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情吗,小子?」
突然,耳边传来了声音。
像是雷电一般的战栗流过张明的背脊。
那虽然只是呢喃般的微小声音,但是却很明显地带着敌意。对方就在——正上方!
张明反射性地往前跳出,在地板上翻滚。
接着他转回身体,抬头一看,玻璃圆筒旁,出入口上方的突起物上,一团黑影坐镇在那。
「……狼?」
那是一只灰狼。双耳直直地竖立。
柯莱特似乎也被吓到了,睁大着双眼说道:
「狼、说话了……?」
「没错,我是一只狼。毫无疑问。」
那只灰狼冷漠地俯视着两人——不对,很不可思议的是,它的双眼居然紧闭着。虽然厚实的眼皮并没有睁开,但是,它却很明显地是在注视着张明与柯莱特。
「不过,这跟那是两回事。就算是一只狼,住处也应该要受到尊重才是。你们没得到许可就闯入我的领域,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吗?」
它的声音像是老奶奶一样沙哑,说话的方式也很老成。
这只灰狼的生命力衰竭,宛如一名风中残烛般的老人。
张明仔细地观察对方后——松懈了架式。
「真是不好意思。我叫张明,她叫柯莱特。」
「等一下,张明!」
柯莱特小心谨慎的戒备着周围。而老狼则是「喔?」地发出感叹的声音。
「真是有勇气呢,小子。侵入者居然自己报上名字来了?」
「看来你会说话啊。」
「我的智能与声带跟人类是一样的。虽然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你能说话还真是帮上大忙了。能请你为我们带路吗?」
「还真是豪迈的小子啊,侵入者居然想要提要求?」
老狼的气魄改变了。它放出冰冷得像刀刃般的杀气,接着说道:
「只要我稍微吼叫一声,你们的情况就会变得非常危急了。怎么办呢?」
张明却「呵」地笑了一声。
「……有什么好笑?」
「毕竟你讲得太过悠哉了啊。如果你真的有那种打算的话,早就做了。」
「————」
「但是,你现在却为了不要造成骚动而放低音量,还在为我们着想。这要怎么解释?」
「……果真是个胆识过人的小子啊。而且,头脑也很灵活。」
老狼苦笑了一下后,用爽朗的声音回答。
「我被幽禁在这种地方。因此我可没有必要跟这建筑物中为所欲为的那群家伙讲义气了啊。」
「那你是同意为我们带路了?」
老狼认真地盯着张明,然后「呵呵」地笑了出来。
「真是个有趣的小子啊。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入侵这里的?」
「其实,我是因为一个叫做方月的朋友。她受到了威胁,如果不除掉我并抓走我的另一个朋友,她家人会有生命危险。」
「……你说什么?」
老狼的表情突然改变了。它陷入了回忆中,思考良久,像是在确认什么?老狼提出了疑问。
「你的朋友方月是个小姑娘吗?」
「是的。」
「那小姑娘长什么样?」
「她有一张五官端正,充满稚气的脸。一双琉璃色的眼睛,和一头美丽蓝色头发。年龄上与我相近,个头娇小,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像洋娃娃一样可爱。」
(当时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那小姑娘,她会被做什么?」
「完成任务后,对方并不打算遵守约定,恐怕会除掉她和她的家人。」
「……」
「……」
双方沉默了一段时间。
接着,老狼站起了身子。它虽然四肢有些迟钝,不过看来应该还算健康。它毫不畏惧两公尺高的高度,轻轻一跃便跳了下来,比普通的狼还要强壮。
老狼做出「坐下」的姿势,并且将脖子伸向张明。
它的脖子上戴着一个经过金属补强、看起来就很坚固的颈圈。从颈圈上伸出了一条散发青白色光芒的线——魔力的铁链,并连接到一旁的柱子上。那应该是强制吸取魔力后,收敛成铁链的形状,用来限制老狼行动自由的机关吧?
「你能解开这道束缚吗?」
「……」
「我可以。」
说着,柯莱特从腰上的包包拿出线锯与锉刀。由于是携带用的工具,造型小而难用。苦战了几分钟后,颈圈终于被切断了。
重获自由后,老狼转身面向出入口的方向,轻轻摇了一下尾巴。
「跟我过来吧,你们在这里所见到的,是这个世上的地狱喔!我带你们离开『孤儿院』。」
它放出宛如在试探人一般的视线。灰狼的魄力惊人,让人忍不住联想起地狱的看门犬。张明问道:
「谢谢,我们是想离开孤儿院啦……不过。我们是来救出方月家人的,请问人被关在哪?」
「废弃了。我也早就已经预定要被废弃了,虽然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我还被幽禁在这种地方。」
「废弃?为什么?」
「真无聊的问题呢。那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因为已经没有继续研究我们的必要了啊。那些人,说什么效率还是经费的,我只要听到那些数字就讨厌。尤其是,听到有人用数字在衡量活着的东西。要维持我的生存,需要花上相当的经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灰狼的声音似乎带着哀伤。
「除了我,其它的狼都在研究中发狂,并丧失理智,研究结束后,因太过危险,难以控制,被抛弃到下水道中了,你们能来到这里,说明它们已经被打倒了。」
「别开玩笑了!」
柯莱特颤抖了一下身体。而老狼也是一脸惊讶地睁开慵懒的眼皮,瞪大双眼。
「它们的那副样子,已经不能称之为狼了,就算不死也难以恢复理智,变回原样。」
张明的眼眶发热。就在这时,柯莱特从旁边走过来,轻轻地将张明的头抱进自己温暖的怀中,用手轻抚着他的头发,而老狼则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张明,眼神坚定而专注,仿佛在告诉他要坚强。
「……抱歉,我太激动了。」
张明摇摇头自嘲着。
「……谢谢,我没事了,我们走吧。」
「好。」
「那么,就出发吧。」
「了解……话说回来,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黄泉。」
地狱的领队招待人,名字居然好死不死就是『黄泉』啊。
还真是适合得让人毛骨悚然。
它口中所说的地狱,就在不远的地方。
名为黄泉的灰狼,闭着眼在前面带路。
「黄泉,你闭着眼睛是怎么做到带路的?」
「真无聊的问题啊。」
「那么,不想说吗。」
「怎么?小子,你感兴趣吗?」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那当然是再好不过啦。」
灰狼转身回头愉快地看向张明——不,它的眼皮依旧没有睁开。不过,它却将鼻头对准张明与柯莱特,『像是在打量般』上下摆着头。
接着,灰狼很干脆地回答了:
「因为我拥有特别的感知能力。」
「听觉、嗅觉、触觉?只是这些都并不特别就是了。」
「被动知觉应该是没办法察觉吧。但是,我拥有的知觉是主动的。」
「主动?」
张明虽然歪着头,不过柯莱特似乎已经理解了。
「看来,那边的小姑娘似乎理解了呢。」
灰狼露出了尖牙。该不会……是在笑吧?
「我是通过理解感知世界的。」
听到这里,张明突然灵光一闪。
「你是理解感应者吧?」
黄泉「呵」地笑了一声。
「……有什么好笑?」
「呵呵,看来你也不完全是个笨蛋……」
「————」
「……果真是个胆识过人的小子啊。而且,头脑也很灵活。」
灰狼苦笑了一下后,转身继续在前面带路。
「黄泉,我想知道方月的事情。」
「好啊。你尽管问吧!」
「……方月这个名字,是本名吗?」
「不,是识别代号。应该是来到这里时被取的假名,真正的名字我也不知道。」
「你知道她的双亲吗?」
「她的双亲我并不知道,她应该是因为小时候长的满身是毛发有别于普通人,被抛弃在森林里自生自灭。」
(只是与普通人稍有不同,就被父母抛弃。)
张明彷徨着。
「那你们是在森林中相遇的。」
「对,我是在森林中遇到她的,当时她的年纪还很小,我看着这个在黑暗森林中独自哭泣的小孩子,我察觉到她需要帮助,我同情她的遭遇,于是我决定抚养这个孩子,为了保护她,我把她带回狼群,大家都非常亲近她,欢迎她成为狼群的一家人。之后我们在来到这个地狱之前,一直生活在一起。」
黄泉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中带着哀伤。
「……她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我是不知道、这究竟算是幸还是不幸啦。」
张明在脑海中想起方月后,接着说道:
「不过,我觉得应该不坏吧。毕竟她有像你这样喜欢着她的家人在啊。」
黄泉睁大了眼睛,然后,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