼有多么强韧,魔力有多么充沛。它绕过了所有那些让她引以为傲的东西,直接在她的身体深处炸开,然后像潮水一样漫过,吞噬她的一切。

爱丽丝的双膝弯了下去,她的重心正在偏移,身体像一座倾泻的雕像,缓慢而不可挽回地倾倒。胃部的痉挛加剧了,一阵又一阵的恶心从腹部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喉咙。

而就在她感到越来越糟,大脑一片混乱之时,爱丽丝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意识的边缘往里挤。像是被压在巨石底下的幼芽,正拼命地从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探出头来。

她能重新感觉到自己的舌头了,那块麻木的肉终于不再像是别人的东西,舌尖上传回了一阵模糊的触感,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儿...大概是刚才咬破了什么地方。

这是个好兆头,那股该死的眩晕正在消退。

她的视野也开始恢复,虽然眼前的画面仍然像是隔着一层被雨水打湿的玻璃,但她至少能分辨出周围的大致轮廓了。那罪魁祸首还在那儿,手里的骨棒断了,但它脸上没有恐惧,反倒是咧着嘴,用一种她暂时还无法理解的表情盯着她。

然后她看见了一团白色,是另一只蹲在阴影里的哥布林。这只的个头比它的同伴要更小一些,皱巴巴的皮囊上挂着几串用藤绳串起来的小物件,有干瘪的甲虫壳,有不知名动物的牙齿,还有几块颜色暗淡的碎石头。

它的手里攥着一只用兽皮缝成的小袋子,袋子口已经解开了,里面露出半袋灰白色的粉末。

方才,似乎是想要配合同伴的进攻,它抬起那只攥着袋子的手,干瘦的手臂上肌肉绷紧,动作熟练的把袋子里的粉末用力一扬,将一团灰白色的烟雾朝着她的脸直扑过来。

失明干粉·劣质:泼洒在生物身上时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使其失明,若接触到眼睛,则这个概率变为百分之百。

爱丽丝想闭上眼,她的大脑确实发出了这个指令,但那道指令从大脑传递到眼睛的路程似乎格外漫长。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正在往下合,速度却慢得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那眩晕感还没有完全放过她,它虽然退去了大半,却仍如她脑袋里的一团黏糊糊的油渍,把她每一个动作都拖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让那些粉末先一步到达了。

它们落进她眼睛里的那一刻,一股火辣辣的刺痛从眼球表面猛地炸开,像是有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针同时扎进了她的眼睛里。那些粉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磨成的,或许是某种矿石,或许是晒干后碾碎的草,但不管它是什么,它的效果和作用都立竿见影。

爱丽丝的眼前,那片刚刚才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的模糊画面,在一瞬间又被一层浓稠的白色覆盖了。那些粉末附着在她的眼球表面,与她的泪水发生反应,发出滋滋声音,像是在嘲笑她方才那副自以为刀枪不入的傲慢模样。

她看不见了,完全看不见了。

而就在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的同时,另外一只更加肥胖一点的哥布林动了。它瘦削的下巴微微鼓起,嘴里含着什么东西。当它看到同伴的粉末糊住了爱丽丝的双眼后,它做出了一个奇怪的举动。

它把自己的手掌摊开,凑到嘴边,然后将嘴里含着的东西吐到了掌心里。

那是一团黏糊糊的东西,颜色介于暗黄和暗绿之间,质地像是某种发酵过度的浆糊,表面还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它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开始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辛辣,腐臭,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像是烂掉的水果和动物内脏搅拌在一起后发酵了三天三夜的味道。

那团东西是它用胃液和某种植物汁液混合后反刍出来的,这是这只哥布林独有的本事,就像有些哥布林擅长抡棒子,有些擅长调制粉末,而它擅长的,是把胃里的东西调成一剂足以让人窒息和拉上三天三夜独自的毒痰。

它的手指微微收拢,护住掌心那团黏糊糊的东西以免滴落在地,细瘦的手臂向后一摆,做出一个投掷的姿势。随后,只见它猛地向前一甩,把那团黏稠的混合物朝着爱丽丝的脸砸了过去。

而其他跃跃欲试的哥布林见到后,都开始发出一种也许只有它们内部听得懂具体含义的奸笑。虽然旁人听不懂,但大致意思可以从它们的表情上看出来。等这击得手,那只猎物虚弱的不成样子后,再一拥而上。

有的人瞄准了爱丽丝纤细白皙,又点缀着几抹红晕的诱人脖颈和脸蛋,有人则看上了她肉质更好的大腿。而还有人,盯着女孩那因为内脏而微微隆起的肚子流出了迫不及待的口水。

而就在此刻,爱丽丝即将展现出穿越至此的,最为狼狈和屈辱性的一刻之时,一只指甲微长,白嫩似玉的手一把抓住了她校服的后领。随后一股有些惊人的力道轻松的带动了她的体重,将她从那条恶心毒物的抛物线中拯救了下来。

“真是狼狈”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