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连绵不断。
自开学以来，阿尔托雷这是第一次见到帝奥城下雨。
虽然已经接下了任务，但阿尔托雷终归是个学生心性，这连绵不断的雨天让他也提不起精神去调查，而且叶子鬼都找地方躲雨了，确实不是调查的好时候。
学院里关于与圣女跳舞的神秘金发男生的讨论已经渐渐平息，在连续找错人闹了乌龙以后，大多数人已经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
人们嘴里的话题变化总是很快，最近的话题是太阳城的新晋全胜青玉级选手千变·兰斯，许多人猜测他是不是哪位隐瞒了姓名的高年级学长。
不少人打擂台的时候会用化名，因为总会结下点梁子，太阳城官方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扑朔迷离的东西总是特别容易引起人们的兴趣，也有些人喜欢把路边听来的只言片语当做事实的真相。
至于为什么阿尔托雷会知道这些，因为他正在教室的后排“认真听讲”，旁边两个同学在聊八卦。
“风系魔法也有很多衍生变种，比如寒风，炎风，声音等……”教授是一名年过半百的女性，语速平缓，许多同学都有些昏昏欲睡。
说来也奇怪，他听教授讲课也会打瞌睡，但是自己自学或者看书就完全不会困。
教授讲的内容阿尔托雷早就自学完了，他现在表面看着书，其实在用智识假面阅读之前在藏书塔记录下的内容。
奥菲莉亚之前讲过的有关背叛勇者的故事他也有些感兴趣，找了一些相关的史料，偶尔来教室看一下教授长什么样，顺带听听旁边同学聊的八卦。
真在认真听讲的同学早就坐前排去了，一个三百人大教室，又没划分班级座次，哪个正经学生坐后排。
“我听说那个千变兰斯，就是魔法攻击五年级二班的学长，名字叫阿伦，一样的古铜色皮肤和棕色头发，还用土火水三系魔法，也是刚升上四阶。”
“你又听人瞎说，阿伦昨天就在校园墙上辟谣了，说自己不是。”
“那肯定不承认啊，要扮猪吃老虎的。”
“得了吧，千变上次对阵炎使还用了水系魔法，阿伦也会用水系？”
“肯定是他偷偷学的，要扮猪吃老虎。”
“那你无敌了，立体防御魔法给你学完了，什么都是扮猪吃老虎。”
“那你说这兰斯是哪来的，肯定是假身份，上次情报系首席学长佛伯乐去调查，都什么没查出来。”
“我知道，他发现兰斯在太阳城活动之前几乎找不到任何有关线索，也没有在城里活动的痕迹，一些打听来的线索也互相有冲突，很可能是谣言。”
“是这样。”
“我听说一个说法，虽然很扯，但是意外地很合理。”
“什么说法？”
“兰斯是勇者。”
阿尔托雷心里一惊，居然走漏了消息吗？是谁走漏的？应该只是猜测吧？
“嘶，确实有点合理啊，会多系魔法，之前经历是空白，这样对上了……！”
他突然讲不出话来了，张大嘴巴疯狂呼吸，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现在给大家掩饰的就是三阶风系魔法【抽风】和【风壁】的组合使用，我现在抽走了这两位同学身周的空气，也可以起到令人窒息的效果。”
教授的语速依旧平缓，但谁都听得出来声音里带点怒气。
教室里的目光都朝这边看过来，阿尔托雷也幸灾乐祸。
“桑迪，贾勒特，你们两个不想来上课可以不来，不想听讲可以跟旁边的阿尔托雷同学一样自学，不要讲话打扰其他人。”
教授说话时特意看了一眼阿尔托雷，看得他有些心里发毛，像是一眼看穿了他所有秘密。
桑迪和阿巴基连连点头，教授一挥手让他们身周的空气开始重新流通，两人大口喘气。
居然能每个学生名字都记住吗？也太负责了，阿尔托雷见过的其他教授都不怎么管这些，毕竟这个学校连课后作业都没有，顶多只有推荐课后阅读书目。
成绩绩点都是看期末测试的，甚至有学生在外当冒险者，大半个学期不在学校。
不过这种毕竟是少数，当冒险者能拿到的资源很难比得上藏书塔，在外界的一本魔法书可不便宜，藏书塔还有许多孤本。
看来这两人也只是猜测而已，阿尔托雷松了口气，继续看书。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铃声响起，教授整理讲义，将投影留在黑板上，供有需要的学生抄录笔记。
阿尔托雷假模假样地翻着书，他智识假面里此刻的书还有一小半没看完，虽然这教室下节课是魔法建筑学专业上课，但是一般来说教室不会坐很满，他打算就坐在这里看完。
“是阿尔托雷同学吗？”一个带眼睛的女性从侧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尔托雷看向她，是辅导员。
自从那天分班选出班长以后，阿尔托雷也就在查寝的时候见过她一次。
“老师，有什么事？”阿尔托雷放下书，这本不常被临幸的书自动合上了，阿尔托雷有点尴尬，这不摆明了他平时连教材都不怎么翻开吗？
辅导员完全没在意这一点：“校长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校长？”阿尔托雷有点疑惑，他想起那天晚宴上见到的校长。
“是，你不会给我捅什么篓子了吧？校长秘书过来点名要找你，但没说什么事。”辅导员也有些奇怪校长找他干什么。
“没有没有，我好学生啊，老师你得相信我。”阿尔托雷连连摆手。
“好学生？你指的是你这本一点皱纹笔记都没有的《风系攻击学进阶》？本学期这门课已经上二十四节，内容都快过半了！”辅导员毫不留情地吐槽。
阿尔托雷只得尬笑两声糊弄一下。
“校长室在行政楼顶楼，这是临时门禁卡。”辅导员递给阿尔托雷一块小圆片。
“现在去吗？”阿尔托雷接过门禁卡。
“对。”辅导员点头。
“可是下节还有课。”阿尔托雷假装面露难色。
“你得了吧，说得好像你平时会去上课一样。”辅导员狠狠剜了一眼。
想不到自己翘课的事辅导员完全知道，好学生的印象已经灰飞烟灭了，阿尔托雷只得挠挠头，收拾东西准备去校长室。
——
阿尔托雷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响了校长室的门。
奇怪，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他还能告我家长不成？
阿尔托雷给自己暗暗鼓劲，你已经是异世界的勇者，不是那个被找家长的高中生了，你得支棱起来！
“请进。”门里传出校长赫尔巴特·弗里德的声音。
阿尔托雷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来自茶的清香。
校长室内空间宽敞，除了放满文件的书柜和巨大半圆办公桌，还放了一张造型古朴典雅的茶几和配套的沙发。
赫尔巴特·弗里德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前，而是在茶几上泡好了茶，一套空杯具放在校长对面。
“来，坐。”赫尔巴特招手，亲自给他斟满了茶，“茶叶是好茶叶，一个学生送过来的，我没怎么学过泡茶手法，凑合喝”。
茶叶确实不错，光从气味上就能体现出来，开水一滚，茶叶在杯子里漂亮地舒展开，颗颗都完整美观。
阿尔托雷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品了品，清香从唇齿间流过，余韵悠长。
赫尔巴特抬手，阿尔托雷感觉到房间里变闷了些，明显多了一层结界，或者是两层。
他大概猜到怎么回事，教皇给的推荐信里应该写了他的身份，加上结界是要打开天窗说亮话。
“阿尔托雷同学最近可有遇到什么困难？”校长亲切发问，像是在关心一个普通学生，“修行方面的，或者生活方面的都可以说。”
“谢谢校长关心，我现在确实有点小困难。”阿尔托雷也没打算跟他客气。
“哦？说说看。”校长放下手中的茶杯，体现自己的重视。
“我需要一个场地练习飞行。”阿尔托雷直接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赫尔巴特快速思考了一下，确实，如果一个一年级学生直接在公用练习场或者飞球社练习飞行，肯定会招致很多关注。
但他还是有点疑惑：“你已经四阶了？”
赫尔巴特是七阶的帝级强者，但他在阿尔托雷这个年纪也才堪堪三阶，根据他的情报，勇者来这个世界也没超过三个月。
阿尔托雷点点头，让一丝橙色魔力绕上指尖。
赫尔巴特摸了摸自己胡子，勇者对于魔力的掌控能力真是让普通人望其项背，一丝一毫的魔力都没有外泄，即便是他这种层级，不用魔眼鉴定都难以看出阿尔托雷是什么修为。
该说什么呢，不愧是勇者吗？人比人气死人，总是会有人生来就在希雅圣城。
也许在不久之后，这个小伙子就会超越自己了吧。
赫尔巴特收起思绪，随手一挥，纸和笔就飞到了他面前，他迅速写下一些难以辨认的字，随后一个响指，纸凭空消失了。
原来当校长的也可以字写这么丑，阿尔托雷忍不住默默吐槽。
“待会我的秘书安东·叶赛宁会交给你一个门禁卡，你现在有477号训练场地的专用权限。”赫尔巴特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这么好的茶要是放凉就有些可惜了。
“谢谢。”
“谢就不必了，应该做的。”赫尔巴特微笑，“要是之后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找不到我可以找叶赛宁。”
“好，暂时没有了。”阿尔托雷点头。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校长，您知道蜜糖和叶子吗？”
赫尔巴特一愣，没想到阿尔托雷会提起这一茬。
他咂摸了一下嘴里的茶，回应说：“知道，平民区流行的毒物，怎么了？”
“这东西害人不浅，学院不能出手管管吗？”阿尔托雷追问。
若是校方能出手调查，以帝奥学院的资源，阿尔托雷相信能迅速将整个利益链条连根拔起。
在他期待的注视下，赫尔巴特摇了摇头。
“这是属于城市内部的事务，我们无权出手干涉。我们只能保证毒物不进学校，还有校方人员不参与贩卖。”
“这样吗？”虽然已经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但阿尔托雷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他也曾想过找其他人合作，但他认识的人确实不多，而且这件事并不简单，实力不济的人无法参与，而且有暴露自己兰斯身份的风险。
还是得自己来。
“你要调查的话我帮不上忙，但我可以给你这个。”赫尔巴特的戒指中飞出一件斗篷，领口处有一颗灰色宝石，“匿影蓬，我当年做冒险者时狩猎用的，可以遮蔽气息，本身修为越高效果越好。”
阿尔托雷接过斗篷，顿时就明白这件物品的价值不菲。
“祝你调查顺利。”赫尔巴特真诚祝福。
“谢谢。”
阿尔托雷起身离开了，走之前他将茶喝完，没有浪费。
赫尔巴特走到窗前，小雨还在下，他看到不远处阿尔托雷撑着伞快步离开的身影。
教皇的那封推荐信，不仅是让他提供一些帮助，也要求他进行一定监视。
后者其实更重要。
并不是每个勇者都纯良，甚至有些正义心过强的勇者也会造成极大损害，勇者只是掌握了极高天赋的异世界人。
谁也不知道召圣典仪的标准到底是什么，人类并不能对勇者抱以百分之百的信任。
这次找阿尔托雷过来，一方面满足需求，另一方面观察心性，阿尔托雷这段时间在校外活动较多，面对面。
结论很明显，阿尔托雷还保持着学生心态，虽然称不上与勇者的头衔匹配，但至少无害。
他对于阿尔托雷的评估将会写入信件寄给教皇，这是定期工作，直到阿尔托雷完全离开学校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