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里,路灯在频频闪烁着,年久失修的道路忐忑不平。这条岔路的风景与之前人来人往的大街截然不同,多了几分阴暗和静谧,少了几分明朗和喧嚣。再往前就是那家古董店,也是兄妹二人目前的住处。
“终于到家了,我现在只想躺到床上啊……”墨缘凛有气无力的感叹着。
“老哥,我还没觉得累呢好吧,你也太虚了吧?” 墨缘汐一边顾着指责自己的哥哥,一边从衣兜里掏出钥匙:“叔叔说他要去进货,明天早上才回来。”
“真不明白古董店有啥好进货的。”墨缘凛上前一步帮着推开了那道厚重古朴的木门,倒是算不上有多气派。从玄关处向里看去,一楼的空间整洁有序,铺着原木地板,两侧同样是木制的柜子排列着,款式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中间是一个柜台,陈列着一些小摆件。柜台右边走有一间卧室,是叔叔的房间。左边就是通向阁楼的楼梯和一间不起眼的楼梯间,楼梯很陡,阁楼也有些拥挤,但日常起居还是没问题的。至于楼梯间,墨缘凛也没进去过。
“等等我呀!”墨缘汐刚刚锁好了门,发现哥哥已经先一步上了楼。阁楼上面空间不大,左侧靠窗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一旁放着些被褥衣装,其余空间则是被两张床垫全部占据,所有家具都挤在一起,简直无处落脚,而且房顶的高度甚至不能直起腰来,即使这样,却还是令人感到温暖。
不知不觉中,清醒逐渐过度到了沉眠,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两人大概是同一时间段醒来的,大概是昨天睡得很早的缘故吧。经过充分的休息,疲乏已经一扫而空。
墨缘凛起身准备下楼去洗漱,正巧碰到叔叔在擦拭展柜:“您回来了?用我帮忙吗?”
“不用。昨个谈生意去了,光靠这破店能挣着钱可就离了大谱了……”叔叔的话有些自嘲的意味,说着,他抬起头看向墨缘凛:“对了,正好有事跟你谈谈,你职高是毕业了,但你成绩太差,顶多也就上个大专。你之前打零工的那家公司也把你辞了,你自己有啥想法没有?”
“想当个……御者?”墨缘凛自己也不太确定自己的想法。
“这种人有些时候还是不太好找工作的,除非你是毕业即分配的那种。”
“也不一定吧……而且比别人多一份特殊的能力不好吗?”
“能力是有代价的。”
“咳……我先去洗漱了。”墨缘凛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赶紧逃离了讨论。简单的洗漱完毕,妹妹和叔叔已经在饭桌上等他了。
早餐并不丰盛,有几个昨天剩下的烧饼,还有些米粥。墨缘凛先尝了口粥,虽然没什么味道,但他一直都挺喜欢喝白粥的。
“小汐,你找到转学的学校了吗?”墨缘凛询问到,顺带还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干嘛啦!我吃不了饭了!”她似乎不太情愿:“至于学校,好像有一所愿意收我的,应该是春节假期前面试,具体时间还不清楚。”
“那你得准备好啊。要我陪你去吗?”墨缘凛语气平常的说着,顺带收拾了一下碗筷:“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我也吃完了。”叔叔紧跟着起身,向着墨缘凛的方向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过来帮我收拾收拾东西,顺便和你说点事。”
墨缘凛看着向展柜后面走去的叔叔,也跟了上去。一楼房间左侧展柜的后面其实有一道门,门后的世界算不上有多神秘,毕竟他以前也进去过。不过确实是少见有人进这个房间,里面都是各种古董,或许是害怕碰坏了。
“有些事还没和你说过。当年你父亲才是古董店的掌柜,但他并未来得及告诉你关于这家店的事,我应该也没和你说过,但总有一天你要继承它的。”隔间内的灯光略有些昏暗,阴影遮挡着叔叔的脸,他边说着话边翻找着什么:“我们墨氏古董店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有了。当时做得买卖甚至包括走私,虽说这儿本来就是条黑街吧,但你要知道黑街也有黑街的规矩,能垄断市场也是本事。而走私的东西就是灵物,你口中成为御者的必要条件之一。”
人与灵物存在着一定的联系,类似于不同磁极的相互吸引,不同人对应着部分的灵物,当身体触碰到与其相互吸引的灵物会产生共鸣,使得灵物转化为人的一部分。也因此会获得一种不能完全用科学解释的能量,也就是所谓的异能。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特殊的灵物,称为邪物,由于具有自我意识且存在弑主案例而得名。获得灵物或邪物能力的人被称为那些特殊物品器具的御者,因能力不同区分为灵御和邪御。
为了社会的治安等等因素,御者需要到特定部门登记,其中对邪御管控极其严格,由于其能力的不稳定性,这类人群在社会上普遍遭到歧视。至于分辨正常人与所谓有异能的人,主要依靠国家强制性体检,利用专业医学仪器检测其体内能量波动是否有特殊分支。所以在科技还不够发达的时候,验证并非完全准确。
至于这些人的生活方式,大多与普通人无异,根据能力的不同来分配职业,如警察、医生、科研人员等。也有些人利用御者可以鉴定灵物的能力倒卖灵物,帮助普通人伪造意外共鸣现象,合法获得灵能。要知道通过购买灵物的方式获得灵能可是违法的。墨家的古董店以前就干过这种勾当,后来被同行陷害,家道中落了。不过邪御大概是没有适合岗位的,这类人群虽然神志清醒,但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遭到能力的反噬,被动失控。就连法律对待他们也会有更加严苛的要求,只是出于人道主义,没有立刻消灭他们罢了。
“话说您倒底在翻什么啊?”墨缘凛有些好奇。
“灵物,想当灵御师也没什么,可以选择与普通人无异的生活。”叔叔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扶着膝盖站起身来:“房间里有些灵物,你可以自己随便试试,或许有些没有用,但至少不会有邪物的。以后你能碰到邪物的概率也几乎没有,除非你是什么先天邪御者体质。还有,我让小汐过来找你,反正你们俩一个没工作,一个没学上,而且有专门研究灵物的学院,有灵能的话可能会被录取的。”
墨缘凛听的恍惚,心里对那些灵物的存在有些惊讶:灵物的出现只靠现实中碰运气,这里能有?估计是什么历史遗留问题吧……
“呃,没事,就算是低配版也挺好的!”墨缘凛攥紧了一个小物件。
他此时极度期待这些物件的其中之一能在他的手中产生反应,哪怕些许也好,但事实上什么也没发生。灵物也好,普通物件也罢,所有躺在过他的手中的东西,无一例外都寂静的如同他的心。
“这些玩意不会是假的吧?”墨缘凛自顾自的想着借口。手中的东西仍然没有反应,于是它被抛到了一旁。
“哥,叔叔说让我过来找你。”墨缘汐这个时候小跑着过来。
“想当御者吗?虽说这种事很碰运气,但这里刚好有些灵物。”墨缘凛随便拿了个瓷瓶,递给了自己的妹妹。
两人试了很久,仍旧一无所获。时间大概是已经到了傍晚,墨缘凛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将挂在墙上的一个怀表拿了下来。怀表在他手中理所当然的毫无反应,于是他放到了妹妹的手中。
“啊!”墨缘汐尖叫了一声,她的手心有明显被烫红的痕迹。怀表也掉到了地上。
“你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被烫到了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墨缘凛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怀表,对他而言并没有滚烫的感受。
“共鸣吗……”他低着头念叨着。
“我再试一下吧。”
“小心些。”
墨缘汐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把手指尖凑了过去,这次并没有明显的疼痛感,但怀表仍然在发热。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抓了过去。或许是错觉,怀表在她手中散发着微弱的白光,一缕缕银丝飘在空中,环绕在怀表附近,逐渐形成了莫比乌斯环的形状。她伸过手去,试图抓握住那些飘渺的银丝,可银丝却从她的手中穿了过去。
墨缘汐有些疑惑的看着怀表,突然之间它闪烁了几下,化成了细小的银色粉末,像是缩小的星辰,和那几缕银丝一同飘在空中。它们旋转着,分散开,缓缓注入了墨缘汐的体内。
“你……”墨缘凛话说到一半便突然停止,就连动作也随之戛然而止。
墨缘汐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哥哥怪异的举动,她此时感到身体中涌动着一股暖流,体温随之升高,头也越来越晕。她的周围似乎散发着某种能量场。
“哥哥,我好难受……”
她没有得到理会,倒不如说她的哥哥根本就没有听到她说话。
墨缘凛向前伸着手,似乎想要抓到什么,他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动作,一动不动,极不自然。这显然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他这人恐怕也不喜欢开这种玩笑。
墨缘汐只觉得自己就要晕倒了,她见哥哥没有反应,就强撑着走到了房间外。正坐在一旁看书的叔叔看到她屈着身子,一副痛苦模样,赶快走上前去扶住了她。
叔叔似乎在和她说些什么,但墨缘汐听不清。看着面前的叔叔,她的眼神逐渐涣散,随后眼前便只剩下一片黑暗。
与此同时,墨缘凛恢复了动作,他向前伸手却一把抓空,他的声音也伴随着紧张的语调出现:“你这是共鸣成功了?没事吧!”
无人回应,在墨缘凛眼中,妹妹上一秒还在面前,下一秒就突然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中。
“小汐!你去哪了?”他刚冲出房间就看到了倒在叔叔怀中的妹妹,霎时间心急如焚:“她怎么了!”
“她刚出来就晕倒了,倒是你在干什么?你没看到吗!”
“她瞬间就消失在我眼前了……应该是共鸣之后产生的灵能,我不可能不管她……”墨缘凛说着话,顺便试探了一下墨缘汐的鼻息,见她没事,声音也略平缓了些。
墨缘凛弯下腰,轻轻地抱起了自己的妹妹,打算带她去楼上休息一下。叔叔则是拿了些退烧药一类的。
“你是说她觉醒灵能了吗?”叔叔想到了刚才墨缘凛说的话。
“没错,灵物是一块怀表,但共鸣的过程怎么会这么痛苦?”
“因为觉醒等级高……很可能是乙级。”
觉醒者,即是共鸣成功的人,无论灵御或是邪御,都有等级划分。汉语地区对等级的叫法普遍采用“天干地支”中的“天干”,由高到低依次排列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共有十个等级,共鸣会产生风险的等级仅有甲、乙、丙、丁四个。状况由身体轻微不适到重伤元气导致吐血不等,而墨缘汐晕厥的状况常出现在乙级,这是一个极其罕见的等级。并非每种等级的器物出现的概率都被均分为10%,前四级的概率加起来恐怕都不足10%,更何况灵物或邪物在生活中出现的概率本就不算很大。
两人将刚才发生的事讨论了一遍,逐一对应,发现当时墨缘凛与她的妹妹根本就存在着时间差,也就是说墨缘汐的灵能要么是定身术,要么……就是时间系的能力。
“乙级……您这里还有这么好的东西?”墨缘凛不禁感慨。
“放了这么多年了,谁知道哪个有用哪个没用的。”
“我差不多把全屋上下摸了个遍,都是无法共鸣的状态,看来我这人资质不太行啊……”
“多数人资质都不太行的,比如我。再或许说你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乙级你都无法共鸣,或许就是甲级呢。”
“唉……您还是别打趣我了!”墨缘凛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向着楼下走去:“这么晚了,我去洗漱了,话说连晚饭都忘了吃了。”
洗漱完,他回到了阁楼上,帮着妹妹拽了拽被子,自己则躺在了她旁边的另一张床垫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小汐觉醒灵能,这对于他来说无言是件好事,可这也就意味这,如果给小汐找一所异能专业学院的话,自己没办法被招进去。墨缘凛再怎么说还是有点后怕,害怕再发生类似于妹妹在初中被人欺负的事。毕竟灵御与普通人不一样,他很难打得过那些仿佛开挂一般的家伙,为小汐报仇。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再说了那种正规学院大概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终归他的愿望也只不过是想和妹妹一起平静的生活着,但却肩负着寻找当年惨案真相的责任,两人都是。要是没发生过这些就好了,可不幸已然降临,只能祈求它不要再次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