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在午夜时分显得分外醒目。
铁血巨舰格奈森瑙号的宽阔甲板,此刻成了容纳胜利的狂欢场。
幸存……
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反正都带个幸字,无所谓了吧。
腓特烈大帝靠在椅子上,金黄的竖瞳打量着众人,身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经过包扎,已经没有大碍了。
甲板中心已经被布置成了一片舞池,许多对旋转的身影在其中起舞。
她们很欢乐,好像刚刚过去的战争并不存在,尽管大家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站起身来,舰装龙首伏脚边,Z23硬塞给她的草莓蛋糕还没来得及吃,只是拿在手里。
方才少女仰着小脸,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劫后余生的明亮水光,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母亲大人…这是大家一起做的!”
大帝只是接过蛋糕,然后揉了揉z23的脑袋,给了眼前的少女一个微笑,静静地目送着Z23离开。
不知不觉,这么久了呢……真是不知道,妹妹怎么样了呢。
几十年前,当自己——当身为高中生的周澈的灵魂因为一场爆炸的意外被塞进这副躯体时,唯一的希望,大概只是活下去。
但如今这么久过去,她已经经历了很多:俾斯麦沉没后铁血的权力真空、塞壬的交易、NA计划的布局……
如今的她是腓特烈大帝,铁血舰队的总旗舰,铁血舰队的创造者之一,最初少年的那个影都快要找不到了。
思考这一切的是一个美丽女子,长及腰际的黑发,如同黑夜的翅膀,几缕不驯的发丝垂落颊边,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炽金色的竖瞳倒映着狂欢的灯火。
她的身形高挑挺拔,带着战列舰的冷硬与力量感,包裹在量身定制的铁血黑色军礼服中,无保留地展示着自己的魅力。
可她,曾经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
——一个名为周澈的高中生莫名原因的爆炸中失去意识,醒来时已在钢铁王座上。
黑色衣服勒紧丰满得有些过分的胸膛,潮水般的记忆灌入脑海,脚下是跪拜的银发舰娘……
“哟,难得看到你没在指挥台上指点江山啊,女王陛下。”
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大帝微微侧首,是企业。
这位平日里锋芒毕露的航母舰娘,此刻脸上也带着难得的松弛,脸上是淡淡的红晕,好像喝了酒。
今天的她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战斗夹克,而是一身纯白礼裙,灰色的发丝在港区夜风中轻轻摇动。
“胜利的余韵,值得浪费一点时间,况且……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
大帝地看向企业微微一笑,可惜没有酒杯,她不能向企业致意。
不对,她有……
大帝想到了什么,伸出右手。
“来一口蛋糕吗?”
企业古怪的看着她,不过她也没有拒绝,拿过蛋糕塞进嘴里,清理完嘴边的残渣之后,她朝大帝伸出手呈邀请的姿势。
企业朝甲板中央那片被临时清理出的舞池努了努下巴 。
“来一曲?”
大帝的目光在那只伸出的手上停留了一会——这只手不久前曾投下毁灭的航弹。
片刻沉默之后。
“我不会跳舞……”
“那真是可惜了……”
企业耸耸肩,准备离开。
“不过由你领舞应该没问题吧?”
大帝并未去握企业的手,而是径直走向那片被灯光聚集的舞池。
企业挑了挑眉,笑意更深,快步跟上前面的身影。
临时乐队由几位多才多艺的轻巡舰娘组成,看到这对不常见的组合时换上了一支节奏舒缓的曲子。
“放松。” 企业轻声说,左手拉住大帝的右手,右手则扶在对方的腰上。
“先迈右脚,后退一步……对……很好……现在左脚跟上……”
大帝的动作僵硬,完全缺乏舞蹈应有的流畅与企业的熟练形成鲜明对比,只能在内心苦笑,埋怨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答应。
企业毫不在意对方的笨拙,笑容始终明亮,灰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大帝,耐心地重复着引导:“转……慢一点……别担心踩到我……”
一曲终了,当乐队奏出最后一个音符,企业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带着纯粹的快意,在对大帝行了一个略显俏皮的军礼后,重新回到人群。
大帝微微颔首,转身要回到她刚才的位置, 一个身影带着香风扑了过来,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一把抱住了她的手臂。
“大…大帝喵!”
茗石喝多了,醉醺醺的猫脸凑近,又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声音因兴奋而发颤:“快…快看咱的新玩具!‘跨相位稳定锚点发生器’喵!超…噶,超级厉害!”
她语无伦次,爪子却迅捷地从身后的工具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约莫成年男子拳头大小,一枚布满奇异螺旋纹路的深紫色晶体。
看上去就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这是什么东西?
大帝接过物品,上下打量,她确信自己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
“喵!借…借点能量测试一下嘛!就一丢丢!”茗石拉着她向下走,“ “我们去下面……下面有实验室。”
来到了甲板下的实验室。大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明石就拿着那东西往她身上凑了,晶体在接触到黑红色龙首的瞬间……
“嗡…滋…咔哒哒哒!”
一种令人牙酸的噪音响起。
大帝感到一股磅礴的能量从她身上流出。
能量被抽取的虚弱感让她有点昏沉,这很显然是出了意外。
茗石不靠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尝试拿开手,可果不其然没拉动,她也无力阻止自己的能量流失。
在视野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只能听见茗石惊恐地大叫。
“喵嗷嗷嗷?!不对!能量过载!约束环在溶解!核心晶体要暴走了喵!”
那深紫色的晶体核心,如同被点燃的微型超新星,猛地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强光!像是来自异星的彩色,在扭曲中呈现灰色。
“轰!”
一声巨响。
直到重归于平静,众人纷纷闯进了凌乱实验室。
“完了喵,我好像闯祸了……”
腓特烈大帝不见了踪影。
……
脚下失去了实感,好像踩在流沙上,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腓特烈大帝摔到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她的脸上,湿淋淋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这是哪里?
欧根那该死的劣质燃料剂终于烧坏了我的核心处理器吗?
黑暗中的她猛地睁开眼,试探性地扫向四周,爬起身向前走去。
视野所及被细密的雨幕笼罩,带着梦境似的迷蒙。
这是一座城市,准确的说,应该是被废弃的城区。
两侧的墙壁布满霉斑,墙皮大片剥落。
空气不再带着海洋特有的咸腥味,而是浓重得化不开的腐烂的味道。
云层的密布让天空变为铅灰色。
远处几栋歪斜得仿佛随时会倾倒的巨大建筑沉默地矗立在灰雾中,破碎的窗户像无数空洞无神的眼睛冷漠地俯视着这片废墟。
这一切都让习惯了港区景色的大帝无比不适应。
幻境?精神污染?还是……
一个如同深水炸弹般的猜想在她那思想的深处轰然炸开!
这里……是……!
瞳孔骤然放大,疯狂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细节。
熟悉!
一种被时间尘封,几乎要被彻底遗忘的熟悉感,从记忆最黑暗的底部,咆哮着翻涌上来!
巷子尽头那家早已倒闭的,招牌只剩半个“便”字的小超市!
如果我没记错……旁边是——
胖子麻辣烫。
平店铺已经迁走,只剩下褪色的招牌。
果然……
确定后,她反而不急了。这里是……
东海市!
她……或者说,周澈……曾经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那个她以为早已在时间中彻底灰飞烟灭的……
家?
为什么这个词变得这么陌生?!
“不可能!”
一个干涩的词被艰难地吐了出来,是周澈的声音,属于那个早已被她自己吞噬的少年的声音。
荒谬!
幻象!
想用这种记忆来动摇我的意志?!
被窥探的暴怒瞬间取代了来自回忆深处的情感。
她厌恶这种被窥探的感觉。
大帝扭头看向了雨中的一座布满巨大裂痕的混凝土结构的建筑。
就用你,来证明这幻象的卑劣!
右臂倏然抬起,包裹的黑色丝绒手套下的五指虚握。没有召唤庞大的舰装,仅仅是意志驱动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光束瞬间成形。
消失。
她在心里默念。
“轰隆!”
巨响猛然撕裂了死寂!
那栋数层高的残骸建筑,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朽烂域堡,被这股蛮横无理的力量强行清理,露出出一望无边的废墟。
看见眼前的景象,腓特烈大帝呆住了。
“哈哈哈哈……”
她极其不符合自己形象的笑了几声,连眼泪都要笑出来:“这不是幻象啊,哈哈哈……”
没有笑几声,她就给自己呛到了,在原地痛苦的咳嗽。
周身的智能设备此时接上了这方世界的信号。
时间……
距离那场实验室爆炸……过去了不到三年,而不是她经历过的几十年。
晓晓……我还能见到她?以这种方式?在她眼里消失了三年的哥哥应该已经死了吧……
一种微妙的痛苦从她的心底涌起,她也不能说清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
难受得让她想要破坏些什么东西,比如掀起几个敌人的头盖骨之类的来宣泄自己的情感,但是很显然,周围并没有类似的东西。
于是她召唤出自己那巨大的主炮,对着不远处的又一幢建筑蓄力……
“住手!”
时机抓得很好,在主炮蓄力的关键时刻打断。光束擦着大帝脸颊飞过,在她脚边炸开一个大坑。
少女的怒吼,如同利刃,猛地撕裂了雨声。
几道身影从天而降带下流光,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首的那个带着银色面具的那个少女愤怒的质问。
腓特烈大帝呆愣愣的看着那三个奇装异服的少女。
这什么东西?魔法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