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墨千语如同好奇宝宝一样问东问西,不过不难理解,这是她头次出城,头次去看外面的自然风景和人文建筑。
原本还沉浸在悲伤中的李常青也渐渐被转移了注意力,时不时地为眼前的“好奇”少女答疑解惑。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千语你居然就是那个祭品啊。”
有些太直接了,感觉很冒犯她。
“啊,我没有内个意思,很抱歉,我说话确实就是这么直接。”
“没有事的,常青姐,我还没敏感到对自己的过往三缄其口的。”
在李常青看来,这不是她很坚强,而是已经麻木了。
“你…真的没有问题吗?”
“看来常青姐对我还有些误会啊。”
墨千语收起轻松的表情。
“麻木,以我过往的视角来看,是的,因为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办法逃离这个囚牢。
但现在不同了,那个人给予了我希望,也给予了我告别弱小的自己的机会。
我不会对他人谈及自己的过往而感到介意,不是我习惯了,而是我的目标早已不在‘逃离囚牢’这上面了,我自是不会去在意。
只要那个人在身边,我便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内心也不再空虚。”
“那个人…吗…”
李常青顺着墨千语的目光,看向了此时在外驾车的虚业身上。
“唉,有些羡慕你呢,起码你能信任的亲密之人还在身边呢,我就…
算了,不说了,晦气。”
……
“有个问题啊,我有好一段时间没听到你自称鄙人了。”
“哦这个啊,这只是我在营业状态下的自称,正常跟友人或亲人聊天时还是会正常自称‘我’的。
与其说我,我倒想听听你的过往。”
“你说这个我可就有劲了!我跟你讲啊…”
……
在外面驾马车的虚业也能听到里面的声音,自然也就能听到墨千语的话。
一石激起千层浪倒不至于,但是浪花倒确实有不少。
只是,她对自己的感情不仅是作为女人对男人的喜欢,还隐约带有一种对神的崇拜,将自己视作她的精神图腾。
墨千语碍于她的特殊性,只有身处绝望才能跨越那道门槛超凡入圣,但对一个信徒和陷入爱河的她而言,绝望莫过于…
背叛。
来自信仰的背叛。
来自爱人的背叛。
“我,不配被你信任,毕竟自始至终,你还是逃不过作为祭品的命运,逃离不了,我打一开始,为你编织的结局…”
思绪越发复杂,虚业也越发在乎和墨千语相关的事情,也会考虑地更多。
之前还有些沉浸在其中的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要拿她当消耗品用的,是要让她送死的。
在人类的认知中,自己的行为便是不可饶恕的,甚至,有些不想让她去死了。
果然,感情什么的,好麻烦。
但,已经回不去了。
——
半个月后,三人打算暂时修整一段时间,补充一下剩余路途上要用到的必须品。
叛灵城。
虚业对于这座城的了解也不过是来源于各种典籍和情报,实际看到还是不一样的。
江湖门派共同维持这里的治安,虽说依旧混乱,却也有着微妙的平衡。
门派间有一个共同的规定,那就是不得对凡人动手,然而这个规定并没有再往下明确一步,因为是故意的,这样方便暗中利用凡人给自己打工,反正在此城居住的凡人不是流亡至此就是不能露面的通缉犯,为了那些非明面上的报酬铤而走险不是什么怪事。
只是现在,皇都兵变,朝廷洗牌,再加上本就处于爆发起义的临界状态,无异是给世道提了个醒,自成一派、共组联盟或加入他人,要尽快决定了。
当然,那些普通百姓又不在乎这些,反正无论怎么做,苦的永远都是他们。
与其头疼怎么决定未来,不如聊聊其中的八卦。
“你听说了吗?皇都乱了!太子殿下被汐王派中实力最强的公孙家给暗杀了,据说尸体惨不忍睹!”
“对对对!所以现在,墨家顺势上位并一直高强度清理汐王派的所有势力,不愧是忠臣呐!”
“嘁,不过是小人得以罢了!看看他现在的权势,摄政王!这还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吗!?很明显里面大有文章,甚至,太子殿下有没有真的死都不知道,搞不好这一切都是为了除掉汐王派的势力而做的局!”
“欸,看看,看看,有人急了,但我不说是谁~”
“你特么再说一遍!?”
“哼,你这么急,无非就是自己或和自己有关系的人跟汐王派的势力有牵扯嘛。来这座城定居的,不是流亡者就是通缉犯,你觉得你是哪一种呢?”
“你!”
“现在我们都是平头百姓,还搁那儿天天忠诚忠诚的,要不我给你买张油饼食啊~”
随后,二人之间就爆发了肢体冲突。
也有人趁乱发泄不满,浑水摸鱼;也有人就是为了看乐子而疯狂拱火。
基本上,这就是叛灵城百姓在公共场所的日常之一了,其他人甚至都习惯到不会多看一眼,连负责治安的也在一旁看戏,打算等互殴结束后利用规章制度的漏洞和自己的权力敲诈一笔。
“老实说,这也是我第一次来叛灵城,没想到这么危险。”
“乱世中,你有钱,只能是让你获得较好的服务。但真的要获得什么保障,还是要靠武力说话。暴力可能不会解决问题,但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等下,我才反应过来,我们之中有人…”
“啊,这点不用担心哟,常青姐~”
突然,墨千语出现在背后。
“千语?你刚刚去哪儿了?”
三人一直在街上采购物资,但墨千语却中途“失踪”了一段时间,李常青本想去找,却被虚业告知没有必要。
“不过是解决了一直尾随我们的不法之徒罢喽~”
“欸?原来你们是修士?”
“修士…和你所知道的不是一个概念,但可以这么认为。”
墨千语思考了一下,还是选择没把以太修行的事情讲出来。
“所以你?”
“没下杀手哟~毕竟不能把事情闹大,不是吗?我不过,是夺走了他们吃饭的工具罢了,顺便锤晕了他们。”
……
“喂你听说了吗?那边的小巷子里,有几个人被砍断了手!”
“是啊是啊,真不知道是谁干的…”
“干的漂亮!我听说了,那几个人可是那些年轻掌门手下的人,仗着上头有保护,经常尾随漂亮姑娘和看上去有钱的人。只能说,这是报应!”
……
“咳咳,看来瞒不住了。”
李常青也算看出来了,墨千语没表面上那么单纯,心思多着呢。
“谁要他们想用那脏手碰我呢,这是只属于阿业的特权!说回来,既然被发现,那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阿业,我们还需要买些什么吗?若是不需要的话还是尽快离开吧,若是被治安人员找上就很麻烦了。”
尤其当事情涉及到虚业的时候,甚至都给人一种她才是这个三人队伍的主导的错觉。
——
“接下来,应该走哪条路?”
三人此时在对着买来的地图确定行动方向。
“往西南方向走,去川环城,然后再去羽扬城。”
“为何这样走?直线路上有什么必须要避开的吗?”
直线走可以保证一个月内差不多抵达羽扬城,但转道去川环城就还得多加几天。
“因为那里在闹饥荒。”
虚业的回答,让墨千语的心情瞬间低落了下去,饥荒,能想到的就是死亡和混乱,也让她联想到皇都南门的景象。
“不仅如此,还有匪寇势力横行,四处烧杀抢掠。男丁不是被杀就是被抓去当奴隶,女人就…唉…”
没有足够的时间留给李常青和墨千语感慨世态炎凉,从声音判断,治安人员已经找到附近了。
“我们该离开了,感慨就留到路上吧。”
随后,虚业带着二人自小路离开,在交给守城守卫足够多的钱后,他们才决定不进行搜查和盘问,放三人离去。
——
南部地区的这场饥荒还得从两年前说起。
大旱来临,靠天吃饭的农民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等朝廷下发的赈灾粮。
然而,不知何时起,几支匪寇势力突然出现,大肆抓捕流民充当劳动力和发泄物。
无奈,他们只得流亡到城外,寻求城主的帮助。
但城主其实就是扶持匪寇势力出现的元凶,想趁着这个机会尽可能压榨劳动力,为的就是造出一个门派好开宗立派。
后来,该城主因为官场斗争被扣上处理流民不利以及贪污的罪名被肃清掉了,然而那些匪寇却没人管,匪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乖乖交了保护费,并在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存续至今。
如今的他们经过一段时间的整合,俨然成为了一方军阀,跟正规军队打还是不行的,但是压制无力的百姓那是绰绰有余的。
三人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川环城不远。
川环城如其名,是个被河流环伺的城市,河运业发达,拜此所赐,该城的富裕程度在全天越能排进前五。
唯一的缺点就是闭塞,不会允许他国人进入,因此像李常青这样产业跟外域挂钩的商人并不会在此发展。
只是现在,川环城门口“热闹”得很。
“大人!求求您放草民等人进去吧!草民等人实在没地儿去了,身无分文,更没粮食,这日子过不下啊——”
“大人,求求您行行好吧——”
“大人,可以不管我们,但还请让孩子进去吧!孩子已经饿了好多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