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梅尔沉默，一千金币确实不是个小数字。
这个数字虽然大，但他和赤狼帮已经接管了蜜糖贸易，现在并不是很缺钱，而且组织的经济状况正不断变好。
既然杜克可以第一次就给出如此之高的价格，那它上面必然还有空间。
“不。”卡梅尔摇头，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那一千四百金币。”
“不。”卡梅尔还是摇头，“五千金币。”
杜克咬咬牙：“三千！三千金币！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格！”
卡梅尔颇为心动，用一块他拿着没用的石头去换三千金币，确实是个划算的买卖。
但他笃定女武神之眼能有更高的价值。
“不，不够。”卡梅尔还是摇头。
“你到底要多少！”杜克已经有些愤怒了，五千这个价格根本是个没法接受的离谱价格，他几乎要拍案而起，“三千金币已经够有诚意了，得压上我的几乎全部身家，还得向组织申请经费！”
“冷静一下，杜克，我请你来是做鉴定，而不是做交易。”卡梅尔平淡地说。
看到杜克发怒，卡梅尔反而愈加冷静，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没错。
“你说得对。”杜克强压怒火，“那我这里还有另一种交易方式。”
“说说看。”卡梅尔目光灼灼。
“我有手段将它的能量激发出来，可以在持续一刻钟的时间内让两公里直径范围内都不被女武神感知，但这种用法会迅速消耗掉女武神之眼的自身能量，一共只能激发三次，在三次之后，它就会变成一块废石。”
杜克伸手摘掉了自己的绅士帽，以坐着的姿势微微鞠躬：“我为你出手使用它两次，然后剩下最后一次归我，若是变成一块废石，只剩下那些铭文，就几乎没有研究价值了。”
原来他一直戴着帽子是因为自己秃顶了，卡梅尔的一个疑惑在此刻解开。
杜克的心火一瞬间产生了极小程度的摇曳，还是被卡梅尔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家伙在某个地方撒了个很小的谎，而且他知道我在时刻观察，故意用脱帽的动作想吸引我注意。
交易过程中有些人总是会用各种手段来达到更好的结果，这种程度的谎言没有达到卡梅尔的底线，卡梅尔选择不揭穿他，而是顺着他的话继续说。
“那我该如何相信你会执行这个交易，而不是把女武神之眼拿到手以后直接跑掉？”
“这不难，我们可以立死契血誓。”见卡梅尔似乎有意，杜克急切地说，生怕说慢了卡梅尔就不想交易了。
这确实是相当有诚意的说法，违背死契血誓的代价是死亡，卡梅尔从未听说过有人可以逃脱。
“让我再考虑一下。”卡梅尔用眼神催促杜克将东西归还，杜克只得依依不舍地将女武神之眼放归保鲜盒，眼巴巴地看着卡梅尔将盖子合上。
但他的目光再灼热，也没法阻止卡梅尔将保鲜盒再次一层层地包好揣在怀里。
卡梅尔一点不担心杜克去报官，一方面杜克的身份本身见不得光，另一方面官方要是真将女武神之眼收回，杜克别想看到它第二次。
这次的交易告吹了，杜克并不气馁，他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地址和一句话，然后递给卡梅尔。
“如果你之后有需要，就去这个地方，纸上面写了怎么联系我。”
杜克戴上帽子，拿出他那柄装模作样的手杖起身离去，这次算是有点不欢而散。
纸上面写着一个上城区犄角旮旯的咖啡厅，旁边有句莫名其妙的话，应该就是接头暗号了。
“爷爷，奶油面包好好吃啊。”卡梅尔轻轻读了一遍，顿时感觉自己有些滑稽。
他将这张纸叠起收进储物器，并不着急走。
细雨敲打在仓库的顶棚上，沙沙声让人心静。
卡梅尔开始一字一句地回忆刚才那段话的内容，杜克到底是哪里骗了自己？他在这场交易里，想得到什么样的操作空间？
——
卡梅尔的办公室里，玛洛玛和卡梅尔对着只有一片茫然白色的画面犯了难。
这是卡梅尔偷偷用录像水晶记录下的画面，因为卡梅尔不确定杜克到底在哪里骗了他，于是邀请玛洛玛跟他一起进行复盘。
然而他们看到录像水晶的画面完全被杜克施加的隔绝屏障失效，更容易被记录下的声音也是时断时续，严重失真。
“‘虽然它……能量发出波动，但达到一定程度的力量是……会被地能塔察觉。’
‘不过我有手段……，让两公里直径范围内……次之后，它就会变成一块石头。’
‘我为你出手……归我……剩下那些铭文……。’”
卡梅尔伸手停下了播放：“就是这里，我观察到他撒谎了，他撒谎的程度很小。”
玛洛玛提问：“他跟你说的使用次数是几次？”
卡梅尔回忆了一下：“他说是一共能激活三次，为我出手激活两次，然后东西归他。”
玛洛玛思考分析后，缓慢地说：“也就是说他表面上想要这‘最后一次’，那么有两种可能，就是女武神之眼可以不止使用两次，或者这最后一次有他没有讲出来的特殊之处。”
没有讲出来的话是不算撒谎的，自然也没法探查到。
既然杜克的目的是拿到女武神之眼，那么在次数上撒谎便于他更快拿到，同时降低它在卡梅尔心中的价值。
卡梅尔点点头：“很合理的推测。”
玛洛玛依然在思考，再次问道：“他有说过他目的是什么吗？”
“他有提到过，是要拿去研究。”卡梅尔说，“用掉最后一次的话，女武神之眼就会废掉，失去研究价值。”
“不对，有哪里不对。”玛洛玛想起了什么，他快步来到最边缘的柜子前。
卡梅尔虽然没有看报的爱好，但他一直在订报纸，都按日期排列好放在这个柜子里。
玛洛玛快速浏览着报纸日期，往前翻找着。
“找什么？”卡梅尔走到他身边。
“七年前还是八年前，进步会有组织过一次差点得手的恐怖行动，那时有人传闻说女武神都出动了，讨论度很大，各大报纸都有刊登报道。”玛洛玛把两摞报纸拣出来，“你也来找一下，应该就在056年和055年这段时间，头版就有。”
卡梅尔和玛洛玛一人将一摞报纸拎上办公桌，迅速翻阅。
6056年12月，6056年11月，6056年10月……，报纸都是一天一天叠放上去的，从上往下翻日子是倒着走。
随着报纸上日期不断推前，两人也觉得自己越来越接近事情真相。
“找到了！”玛洛玛拿出一张报纸，上面的头版有着“进步会”三个醒目的大字。
日期是月神历6056年2月2日，在经历了大半个月的沉寂后，官方允许媒体们将这件事报道出来，引发了不小的讨论。
在1月15日的拜月节，这个全人类最重要的节日里，进步会组织了一次对寒洛斯国北方城市沃尔堡的袭击，他们的目标是地能塔。
沃尔堡地处北方，本身人口比起其他拥有地能塔的城市来说几乎算是最少，不少人在那个日子也选择回家团圆拜月。
而且北方因为极少可能受到来自南方魔族的侵袭，本身兵力也会较少，加上长期处于女武神保护状态下，城里的守备都比较松懈。
在拜月节前两日，沃尔堡城主受到国王邀请，前往首都共度佳节，最强战力的离开，进一步加剧了城内的战力空虚状态。
进步会选择在半夜，人们庆祝新的一年即将来到的时刻，借着礼花爆炸的巨响掩盖行动声音，拿下地能塔的相当一部分区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根据幸存士兵的回忆，进步会的人实力太强，他们根本难以招架只能拿命去填，好在女武神突然睁眼，地能塔周围突降暴雪，无数冰锥夹杂在雪花里，全灭了进步会。
虽然女武神出手阻止了进步会的图谋，但守军也阵亡不少。
“我想起来了。”卡梅尔先一步看完：“当年还有传闻说有些阵亡守军不是进步会杀的，而是被女武神的冰锥扎爆了脑袋。”
玛洛玛点头，他也记得是有这么一个说法，这种消息不可能被允许刊登在报纸上，会导致民众的恐惧，一些人信以为真，但也有不少人认为纯属谣传。
其他版面的报道，则是赞扬守军的英勇无畏，牺牲名单，和表彰情况等，寒洛斯国王和沃尔堡也遭到了各界人士批评。
“你觉得会有这种可能吗？”玛洛玛看文字比卡梅尔仔细一些，慢些才看完，提出了一个想法。
“你的意思是，杜克要女武神之眼是为了再次谋划夺取地能塔？”卡梅尔领会了玛洛玛这句话。
“没错。”
卡梅尔蹙起眉头，也陷入了思考。
这个可能性很大，杜克说是研究，但很有可能这个“研究”与平常的研究会有一些区别，比如研究怎么拿下地能塔。
语义的偷换也是一种谎言。
这一刻钟之内屏蔽掉女武神的探测，再加上没有圣女主动调起，女武神就不会出手。
传闻进步会一直对于各种女神相关设施抱有敌意，加上这篇报道，现在这个推测比刚才的“次数欺诈”要更加合理。
是这样的话，事情倒还好办了。
卡梅尔本身对于上城区就没什么好感，地能塔带来的福利，平民区能享受到的也相当少，城主还能因此来多收税。
不过就算拿到女武神之眼，进步会也不大可能会选择帝奥城出手——就算城主是饭桶，帝奥城的地能塔可是在学院里，这可是名叫学院的世界最**力机关之一。
但能给肉食者们添堵，卡梅尔也能看点乐子。
杜克可能把自己想得有点太虔诚了，这种对于国家城市甚至月神有损的行为，他卡梅尔会抵制。
“先收起来，若是之后有什么变故，用它作筹码说不定可以要求进步会为我们办事。”卡梅尔给出了结论。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