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腓特烈大帝没有动。
她维持着那个被中断的姿势,主炮的炮口还残留着未散去的红光,蒸腾出细碎的白色雾气。
她的目光越过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少女,落在更远处那栋被她轰塌的建筑废墟上。
真实又缥缈……像是一个活生生的梦,虚幻中将她的灵魂拖离至高空——那个属于周澈的灵魂。
“我在问你话!”一声清利的断喝。
腓特烈大帝这才将视线收回来,落在那面具少女身上。
银色面具的少女,一个手持巨大剪刀的黑发哥特少女和一个双臂冰甲的短发少女。
三人已经将她包围。
奇怪的能量波动。
那些少女身上的服装闪烁着柔和的光,像是某种……活着的编织物。
魔法少女?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面具少女的声音传来的瞬间,人已消失不见:“我们将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速度快得惊人。
银色的面具在雨中闪烁,一柄长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手中,直刺大帝咽喉。
“铛!”
面具少女的长枪刺中了一面凭空浮现的黑色装甲。
“这是……什么?”
面具少女的声音带着真实的震惊。
紧接着就被凭空出现的巨大机械手控制,拎到了大帝跟前。
腓特烈大帝低头看着这个几乎贴在自己面前的少女。
很近,近得能透过面具的眼孔,看见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愤怒。
“你不怕我?”大帝问。
真神奇,她明明看到眼前的少女在颤抖。
“怕什么怕!我们是东海市的守护者!”
“守护者……”大帝咀嚼着这个词,金黄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曾几何时,她也——不,是他。周澈,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也曾幻想过成为什么英雄。
在那些晚自习后,骑着自行车穿过这条巷子,他会想象自己突然获得超能力,然后拯救世界,让那个总是被欺负的同桌女生对他刮目相看。
“唉……”
天知道为什么叹气。
“让开。”大帝说,顺手将银发少女扔到不远处。
她不想和这些莫名其妙的小女孩纠缠。她现在需要的是信息,是确认,是……
意料之中的三面夹击。
麻烦……
过了几分钟,一场并不激烈的战斗在这里结束了。
机械巨龙俯下头颅,凑近那三个几乎要吓晕过去的少女。
金黄的竖瞳再次与面具后那双强撑着的眼睛对视。
“这是什么地方?”
“……东……东海市……老城区……”
“时间。”
没有回答。
“时间。”
……
沉默后,少女开囗了。
三年。
只过了三年,系统没有弄错。
大帝再一次压下心中的苦痛,假装平静的问道:
“淮海路……还在吗?”
面具少女愣住了。
这是什么问题?这个怪物一样的……东西,在问她……
“回答。”
“……在……在的……”
巨龙安静而迅速地收回虚空。
雨中站着的,只是一个身材高挑、穿着黑色军礼服的女人。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金色的竖瞳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空洞。
“走吧。”她说,挥了挥手。
三个少女如蒙大赦,三道流光下起,眨眼间消失在雨幕深处。
腓特烈大帝独自站在废墟上,知道等一下可能还有人来找她麻烦。
不过她不在乎。
无关紧要的闹剧过后,她想得更多。
雨水继续下着,远处新城区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团,如此的真实,却又如此的遥远。
有城市,有烟火,有她曾经熟悉的一切。
她抬起手,费劲的脱下沾满水的手套,看着自己的手掌。
纤细,白皙。
但皮肤下流淌的……
“……晓晓。”
她听见自己说,轻到几乎被雨声淹没。
妹妹。
在她那里,只是三年。
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腓特烈大帝放下手,转身。
黑色的军靴踩在废墟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她没有再用任何力量,就那样一步一步向着光明处走去。
方向,是淮海路。
这里是黑的,可是那里亮着光。
而在她身后,废墟边缘的阴影里,三道纤细的身影悄然浮现。
银色面具已经摘下,露出一张年轻的,稚气未脱脸。
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她看着那个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眉头紧锁。
“队长……淮海路不是你家……”她的两个同伴围在她身边,手持剪刀的少女压低声音问,“她要干什么?”
“……不知道。”被称作队长的少女轻轻摇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截断掉的长枪。光芒已经熄灭,上面还有一道裂纹。
不是折断,而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震裂。
仅仅是被动防御,就毁掉了她的武器。
“你到底……是什么……”
我什么都做不到……
巨大的乏力感袭来,让她瘫在了地上。
“报告吧,我们无能为力了……”
……
过了几分钟,数公里外的淮海路,一个穿着黑色军礼服的女人出现在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三楼。
那个窗户,曾经每晚都会亮着灯。
现在黑着 。
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人。
警笛声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
身影消失在雨夜中。
我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