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业独自在森林中漫步。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前所未有的迷茫。
按自己的习惯,一开始就该对墨千语下死手来逼出她的生存本能,但实际上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机会,让她自行领悟。
她想出的计策对现在的她而言,已经很好了,估计也有西利娅斯从旁辅助,那一套连携,但凡敌人不是自己都承受不起。
但当时的自己,却对她感到愤怒,对她那看似炫酷实则软弱无力的攻击感到愤怒,她根本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砍断胳膊是惩戒,反正也能接回去;死亡威胁,是最后的逼迫,若是再不能改变,就真的会杀了她。
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情绪架着走。
事后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的失控,尽管她的确迈出了那一步,但总感觉自己丢了些什么。
直到墨千语下意识远离自己的那个时刻…
不知如何去形容,但总结下来,就两个字,难受。
“我,做错了吗…”
理性告诉自己,结果已经达成,人也没事,这就足够了。
但那才萌生不久的感性却告诉自己,不能就这么草草了事。
想得再多也没用,得回去找她。
待回到洞口不远处时,他便看到了倒在洞口的墨千语。
虚业没有多想,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抱回山洞并放在篝火旁,在用毯子给她身体擦拭干净后,给她披上保暖的衣物,防止她感冒发烧。
“真是对自己感到越来越陌生了。”
一套下来一气呵成,没有任何思考过程,只是感觉自己应该这么做。
即便墨千语现在其实已经不会被小病所干扰,但虚业还是像对待一个普通病人那样照顾她。
就好似自己曾看到过的情侣间的互动,女方其实并不觉得寒冷,但男方依然选择将自己外衣披在她身上。
“我也在不知不觉间中招了吗…”
果然,感情什么的…
不愧为世间最难捉摸的事物之一啊。
……
“咕,这,是哪儿…”
过了许久,墨千语再次醒来,但经过之前的一顿折腾,现在明显是更虚弱了。
“我们还在山洞里,现在是深夜。”
墨千语转头一看,虚业正坐在自己身旁看书。
“让我看下…”
虚业将手指放在墨千语的额头上,利用精神力去探查她体内的情况。
不过,在虚业将手放在墨千语额头上的时候,虽然她没有在躲避,但下意识闭眼的这个动作还是让虚业感觉不好受。
“看来是没问题了,不过这两天你得好好躺着恢复体力了。”
说罢,便不再和她搭话,倒也不是对她的行为表示失望,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我…”(二人齐声)
“你先说…”(二人齐声)
“还是我来吧…”
墨千语决定自己主动开口。
“抱歉,阿业,我只是,太害怕了。”
没有再解释更多,因为她也想不明白究竟是谁的对错。
“还是我说的那句话,即便道歉,也不该是你。”
见再次陷入沉默,虚业打算说点有关墨千语自己的话题。
“还记得我给你封印体质的那天吗?”
“记得,那是之前的我最梦寐以求的时刻之一。”
另一个就是得到虚业。
“我那次说,封印住的只有你的体质,但你的命运却不会因此改变。
天厌之人,自出生起便被命运所排斥,不是自己时刻要遭受苦难就是周围的人会被影响,他们的每一次蜕变,都注定要经历痛苦。
你,就是天厌之人,但你所要经历的痛苦远超过其他人,死亡的威胁,更是家常便饭。”
墨千语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和虚业闹矛盾,所谓的注定要背叛,难道指的就是这个吗?
“我原本打算一开始就用出全力来激发你的生存本能,但我还是手软了,我幻想着你能靠自己激发出来。
你后来展现出的手段,其实很可以,但毫无杀意,为此,我感觉失望,也感觉愤怒。
只是…算了,覆水难收,说得再多也没意义。”
“不,谢谢你能告诉我。”
墨千语翻身面向虚业,抓住他的右手说到。
“谢谢你能和我分享你所知道的事情以及你自己的事情,阿业,也多亏此,我内心的余悸也散去了大半,起码我知道你不是打心底想杀我,呼。”
“剩下那些呢?”
“换作是你,你不害怕嘛…何况真的断过手,还被用刀架在脖子上…”
墨千语委屈到不行,不过也成功吸引到虚业来摸自己的头。
在虚业的轻抚下,委屈的小狐狸心情逐渐变好,开始用脸轻轻蹭着那只抚摸自己的温暖的手。
“下一次,包括以后,我都不会这般天真了,按照你原本的计划来就好,我会尽我所能跟上的…不过你事后要来哄哄我。”
“你…算了,依你。”
“还有就是关于所谓的命运。我倒觉得,或许结局是注定,或许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改变最后的走向,但所谓的希望不正是如此吗?
正因如此,才有活着的意义,才有前进的意义,指不定哪天,就真能赢过命运一次呢。”
虚业是真正意义上见识过命运的伟力的,他深知,所有存在的剧本都是提前编写好的,所谓的改变命运,不过是备用剧本罢了。
但,自己知道,可其他人呢?墨千语呢?甚至是西利娅斯呢?
他们不知道。
在虚业看来,违抗命运只是徒劳;但对墨千语和西利娅斯而言,她们只是在为了自己的愿望而去努力罢了;对于所有活在这个世上的人而言,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或许,放低自己的身段,才能更好地去理解她们吧。
“对不起。”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见多识广的真神,也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武器,只是一个人,一个对着喜欢自己的女人低下头的男人罢了。
“这还是你第一次低头呢,就我对你的认知,我以为自己看不到那天呢。”
见虚业不理她而是一直盯着山洞外,墨千语再次调侃到。
“算了,谁叫我还虚弱着呢,不然,高低得缠着你让你多说几次,哼~”
“唉…”
果然,感情什么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