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
这里的惨状仅次于军队交战现场,大量建筑趁乱被抢、被烧、被毁,地面横七竖八躺着大量平民的尸体。
孩童无助地坐在满是鲜血和污泥的地面不断哭喊,然而他们的父母,不是没能闻声赶来,就是已经躺在他们眼前不动了。
有些幸运躲过一劫的人匆匆赶回自己的家门口,对着那片废墟,一边扒拉着,一边呼喊他们的亲人。
更是有一些妙龄姑娘衣衫不整地摊在一边发呆,显然,她们并没有从士兵们的暴行中缓过劲来。
“仅仅几个小时,这里就变成了这样,就只是因为权贵间的斗争!该死的…”
李常青不断咬着自己的下唇,尽可能抑制自己的情绪。
“我们无能为力,只能保证我们自己的安全。好了,告诉我们你要找的人具体在哪里?”
虚业问到。
“右边巷子,挂着牌匾的…不,不!”
看到已经化作废墟的铺子,李常青快步跑了过去。
“薛京,阿荫,巴图!你们在哪儿?快回答我!”
她本想像其他人那样也去靠人力扒开废墟找人,奈何火势汹汹,无从下手。
“常青…姐…”
“阿荫!”
在另一处废墟里,一个只露出半截身子的女人虚弱地回应了李常青的呼唤。
“别急别急,我先帮你把这些碎石瓦砾啥的给清理掉…”
“没意义的…我活不久的…”
“不要说傻话!你既然管我叫姐,那我就一定不会放弃你!”
虚业则是无动于衷,就这么杵在一边看着李常青自己一点点清理压在被她称作阿荫的女人身上的石头,即便双手已经鲜血直流也不停下。
作为凡人的李常青看不出来,但虚业很清楚,那个女人确实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已经没救了。
“你想帮,就去帮吧。”
“欸?什么?”
墨千语没明白虚业的意思。
“你若打心底无所谓自己变成一个冷漠的人,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但你不是。
保持本心,在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的时候,不要忘了你最初的目的和最一开始的模样。
你没必要为了一个人而去强行改变自己,只会让他人对你越发陌生。”
“我…”
“我去找接头的人,你留下来安抚她吧,至少别让她全程都在哭,会很吵。”
说罢,转头离去。
……
“阿荫…不…”
在墨千语的帮助下,压在阿荫身上的碎石瓦砾总算被移开,只是,她的下半身已经被压碎,腹部也有一道贯穿伤,血流不止。
“常青姐,京哥和巴图哥也不必去找了…在军队咳咳咳,冲进来的时候,他们…就在城门口…”
尽管她没多说,但不难猜到那俩人的结局。
“常青姐…”
“…我在这儿…”
“走,快走咳咳…晚了,恐生变故…也不要在乎什么带上遗体回乡安葬,我本不过是老爷捡回家的孤儿罢了,和小姐你一起经历的日子,我很,满,足…”
李常青是个大小就不被亲族看好的苗子,只有她的父亲一直都坚持带她出去长见识。
薛京、巴图是她孩童时期的玩伴,也是未来一同在皇都做生意的合伙人;阿荫则是她父亲在外收养的孩子,同时也将她往李常青的专属仆人的培养。
在李常青自己尝试去推销商品时,她都是以浮夸且欢乐的表现形式对待顾客,阿荫则在一旁担任吐槽役和在主子自我沉醉时同客人正常交流。
这种营业风格虽说很怪,但却意外地收获了一众好评,再加上李常青那浮夸的外表下是对自己所推销的商品的热爱,使得人们难以对她的表现生出反感。
主仆之间的感情也非常好,除去身份就是妥妥的闺蜜。作为主子的李常青甚至说过自己将来嫁人时绝不会让她当陪嫁丫鬟,还说会帮她物色好男人;作为仆人的阿荫也只能以自己的忠诚来报答主子的恩情。
昨夜,不过是给她放了个假让她和她的心上人去约会,顺便早上让她去跟薛京和巴图去城门**接货物,就阴阳两隔了,这个跟李常青关系最亲密的友人不在了,她无法想象自己之后要怎么过生活。
墨千语看到这一幕,内心也很复杂。
她有些明白虚业的意思了。
她自己本就不是什么冷酷无情之人,不再感情用事,只是因为被神性化影响导致共情能力变弱,以及想尽可能不给虚业添额外的麻烦。
见到一地的死人只是觉得恶心,但不会崩溃,何况死人只是死人,唯有对这悲惨世态的一声叹息。
可活着的人,就不是了,更何况,还是自己想要交朋友的人。
“让她就这么去吧,常青姐。”
尽管墨千语个子还不高,但足够将瘫坐在地上的李常青的头抱在怀中安抚。
“人死,不能复生,你,还要向前看。不过现在,尽情发泄吧…”
伴随着李常青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墨千语抬头看向太阳。
或许,自己从来没有摆脱“灾星”的身份,自己在哪里,哪里就有混乱,哪里就有生离死别。
若是能创造一个百姓能安居乐业的国都,该有多好。只是,能做到吗?
啊,好刺眼的阳光,把眼泪都疼出来…
——
“等你们有段时间了。”
在马车旁的虚业终于等来了墨千语和李常青,李常青此时已经基本冷静下来了,手里也多了三样破碎的装饰,或许是她口中的那三个人的遗物吧。
“神使大人,小人这便回去复命了。”
“嗯你去吧,记得让家主留意我的消息,顺便祝家主仕途顺利。”
“是,一定带到。”
……
“我们也该离开了。”
随后虚业看向李常青说到。
“我没有千语那样的同理心,所以不会在乎你心情如何。既然你基本稳定下来了,那也请你兑现承诺吧。说是要去羽扬城,但我们一个不是本地人一个连城都没出过,所以,麻烦带路吧。”
“…好,我知道了。”
“不要紧吧,常青姐?”
“呵,不要太小看我啊,诚然我需要时间慢慢消化这份情绪,但我终究不会把情绪带入到工作和交易中。”
李常青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里,就有鄙人,为二位贵客带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