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人类餐桌文化里最大众化、影响最为深远的的调剂饮品。
对于墨千语而言,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接触酒。
她对酒的认知仅停留在书籍上,官商应酬、婚礼庆典、甚至是最普通的生活的调剂,基本都会跟酒扯上关系,这也让她产生了好奇。
不得不说,喝不懂,不明白这味道有什么能喝的,但在饭桌上,每次讲到能给自己带来不小情绪波动的话题时,她总会不自觉地给自己倒上一小杯,一口闷下去,甚至后来直接换成用碗喝,不可谓不豪迈。
在酒精的影响下,墨千语的意识愈发涣散,她既不记得自己向虚业反复倒曾经倒过的苦水多少次,也不记得自己用言语和动作撩拨了虚业多少次。
她也意识到这个状态下的自己在不断给虚业添麻烦,但是她也没办法自控。
换到虚业这边,作为神的他并不存在需要进食这一说,因此大部分时间都是看着她对着这桌年夜饭狼吞虎咽。
墨千语的酒量让虚业甚是意外,他在实际开封的时候才发现,墨光送给他的是烈酒,但头次喝酒的墨千语愣是灌了一整坛才开始有醉的迹象。
在地球上,他在东方大地上的神国生活期间也见过一个人醉起来的样子,被缠上的滋味儿着实不好。有时候,一个重复的多次的话题需要反复提及;有时候,需要忍受他们因意识涣散而阴晴不定的情绪。
在东方神国生活期间,虚业一直在学习有关感情的知识,非常滑稽,名为“厌恶”的感情就是因为面对一个个醉酒的人而有了概念,至少自己的身体会选择推开、远离这些人。
然而在墨千语身上就不适用了,他惊讶于自己在面对醉酒的墨千语时那再怎么无语都不会清零的耐心,他会开始觉得麻烦,但从未想过一把推开或者踹开她。
醉酒期间不受控地吐露出心里话是正常的,这点虚业很清楚,反正又不是头一次当她的倾听者。
但他没想到墨千语除了反复倒苦水外,就是满满的对自己的撩拨、勾引,和平时的害羞和踌躇不前相比完全是两副模样。
有关感情的知识他也学过一些,但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喜欢”和“爱情”这两种情感。
他虽然明白这两种情感本质上智能生命是为了繁衍这个行为而存在的,无论文明如何去演化,最终都要和同现实利益与生命繁衍挂钩,可当真的去细细感受时,就会是不一样的理解。
“袁朝,嗝,你——你实话实说,你真的…没有喜欢的嗝,人?”
墨千语已经醉得很厉害了。
“大小姐,属下是真的没有喜欢的人,现在也确实不会去考虑男欢女爱的事情。”
“少,少骗人了,你嗝…”
墨千语突然顿了一下,她多少还有些理智,意识到自己下一步就会泄露出“命”的存在。
“你,你这人的气质,一看就是那么嗝,招蜂引蝶,帅气、结实、清冷。你就一点嗝,没意识到嘛?”
说到这里,她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随后一口闷下去。
“你就嗝,实话实说嘛,反正我又嗝,不在意你的过去。”
“……”
“那我就默认你有了哟~嘿嘿嗝,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嘛?”
“……”
“那嗝,是你向她表白的,还是嗝,她向你表白的…”
“……”
虚业没有办法回答,只得以沉默来回避。顺着墨千语的问题,他的思绪也回到了那个在进入轮回前对着自己许下诺言的身影,那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了丝丝退意,不敢直视那看似平淡但炽热的目光。
“你觉得,我嗝,我有没有机会得到你…呢…”
随着那模糊不清如蚊子般大小的声音消失后,墨千语终是醉倒在桌上,一边留着口水一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虚业也算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用面对这难以面对的局面了。随后,他用公主抱的方式将她抱到床上,并给她盖好被子。
正当他要去庭院收拾饭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回头一看,是墨千语的手,死死地拽住他衣服的一角。
“别走,留在,我身边…”
这是墨千语的梦呓。
原本还打算掰开她的手的虚业不仅让她就这么拽着,还将旁边的椅子拖过来坐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如同感受到虚业的气息一般,墨千语露出来甜甜的微笑,还得寸进尺地握住了虚业的手,好似在守着自己的财宝,怎么都不放手。
虚业少有的开始审视自己的思绪,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过去的自己,不会被任何人掣肘,无论是杀戮还是利用他人,都不会有任何犹豫。
自己曾接受创世神阿撒托斯的命令去毁灭数个星球,因为这几个星球的文明联合起来准备对抗原初人类这个阿撒托斯座下的忠犬。
巅峰时期的自己是真正意义上一神之下众生之上的存在,操控星球轨迹或毁灭星球他都办得到,更不要说独自封锁一个星球后一人亲自下场屠杀整个星球上的生命。
自己也曾为了创造出西利娅斯-47这个存在,利用不知多少种族做无视他人痛苦的残忍实验,只为能创造出一副能够媲美自己的身体,一个天生的真神。
然而正是西利娅斯-47这个个体的存在,让自己的行事作风一点点有了转变。
自己打一开始就对她很冷淡,会照顾她的生活,也会多少成全她的一些任性,但不会有更进一步的交流。
可不知为何,她从未离开自己,即便自己对她十分冷淡,即便不被需要她做任何事情,她也会乖乖地待在一边,但绝不会离开自己。
深陷孤独与虚无的她,面对眼前这个看似养着实则是在利用她的人,盲目又痴愚地信任着,只想着能够走进他的内心。
也不知何时,她的坚持让自己改变了想法,不知不觉对她的态度也就多少带上了一点人情味儿,会和她主动聊天,也会正面回答她的疑惑,更不会拒绝她对自己“动手动脚”的照顾。
而现在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抓住自己的手安详地睡过去的墨千语,就跟作为西利娅斯-47的她一样,和自己共同劳作,尽其所能靠近自己。
“喜欢…我可能,多少明白这个情感的分量了,那个时候的你,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吗?
只是我,终究是无法去回应你。”
心静如水,毫无涟漪,既体会不到喜悦,也体会不到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