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腓特烈大帝没有动。
她维持着那个被中断的姿势,主炮的炮口还残留着未完全散去的红光,在雨幕中蒸腾出细碎的白色雾气。她的目光越过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少女,落在更远处那栋被她轰塌的建筑废墟上——断裂面很新鲜,裸露的钢筋着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真实又缥缈……像是一个活生生的梦,虚幻中将她的灵魂拖离至高空——那个属于周澈的灵魂。
“我在问你话!”一声清利的断喝。
腓特烈大帝这才将视线收回来,落在那面具少女身上。
银色面具的少女落地时带起的烟尘还未散尽,她的同伴,一个手持巨大剪刀、穿着哥特萝莉裙的黑发少女和一个双臂冰甲的短发少女,已经隐隐将她包围。
奇怪的能量波动。
那些少女身上的服装闪烁着柔和的光,像是某种……活着的能量编织物。
魔法少女?
荒谬。
“你破坏城市公共设施,威胁市民安全,”面具少女的声音传来的瞬间,人已消失不见,“我们将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速度快得惊人。雨滴在她身后拉出一道白色的轨迹,银色的面具在雨中闪烁,一柄由纯粹光芒凝聚成的长枪在她手中瞬间成形,直刺大帝咽喉。
铛!!!
面具少女的长枪刺中的不是血肉,而是一面凭空浮现的、流淌着暗红纹路的黑色装甲。
“这是……什么……”面具少女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机械感,而是真实的震惊。紧接着就被凭空出现的巨大机械手控制,拎到了大帝跟前。
腓特烈大帝低头看着这个几乎贴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很近,近到能透过面具的眼孔,看见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倔强和……恐惧?
“你不怕我?”大帝问。
真神奇,她明明看到眼前的少女在颤抖。
“怕什么怕!我们是东海市的守护者!”
“守护者……”大帝咀嚼着这个词,金黄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曾几何时,她也——不,是他。周澈,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也曾幻想过成为什么英雄。在那些漫长的晚自习后,骑着自行车穿过这条巷子时,他会想象自己突然获得超能力,然后拯救世界,让那个总是被欺负的同桌女生对他刮目相看。
“唉……”
天知道为什么叹气。
“让开。”大帝说,顺手将银发少女扔到不远处。
她不想和这些莫名其妙的小女孩纠缠。她现在需要的是信息,是确认,是……
意料之中的三面夹击。
麻烦……
过了几分钟,在经过一场并不激烈的战斗后,机械巨龙俯下头颅,凑近那三个几乎要吓晕过去的少女。金黄的竖瞳与面具后那双强撑倔强的眼睛对视。
“这是什么地方?”
“……东……东海市……老城区……”
“时间。”
没有回答。
“时间。”
……
沉默后,少女开囗了。
三年。
只过了三年。
“最后一个问题。”
“淮海路……还在吗?”
面具少女愣住。
这是什么问题?这个怪物一样的……东西,在问她……
“回答。”
“……在……在的……”
巨龙开始消散,如同退潮般,安静而迅速地收回虚空。
雨幕中站着的,只是一个身材高挑、穿着黑色军礼服的女人。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金色的竖瞳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空洞。
“走吧。”她说。
三个少女如蒙大赦,三道流光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在雨幕深处。
腓特烈大帝独自站在废墟上,思考着可能到来的敌人。
不过她不在乎。
闹剧过后,她想得更多。
雨水继续下着,远处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团。
有人类的城市,有人类的气息,有她曾经熟悉的一切。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纤细,白皙,指甲整齐。
但皮肤下流淌的……
“……晓晓。”
她听见自己说,轻到几乎被雨声淹没。
妹妹。
三年。
在她那里,只是三年。
腓特烈大帝放下手,转身。
黑色的军靴踩在废墟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她没有再用任何超自然的力量,就那样一步一步,向着雨幕深处走去。
方向,是淮海路。
而在她身后,废墟边缘的阴影里,三道纤细的身影悄然浮现。
银色面具已经摘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雨水打湿了她的束起的头发,顺着下巴滴落。她看着那个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眉头紧锁。
“队长……淮海路不是你家……”她的两个同伴不知何时也回来了,手持剪刀的少女压低声音问,“她要干什么?”
“……不知道。”少女队长摇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截断掉的长枪。光芒已经熄灭,上面还有一道裂纹。
不是折断,而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震裂。
仅仅是被动防御,就毁掉了她最强的武器。
“你到底……是什么……”
巨大的乏力感袭来,让她瘫在了地上。
……
“报告吧,我们无能为力了……”
……
而在数公里外的淮海路,一个穿着黑色军礼服的女人,正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六楼。
那个窗户,曾经每晚都会亮着灯。
现在黑着 。
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人。
身后的警笛传来了。
她转身。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雨夜中。
我会回来的。
ps: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