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光转念一想,正好自己在为找青楼而犯愁,不若问他一下。
“你知道青楼在哪吗?”
“当然知道,沈公子你倒问起奇怪话了。”
“……知道就说,少不了你的打赏。”
“嘿嘿,是小人过问了,你要找的那地儿,就在临江的画舫船上。”
沈光心中一凛,连道难怪,怪不得自己找不到路,原来一直地上转悠,忘了看水里。
随即对船夫招了招手,道:“你船我包了,快载我去。”
“好说,公子请上船,我来为你带路。”汉子双手一撑船桨,摇个半圈,丝滑地漂了个小弯,停靠在岸边。
沈光见船已靠岸,便沿着堤边石阶缓缓走下。
越是走近,就越觉小船的不凡。
方才在石桥上只看得乌蓬船顶,难观全貌,此时行至近前,才真正看清楚。
只见小船内外极是简陋,船头尖而微翘,船尾微宽而细扁,中间仅有一个遮雨棚和两面挡风竹帘。
略显狭隘的船舱里放着一张板凳,两个木桶,以及些许杂物,令人不由细想到底是怎么靠这些家伙赖以为生。
沈光跳上小船,随着船身晃了几下才站稳身形。
“沈公子请绑好安全绳。”说着,船夫向沈光递来一个麻绳套。
只见麻绳的另一端正牢牢绑在船身上。
沈光很是愕然地看着船夫,指着比头还大半圈的绳套,道:“坐船还有套脖子的规矩?”
“沈公子你有所不知,最近落水淹死的人少说也已经有七八个,就是衙门消息封闭得紧,不让闲人说道。”
“而且这是也不是套脖子上的,是用来套在脚踝上。”说着便热情地往沈光身上招呼。
沈光见既然是安全措施,也没理由拒绝,索性任由他搞。
“诶好,沈公子配合把脚抬高一下。”
“哦。”
沈光下意识将脚抬起,但提至一半,又想起什么,当即放了下来。
“…不对啊,你把我脚套起来,要是掉水里了,我的脚该怎样划?”
“用力地划。”船夫简洁有力道。
“哎,不是,我掉进水里不得顺着绳子往船上爬嘛,可绳子绑在脚上,我手怎么去抓?”
“这个简单,我一把抓住绳子把你拉上来不就是了。”
……
待沈光终于肯绑上安全绳,船夫才开始启航。
接下来的一段路程里,他灵活地在河道里左穿右插,东绕西拐,要不是问过他不是按距离收费,而是按次数一两十次收费,沈光都差点以为他是故意走远路坑钱。
片刻后,小船出至江口,一片茫茫江水映入眼帘,沈光刹那间还以为自己见到了海。
这时船夫从船舱里拿出一个木桶塞到沈光的手上,沈光这才意识到船夫绑他脚的用意。
绑脚是为了不让他被冲离小船,而空着的双手是为了更好抓住木桶等在水中拥有良好浮力的东西。
实乃用心良苦。
可没过多久,沈光就发现不对劲。
“船夫,怎么浪全盖进你船里,害我裤子都湿了。”
“正常,江面风浪比较大。”
沈光指着快与江面贴齐的船沿,紧张道:“可是你看,水位越吃越深,你的船好像要沉的感觉。”
“老船是这样的,一个人坐肯定没问题,但再多一个人就容易进水。”船夫依旧淡定地摇动着双桨。
“不是啊,现在水越灌越多,船夫你快想想办法。”
“哎,刚才不是给了个木桶让你用来舀水吗?”
沈光看着手上的木桶,内心几近崩溃道:“有没有搞错,我花钱雇你还要我动手舀水,里面不是还有一个桶,你也来动手把水装出去啊。”
“唉,不是我不想动手,可如果我一旦停下手来,这条船马上就会被江水冲走,到时回来还得花更多时间。”
见状,沈光只好不停地把船里的水舀出去,毕竟他可不想跟着船夫一起沉船。
待沈光舀到两手发软,十指感觉要抽筋的时候,天空突然变得昏暗起来,原本耀眼的阳光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在一瞬间进入了黑夜。
这时他才发现小船已经来到画舫船的外围处,只见十几艘灯火辉煌的大型运船围绕在一艘巨大的炫目舫船四周,每艘大型运船上皆建有一栋约三、四层楼高的灯火通明的富丽雅馆,彼此之间用铁索相连,板桥相接。
而如明珠拱月般身处中间的巨大画舫船其上的建筑规模比四周的雅馆有过之而无不及,单是正中间的主体建筑怡春院就已经有八层之数,通体流光溢彩,绚丽夺目。左右两栋伴生红馆更是足有六层之高,灯火齐明,可谓极尽奢华,宏伟艳丽。
一时间沈光也想不出用什么词汇来形容他目之所见的壮美景象。
只能在心底默默喊一句,牛逼!
待船上欢闹之声随江风吹入耳,沈光这才收起心神,转头询问起那船夫。
“这外围舫船连接如此严密,等会我们该如何上船?”
船夫答道:“待我们靠近,那船上自会降下桥板,让来客登上舫船。哎,只可惜我没机会潇洒一回。”言辞间满满都是酸味。
“不是吧,你进去不得?该不会搞职业歧视吧,船夫与狗不得入内。”
“狗倒是能进,那得看是谁的狗。”船夫说得振振有词,就好像亲眼见过一样。
“哈哈哈,这下连狗都不如了。”
船夫白了他一眼道:“这怡春院可不是谁人就能进,里面接待客人也讲究名堂,中间那艘画舫大船有什么规矩我不知道,但这外围的艳馆,我可听说要有名帖才能进。”
“啊?是那种关牒,令牌之类的东西吗?”
“说对了一半,你说的那种是在要用的时候就要带在身上,若是没带就不灵光。”
“但名帖是怡春院自己手上记录的,没有牌,也只认人不认牌。”
“而想要进怡春院的名帖,据说要财、权、名这三样之一达到标准。”
沈光细品了一下,财富、权势、名望,这三项确实有点难度,而且也不知道以多少为标准,但沈光知道,这要放在现代一定是高档会所。
就在沈光与船夫对话间,他们坐的那艘破船已然靠近了外围的一艘舫船。
折叠的木板从上方的舫船上舒展开来,形成一道亮丽的阶梯,其上镶嵌的萤石,在四周华灯的映射下,散发出如梦似幻的淡淡荧光。
沈光对着前方的华梯一跃而上,却完全没想起脚下还有未解开的安全索,硬生把跃至半空的他生生拽住。
口中一句大槽,便径直落入水中。
浑身湿漉的沈光被船夫提鸡一样抓起后,郁闷地解开脚上绳索,重新走上阶梯。
阶梯尽头处,两个持枪守卫左右立在两旁,过道中间一个手持玄珠的奇服异人以掌中玄珠对沈光照了一照,然后道:“你不在名帖内,请回吧。”
“哈哈哈,这下你也一样了。”听到沈光同样被谢绝入内,船夫笑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