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闪烁过往种种，我深吸一口气，和上官玲珑迈步向前。
这是我此行的目的，是我和上官玲珑必须要跨过的坎坷，也是给我曾经那些年付出的感情，一个交代。
不想让那段经历继续不清不楚，要么就一直埋藏在心底直到腐烂，要么这次就让它公之于众，以后不会出现在我的梦中。
等我们顺着石砖路走近，正在祭拜的人群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一对慈祥的夫妇率先转过脸，看上官琳琅后，热情的打起招呼。
“呀！这不是琳琅吗！好久不见又变漂亮了！”
上官琳琅快步向前，和奶奶抱在一起。
“奶奶你也是呢，如果能把头发染成黑色的，别人估计都以为你才四十多岁呢。”
“瞧瞧，还是琳琅你会说话。”
其余众人听到声音，也纷纷转过了头，笑着看向这对祖孙。
唯独那个男人依旧沉默的背对我们，站在原地，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别光顾着看我了，看看今天我把谁给你们带回来了。”
刚才和琳琅说话的那位奶奶，顿时朝她身后望去，看见上官玲珑的就愣住了神，站在她旁边的老爷子眼眶一红，竟流出泪水。
“这，这难道真是玲珑？怎么瘦了这么多！”
上官玲珑先我一步走出来，她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端庄的笑容，朝爷爷奶奶鞠躬行礼。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好好好，有几年没见着了吧？都长成大姑娘了。”
奶奶刚上下打量完上官玲珑，就听见哭声，于是立马扭过头瘪起嘴。
“哎呀！老头子你看看你！怎么还哭出来了，有没有一点长辈的样子！”
面对老伴的数落，上官玲珑的爷爷并没有反驳，他轻轻抹去眼泪，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唉，都是玄间亏待了你们母女啊。”
上官玄间就是上官姐妹的父亲，也正是那位一直都没有回头的男人。
“爷爷，你千万别生气，我和玲珑现在过的好好的。”
上官琳琅见气氛不对，于是立马岔开话。
“你瞧，玲珑这次不是回来了吗？还有了男朋友呢。”
“哟，难道这位就是玲珑的男朋友？”
远处另一位慈祥的老爷爷看着我，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听到这话，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朝我看过来。
心里不紧张是骗人的，但我只能强装镇定，朝几位老人长辈微微一笑。
“爷爷奶奶你们好，我是玲珑男朋友。”
虽然不知道上官琳琅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身份，但是这个场景实在不好否定，不过我和上官姐妹心里清楚就可以了。
“哦，是这样啊。不过，怎么感觉娃娃你长得这么……”
这位老爷爷显然对我的长相十分意外，可他还想再多问几句的时候，却被旁边的奶奶用手肘捅了捅腰。
“死老头子，你不知道现在人家就流行这个吗？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哦对对对！实在不好意思啊小友，我不是故意的。”
于是就出现了眼前诡异的一幕，一位比我年长不知多少岁的老爷爷正一脸赔笑的向我道歉。
看来，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妻管严了。
“没关系没关系，爷爷你不用道歉。”
我吓得连忙摆手解释，不停朝上官琳琅使眼色，只是她却一脸幸灾乐祸，没有帮忙的意思。
“玄间，还板着张臭脸干什么？！”
上官玲珑的爷爷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肩膀，语气生硬，似乎也不满儿子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上官玄间冷哼一声，声音比他的父亲还要生硬许多。
“父亲，你就别管那么多了。这两个女儿一个早就嫁人成了泼出去的水，另一个两年都不给我打一个电话。我早就当她们和玉素一起走了。”
老爷子气的火冒三丈，胸膛不断起伏，伸手就要朝男人打去。
“你这不成器的家伙，在玉素墓前怎么这种话都说的出口！”
“好了爷爷，你不用跟他多说什么，气到自己也不值得。”
上官琳琅连忙上前拉架，一双眼睛狠狠剜了男人一眼。
看见如此不和的一幕，我只能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这么看来，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对不起小友让，你见笑了。”
上官玲珑的外公拄着拐朝我走来，对我表示歉意。
“自从我女儿离世，玄间就变了一个样子。唉，真是造化弄人啊。”
“没关系的爷爷。”
“呵呵，你和玲珑在一起能好好的，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也就放心了。”
这时，上官玄间忽然回过头，一双昏黄的眼睛死死盯住我脸，毫不遮掩恶意。
他比我记忆之中老了太多太多，黑发之中夹杂着大量的白发，皮肤松松垮垮，满脸皱纹，最重要的是，他少了当年气宇轩昂的那种感觉。
时隔多年，再次和上官玄间对视，我的内心却平静如水。
之前我喜欢上官玲珑，所以就不自觉的会在乎上官玄间对我的看法。
但现在不同了，我只不过是上官玲珑的一位朋友罢了，而且对她也没有任何索求。
所以，自然没必要在乎上官玄间的想法。
见我如此淡然，上官玄间却是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他今天依旧西装革履，一步一步朝我走来，皮鞋在石砖上踩踏，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你是当年那个小子，对吧？”
“是我。”
上官玄间似乎还在等我说些什么，不过我该说的话却已经说完了。
他就这么气势汹汹的看着，只是嘴角越绷越紧，眼神也越发锐利，似乎想把我戳个透心凉。
众人都嗅到了弥漫的火药味。
上官玲珑的奶奶拉了一把上官玄间，然后带着歉意，朝我笑了笑。
“玄间你要干什么，吓到他了！”
老爷子也在一旁替我说话。
“爸妈，他只是个想要攀高枝的外人，又何必向着他。”
“你混小子说什么呢？！玲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再这样乱说，我就把你撵走！”
老爷子伸出手指指着上官玄间的鼻子，气的浑身发抖。
上官姐妹也因为父亲的话捏紧拳头，脸色阴沉，只是因为家族里重要的长辈都在，所以不好发作。
这时，上官玲珑的外公外婆凑过来，隔绝掉我和上官玄间之间的视线。
“小友，今天晚上你一定要来一起吃饭。”
上官玲珑见我一脸疑惑，于是踮起脚尖，凑在我的耳边轻声解释。
“这天晚上我们一家会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拒绝，不过……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来参加。”
听上官玲珑这么一说，我就彻底明白了。
好家伙，怎么忽然间就要见家长了？
虽然我早就见过了上官玄间，不过我感觉上官玲珑真正的家人却是她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
上官玲珑似乎担心我不愿意去，于是又小心翼翼的说着。
“你不用管那个男人的，到时候我们给你撑腰，不用怕他！”
上官玄间不待见我，我自然也不会去在意他，不过上官玲珑的话倒是让我忍俊不禁。
没想到，胳膊肘往外拐是这种感觉。
上官玲珑见我笑了，也跟着露出美丽的笑容。
“这么说，你同意了？”
我点点头。
上官玄间不是看不惯我吗？那我不得不去吃顿团圆饭了。
“小友，看到你和玲珑这么恩爱，我就放心了。”
虽然有解释的冲动，但这是上官玲珑却紧紧抓住我的手，似乎很担心我戳破她们的谎言。
“是啊外公，我们从高中开始，感情就很好了。”
“那不如，今天晚上就把婚给定下来吧。”
上官玲珑的外婆牵起我的手，轻轻拍了拍，一脸慈爱。
“外婆这也太快了吧，你千万别吓到人家了！”
上官琳琅连忙插进来，一面帮我挡住对订婚过分热情的长辈，另一面偷偷对我眨巴眼睛。
老爷子和奶奶此刻也走到我面前，上官玲珑的奶奶上下打量着我，似乎越看越满意，嘴角笑的都合不拢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下午和我们一起聊聊天吧，今天晚上一定要过来吃团圆饭。”
“这……”
我只能露出尴尬的笑，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奶奶，你先别着急嘛！”
上官琳琅刚安抚完外公外婆的兴奋情绪，又急急忙忙的站到奶奶面前，拉住她的手给我吸引火力。
“等祭拜完，下午他们两个还要出去约会呢。”
“我果然老糊涂了，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奶奶露出慈祥的笑容，随后从手腕拿下来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
“这个镯子可是我们上官家的传家宝！小朋友你拿好，等过段时间就和玲珑订婚吧，我们几个老家伙还想早点抱上重孙子呢。”
“等等，这这太贵重了吧？！”
我顿时被吓得冷汗直流，有些慌张的看向上官玲珑。
不是说好只是过来祭拜一下吗，怎么就变成订婚现场了。
“奶奶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快拿回去！”
上官玲珑一脸娇羞的将奶奶的手镯推回去，有些无奈的看了我一眼。
“玲珑啊，你一定要抓紧啊。”
“知道了，奶奶。”
……
这边热热闹闹的聊天聊地，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勉强附和，实在不行的话，还有上官姐妹替我拆火，总而言之，算是成功应付过了第一轮盘问。
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累。
而上官玄间却像是和我们毫不相干一般，他先将领口的白色菊花拿出来，放在墓碑旁边，然后从包里拿出三根香，插在了墓碑前的香炉中。
烟丝袅袅，遮蔽住他那双昏黄的老眼。
微风吹散烟雾后，上官玄间的表情依旧像往常那般平淡。
“玉素，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你。两个女儿天天和我对着干，就没让我顺心过一回。”
“难道，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我那么努力的往上，爬卑躬屈膝甚至不惜放弃曾经的原则。我只不过想给她们俩提供更好的生活，难道这也有错吗？”
忽然一阵大风刮过来，将上官玄间刚才放下的白菊狠狠吹向远处。
上官玄间的表情这才触动，他的瞳孔剧烈颤抖，但下一刻，一切都再次回归平静。
“玉素，难道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