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走上楼梯的时候，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卫衣上沾满了灰尘，碎玻璃和不知道是谁的血。右肩破了一个洞，凉凉的。头发乱糟糟的，帽子上还卡着一小块不知道是木屑还是什么的碎片。
她在楼道里站了一会，确认走廊里没人，才敢像贼一样赶紧跑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亮着灯。灯是开着的，但没有人。
白素应该回来了。
周澈没有多想，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她需要换衣服，需要把身上这堆破烂脱下来，然后洗把脸，再然后赶紧回去处理地下室里那个麻烦。
她转动门把手，推门进去。
然后她的动作僵住了。
房间里有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军礼服的女人，正半躺在床上。
她的姿势很微妙，慵懒中带着一丝的舒展。外套半敞，露出领口一片雪白。她的右手正沿着腰线向下游走，指尖勾住了裤腰的边沿，像是在试探什么边界。
？？？
……
二十分钟前。
白素回到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在警局哭了大半天——不对，为了不演得太夸张导致穿帮，她是离开了警局本才开始哭的。
角色扮演卡的效果已经退去，但那些画面还留在她的脑海里。
腓特烈大帝把那个绿头发女人按在墙上。
用手指扣住对方的下巴。
低头。
然后……
刚开始白素没有觉得不对劲，但后来她回过神来了
——这tm叫片！
很正常的，她看兴奋了。
白素压下内心悖动，走上楼梯，用周澈给的备用钥匙开了门，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然后她站在周澈的房门口，停住了。
房间里没有人。周澈还没回来。
白素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床单上还有周澈身上的味道，与她刚才趴在她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那个伪装装置还贴在那里。
她的手指在装置边缘划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调出了操作界面。
列表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几个头像。周澈给她演示过怎么操作——点一下就能切换伪装形态。
她的手指在那些头像上滑过。
周澈伪装成的黑发青年，月璃的脸，还有几个她挺熟的人：胡德、企业、新泽西……
唉，怎么就不能让我穿越到那去和舰娘们贴贴呢？穿越你给我穿好的啊！
白素一边抱怨一边往下划。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头像。
黑色的长发，金色的竖瞳，红色的机械角。
腓特烈大帝。
［你在干什么，你最好不要……］
白素没有回答。她的食指在那个头像上悬停了一秒，然后她按了下去。
视野变化。她的视线被抬高了十几厘米，胸口忽然多了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头上也有异样的触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黑色军礼服，修长的腿，还有那她自己看了都觉得面红心跳的曲线。
房间里有面镜子。
鬼知道为什么有镜子。
白素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站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她玩了三年游戏，天天在主页背景里看到的，婚戒都给过的那个人。
［我建议你现在立刻切回来。］
“为什么？”
［因为你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你自己。］
她伸出手，镜子里的人也伸出手。
她歪了歪头，镜子里的人也歪了歪头。
［白素！］
系统的声音已经开始慌张了。
［你冷静一点！你再……］
哇，屏蔽狗又发力了，精神空间内的系统气急败坏地看到屏幕变黑。
666吃独食不带我……
“统子姐，你话太多了。”
白素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自己的——不对，划过这具身体的腰线。军礼服的材质很滑，像丝绸和皮革的混纺，触感冰凉。她的手指沿着那道弧线向上，停在领口处……
［白素你最好——］
好不容易冲破屏蔽的系统尝试阻止白素。
“安静。”
白素解开了一颗扣子。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更下方的阴影。
她在镜子里看到了那个画面，然后她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些画面。
按在墙上。
她低头吻下去。
手指扣住手腕。
那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她觉得痛苦，觉得难受，觉得“为什么不是我”。
但现在……
用这具身体，重新回想那些画面的时候……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或者说，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让自己不难受的方式。
既然我没法阻止周澈（已删除）别人，那我为什么不把自己变成周澈（已删除）呢？白素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狠狠地点了一个赞。
她仰面躺倒在床上，黑色长发在床单上铺散开来，她的手沿着腰线（已删除）……
门开了。
周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卫衣，头发上还卡着木屑，脸上写满了七个字——
你他妈在干什么？！
白素僵硬地停在原地，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空气凝固了。
“你他妈在干什么！”
周澈还是没忍住爆粗了，今天刚料理完一堆破事，回来就看见这种震撼人心的场面。
她的头在疼。
“三秒钟，”周澈说，她扶着头，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三秒钟之内变回去。”
“好的好的好的……”白素手忙脚乱地去摸脖子上的伪装装置。可能是因为紧张，也可能是因为刚才做贼心虚，她的手指在装置边缘划了好几圈才找到切换键。
在经历了换错几次的波折，她终于换了回去。
周澈依旧这样面无表情的看着白光一闪一闪的。
床上的腓特烈大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满脸通红的，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床垫里的白素。
周澈就这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白素。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让白素觉得比暴怒更可怕。
“那……那个……”白素缩在床上“我说我是帮你试一下衣服的功能你信吗？”
周澈没有回答。她只是慢慢地关上了门，慢慢地走向床边，然后在白素惊恐的目光中，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你，”周澈说，“用了我的脸，我的身体，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做那种事？”
白素拼命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就是躺了一下！”
“你躺了一下，”周澈重复道，“然后……”
这时周澈的手机响了。是警察局打来的，通知她妹妹已经找到了，让她尽快去医院确认。
“你妹妹找到了，”白素挂了电话，如蒙大赦，“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
“可以去确认周晓的情况……”白素小声说，“不然谁去？”
周澈看着她，咬牙切齿。
她其实很想把白素按在床上打一顿屁股。她已经实践过打屁股这件事了，今晚第二次操作应该会更加熟练。
“行。”周澈咬着牙说，“你去。”
博士不能没有人看着，这回她真的去不了。
周澈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白素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狼狈：破洞的卫衣，干涸的血迹、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白素愣了一下，刚才的窘迫被一冲而散：“你……你还好吗？”
“不好。”周澈诚实地回答，“非常不好。”
“我把绑匪打了一顿，现在关在地下室里。我身上还有别人的血。我回来是想换件衣服，然后回去处理那些烂摊子。然后我发现……”
她抬起头，看着白素，眼里好像闪着火光。
“你！在……”
“不能再拖了，等会警察要急了。”白素见势不妙拿着周澈手机就跑了。
周澈没有追她。
过了好一会儿，周澈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
换了衣服再下楼，一开铁门。
博士正用力地将一个生锈的钢针扎向自己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