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投降。”
耶梦加得被钳住双手,被迫仰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头的女人。她的眼罩在刚才的挣扎中歪了,露出一只绿色的、竖起的蛇瞳——与周澈的金色竖瞳对视。
一阵沉默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先放开我。”
“不行。”
“你这样我怎么说话?”
“这样也能说。”
“……好吧。”耶梦加得放弃了挣扎,身体稍微松弛下来,“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全部是多大个全部?”
周澈没有回答,只是手上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一点。耶梦加得的手腕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行行行!我说!”耶梦加得的蛇瞳猛地收缩,“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暴力?”
耶梦加得现在十分的后悔,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她就算像闪灵女主一样躲在门背后看着斧子破门,也不会开门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组织语言。
“那些老鼠,是我实验的副产物。”
“什么实验?”
“魔力侵蚀适应性实验。”耶梦加得的声音变得正经了一些,那种伪装出来的邻家姐姐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科学家的冷静,“你应该知道,三年前空间裂隙出现之后,这个世界就开始弥漫一种低浓度的魔力辐射……”
尽管事情发生的挺突兀的,但耶梦加得意外没什么紧张,在被询问实验之后,还一本正经的跟周激讲解了起来,期间甚至带有一些皱眉的思索
“我不是问这个。”周澈打断她,“我问的是老鼠。”
“老鼠是很好的实验体。”耶梦加得说,“繁殖快,成本低,基因与人类有一定相似性。我在地下实验室里用魔力辐射源持续照射它们,观察它们的变异情况。”
“持续了多久?”
“从三年前开始的。”
周澈的眉头微微皱起。
三年。从空间裂隙出现开始。
“所以你是在研究——如何制造魔法少女?”
“不。”耶梦加得摇了摇头,绿色的蛇瞳在昏暗的楼道里闪着幽光,“我在研究如何制造……超越魔法少女的东西。”
沉默。
楼道里只有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老鼠窸窣声。
周澈盯着耶梦加得的眼睛,过了几秒,她松开了一只手。
耶梦加得以为她要放开自己,但周澈只是腾出一只手来,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把头抬得更高。
“谁指使你的?”
“……没有谁。”
“你的目的?”
“进化。”耶梦加得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虔诚, “人类现在的形态是脆弱的、不完整的。魔力侵蚀是进化的契机。……加速这个进程。”
“哪怕在这个过程中死很多人?”
“进化从来都不是温柔的。”
周澈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了手。
耶梦加得踉跄后退了两步,揉着手腕,一脸警惕地看着周澈。
出乎他的意料,周澈把一只手伸了过来,嘴角带着神秘的笑意:“交个朋友?”
嗯?
“你不抓我?”
“抓你去哪?”
“……警察局?”
耶梦加得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勾起——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意外的欣赏。
“你比我想象的要冷静。”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什么东西?”
耶梦加得叹了口气,靠在了门框上。她的身体比刚才松弛了很多——不是因为放松,而是因为她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如果真的想杀她,她早就死了。既然没死,那就不必再绷着了。
“我是人造的。”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或者说,我是被‘制造’出来的。三年前,空间裂隙刚出现的时候,有个组织开始研究魔力辐射对人类的影响。我是他们的……第一批成品。”
“他们是谁?现在在哪里?”周澈追问。
“他们被我杀了,现在大抵在地下吧……”耶梦加得眼中闪过的复杂的光,好像怀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与沉重的东西。
周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明天我再来找你。”周澈晚上要走,妹妹马上就要回来了,她不能在这里多留。
“等一下!”
出乎意料耶梦加得叫住了她。
“那你是什么呢?”耶梦加得指了指周澈眼里满是探求的意味,“你到底是……”
“这不关你的事。”
“可是你刚才——”
“你什么都没看见。”周澈打断她,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俘虏没有问问题的资格。”
耶梦加得咽了口唾沫。
“我什么都没看见。”
“很好。”周澈勾了勾嘴角,“若想知道的话,下次让我成为你的俘虏吧。”
听到这句话,耶梦加得内心忽然产生了奇怪的悖动,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周澈转身离开,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耶梦加得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门还开着,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只剩她房间里透出来的光,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线。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有被钳住时的余温,还有轻微的疼痛。
她应该愤怒的。
被闯进家门,被制服,被像犯人一样审问——她应该愤怒。
但她没有,事实上,她一直延续着理性至上的做派。
耶梦加得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机械尾无意识地在身后摆动,尖端轻轻敲击着地面,发出单调的节奏。
她闭上眼睛。
那个画面却更清晰了——从上往下俯视的视角,被迫仰起头时脖颈的紧绷感,还有那只手。
捏住她下巴的那只手。
耶梦加得猛地睁开眼,蛇瞳在黑暗中放大。
“搞什么……”她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的隐藏电梯下到地下室。巨蛇还在角落里蜷着,看到她回来,懒洋洋地抬了抬脑袋。
耶梦加得没有理它。她走到操作台前,看着满墙的监控画面——其中一格,是楼上的楼道监控。画面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她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那个监控画面放大了。
空荡荡的走廊。没有周澈,没有任何人。
但她还是在看。
“你是被征服了吗……”
她对自己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自嘲的意味。
没有人回答她。巨蛇只是安静地蜷在角落。
耶梦加得关掉监控,走到实验台前。桌上还散落着今天实验的残骸——被阴影吞噬后留下的几根老鼠的毛发,还有她三天心血化作的碎纸。
“下次让我成为你的俘虏吧。”
周澈最后那句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像一个被设置了循环的音符。不像威胁,不像挑衅,而是像一种……邀请?一个约定?一种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暗号?
耶梦加得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居然在期待明天。
这种期待让她感到恶心。也让她感到兴奋。
她放下酒瓶,走到角落。巨蛇抬起脑袋,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
“我是不是疯了?”她问巨蛇。
巨蛇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嘶——”。
“……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