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稀记得孩子们管我叫姐姐时的那份喜悦,也还记得那对夫妻认我作半个女儿时的那份感动,在我失去所有族人后的迷茫期,是他们的陪伴让我暂时走出阴霾。”
莉安像个习惯回忆的老婆婆一样具体讲起了过往。
“老大是最沉稳的,他的外表年龄和我的实际年龄相仿,有他在,那对夫妻可以不必过度操心家里的事,可相对的他身上的担子也多了起来,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时间。
我的到来可以说是帮了他大忙,家务、下地、照看其他家庭成员等等,看着我和他一起管理这个家,不止那对夫妻看我俩的眼神多了一丝暧昧,就连老大他自己也对我心生情愫了。”
“这还真是意外。”
想起第一次和莉安见面时莉安的态度,墨千语实在有点不敢相信。
“你以为我一直都是你印象中的那个态度吗?”
“所以,你答应了吗?”
“怎么可能啊?首当其冲,我总要离开去找我父亲,不可能在那个家一直待下去;其次,就算选择伴侣,我也一定不会选那种先于我老去、死亡的人。
你已经踏上修行之路,不仅实力会变强,年岁也会越来越高,你总要经历这些的,届时你会明白的我话的。”
说到这个,墨千语不禁想到了虚业。
自己的上限何在?他的上限何在?届时,是他先自己一步离去,还是自己没办法陪伴他一生?
“老二是女娃,也是村儿里的活宝,我能融入这个家庭和村庄也是拜她所赐,家务活和农活也是她教我的。
老三老四是龙凤胎,是在我住在那里一年后出生的,夫人分娩时,除了接生婆,我和老二也在现场帮忙,你知道当我听到婴孩啼哭的那个瞬间我是怎么想的吗?
尽管时间注定很短,但是家里人又多起来了,这对那个时候的我而言是无法言说的喜悦,可是看着老三老四一点点成长,我在有成就感的同时也充满了不安。
几年了,我一点变化也没有,可家里人却从来不提这件事,对村里人也借口说我是发育不良终生或许止步于此。
但无论如何,在纠结何时离开去找父亲的同时,我又能安心留下来。”
墨千语看着莉安说起这段过往时露出的笑容,她很羡慕,虚业带给她的是作为伴侣的陪伴,可她终究未曾感受过家庭的温暖,她无法理解什么是家庭。
她虽然幻想过有朝一日和虚业组建家庭,可她并不知道要如何去经营,更不知道有了孩子后应该怎么对待。
没有感受过父母的爱,又如何将这份爱传递给自己的后代呢?
“终生与扭曲为伴的可悲存在…”
莉安叹了一口气,缓缓说到。
“嗯?什么?”
“这是我们一族留给外人的印象,也是现实。
我们自扭曲中获得力量,我们的命运也必将和扭曲作伴,自诞生起便注定是悲剧,无论是自己,还是和自己有关系的无辜之人。
你知道,将人的头颅串在一起做串串烧是怎样的场景吗?
他们临死前那恐惧的表情就这么定格下来,伴随高温的炙烤,他们的皮肤逐渐开裂、焦黑,如同正在脱下伪装的恶鬼一样,逐渐显露出它那憎人的面貌。
如果真的是恶鬼,或者是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我未必会反应如此激烈,可如果是家人的呢?”
即便是和自己闹得最凶的那天,墨千语也未曾感受过来自莉安的杀意。
但现在,她的眼睛正因情绪的波动而逐渐变为猩红色,瞳孔也变成了动物才会有的竖瞳,磅礴的杀意正从中喷涌而出。
“因为几近失去种族力量的来源,我一直都克制着自己不去使用力量,但那天,我久违的恢复自己原本的样貌,将在那边亵渎村民尸体的人屠杀殆尽。
我很幸运,老二还活着,但也很不幸,她的表情就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尽管是一头数米高的巨兽,浑身是鲜血,还零星沾上了碎肉,可她并没有害怕,她认出了我。
她说她们一家早已察觉我的异常,但并未声张,她们并不认为我是什么有私心的人,只是一个…一个渴望家的可怜人罢了。”
莉安将脸撇向一边,尽力不让墨千语看到自己难堪的样子,许久后才缓过来。
“我没能阻止老二自寻短路,但我从她口里得知了这群来犯的类人的根据地所在。
官匪勾结…呵,真是可笑,就为了那些利益,为了尽可能压榨平民百姓,我所在的村只不过是情况略微失控的一个,但对他们而言居然只是无伤大雅。
我能荡平那个匪窝,我能将前来分赃和商议的官员分尸,但我对他们背后的势力却无能为力。
在埋葬了全村人后,我开始四处流浪,尤其是找寻那些混乱、充满罪恶的地方,因为既能从中提取力量,也有机会找到我要的信息。”
“那你为何最后会来这里?”
莉安自嘲了一声。
“呵,只能怪自己天真。
天越人没经历过精神力相关的修行,没有多少精神力可供提取的,在危险地带加起来度过了数年,也仅是够看的程度。
然后,还被假情报给骗了,最后不得已,只得借助出关前往摩柯多罗的商队的马车离开天越,那个时候我已经被四处通缉了,以捕获异族的名义,还请了宗师前来抓捕,不得已我只能跑。
天无绝人之路,我感受到了精神力的波动,而且这其中充斥着扭曲,于是我最终找到了这里,却是踏进了另一个陷阱里,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有跟你说吗?”
“说是这里散发的精神力来源特殊,对你造成了伤害,使得你愈发虚弱。”
莉安点了点头,随后趴在桌子上,她感觉很放松,长年来积压在心里的烦闷,此时此刻正有一个人在倾听着,尽管她和自己还不怎么对付,但有人愿意听,那就是好事。
“也该说到基里亚那个孩子了,是我的松懈大意和懦弱害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