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踱步在伯爵府门外，面对大门栅栏里修整得井井有条的庭院，她露出向往的表情。
喷泉将早晨的阳光折射出七彩，园丁对每颗绿植都精心裁量，鸟儿们蹦跳在枝头间，给美好的庭院更添一分生机。
她不时快速扭头看一眼两旁值守的卫兵，似乎有话想说，却又有点羞涩，不知道怎样去开口。
见她在门口徘徊许久，年轻的卫兵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这位女士，请问你有什么事？”
见卫兵主动与自己搭话，少女有些害怕，但还是壮起胆子：“请问这里是伯爵府吗？我听说伯爵大人在招聘钢琴教师。”
卫兵与同伴小声交流了一下，回头对女孩说：“请你在此稍等一下，我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名衣着考究的男子跟着卫兵穿过庭院，他戴着干净的白手套，领带也打得一丝不苟。
“门外这位就是。”卫兵小声跟男子说，男子快步走出来，步伐干练。
简直是少女们心中最向往的贵族范儿。
“我是这座宅邸的管家罗克，请问您是要应聘钢琴教师吗？”男子走到少女面前，声音柔和而蕴含力量，让少女如沐春风。
“是的，是泰勒女士推荐我过来的，这里有她的推荐信。”少女的回答怯生生，她从包里小心地拿出那封保存得很好的信递给罗克。
罗克接过信，并没有着急看内容，他看出了她眼里的向往，并没有怀疑信的真伪，只是对她是否能胜任这份岗位打起了鼓。
前任教师泰勒女士因为家中变故不得已辞职离开，走之前说自己会推荐一个优秀的继任过来，但这个女孩看着尚且年轻，钢琴技艺不知几何，貌似也没有什么在贵族家工作的经验。
就任少爷的老师在礼仪方面也必然需要得体，这是基本的要求。而他罗克作为老爷的心腹，必须要挑选出一个各方面都达到要求的家庭教师。
特别是这个教师，将来会频繁出现在老爷面前，所以更要慎重。
罗克将少女带进了会客室，在她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罗克开始考察她的各项礼仪。
虽然只是简单的日常礼仪，出乎罗克的意料，这位从其他城市过来的平民少女虽然略显青涩，但算得上勉强过关。
接下来便是去琴房，二人路上与几位精灵女仆擦肩而过，罗克解释她们是在家里做工的女佣，而且伯爵对她们非常好。
少女点头，深以为然，从她们的状态来看，城主大人必然对家仆们十分和善。
还未进琴房就听见乐声传来，少女侧耳倾听，此人弹奏的是《月曲》，这是一首颂月的经典曲目，流传百年，难度较高。
里奥少爷此时还身处帝奥学院，琴房中是谁不言自明。两人在琴房外静静站着，静候曲毕。
琴声流畅谐美，足见得演奏者颇有熟练度，屋外阳光明媚，配上乐曲相得益彰。
待到最后一个音的余韵落下，二人听闻得房中之人说道：
“进。”
罗克轻轻推开门：“老爷，有钢琴老师前来应聘，若是扰了您，我们待会再来。”
少女依然待在门外，有些羞赧，毕竟进去就会直面一位真正的贵族，她心怀忐忑也是自然。
“无妨。”伯爵里佩利斯看见门外少女脸上的红晕，顿时起了兴致，“让她进来吧，我也来当一回面试官。”
“是。”罗克快步走出门外，对少女说：“老爷要亲自面试你，进去吧。”
里佩利斯已经从琴凳上起身，请少女入座，罗克将另外一张凳子搬给他，自己则站在一旁。
琴房的空间和装修都恰到好处，能起到不错的混响效果，少女面前是一台黑漆的三角钢琴。
面对从未接触过的昂贵乐器和座下还带着城主体温的琴凳，少女表现得有些紧张。
里佩利斯有些得意，这台钢琴可是他的宝贝之一，说这个琴房是为了这台琴修的也不为过。
“我能先试一下音吗？”少女小声提问。
“可以。”里佩利斯大方点头，英俊的脸上用笑容鼓励着少女。
少女简单溜了几个音阶与和弦，熟悉钢琴性能后，她向里佩利斯示意可以开始。
“献丑了。”
少女说完这句话便阖眼，静静酝酿情绪。
当她再度睁眼时，里佩利斯感觉她像是换了一个人。
手指落下，槌头击弦，这台琴在此刻被赋予了灵魂。
少女眼神如同君王一般威严睥睨，仿佛生杀予夺一念之间，却又带着慈爱，心怀众生黎民，里佩利斯的心绪完全被卷入乐声的漩涡中。
明明只有一台钢琴，他却听得有礼堂内千百管弦一齐奏响，云端的唱诗班虔诚地颂扬。
此刻，他与少女的地位仿佛颠倒过来，少女成为了高天之上的神明，而他是受她庇佑也受她约束的芸芸众生之一。
自己甚至在享受这种颠倒的感觉。
路德维希·凡的第七协奏曲《神主》。
他默默在心里念出少女弹奏的曲目名。
枉他学琴数十载，也去得各种音乐会欣赏这首曲目，但即便是他听过人数最多技艺最精湛的乐团，在少女的面前也黯然失色。
《神主》是一首恢弘宏大的曲目，待少女演奏完，已是日上杆头。
里佩利斯这才回过神来，他看见少女呼吸有些急促，额头布满了汗珠，眼神又恢复成了那个略带羞涩的少女，像是担心自己没表现好。
“毛巾，拿毛巾。”里佩利斯吩咐罗克，罗克也彷如大梦初醒，迅速行动起来。
“你明天就可以来上课，待会罗克会跟你说明上课时间。”里佩利斯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点敬佩。
“真的吗？我被录取了？”少女有些惊喜，眼睛都睁大了，十分可爱，与弹琴时判若两人。
“美丽的小姐，如果你还不能达到要求的话，我想这世界上可能没人可以了。”里佩利斯完全被折服了，丝毫不吝溢美之词。
片刻后，罗克端来了干净的毛巾和温水。
看着少女绯红的发丝被汗水沾湿，里佩利斯想起了什么：“说起来还没问你的名字。”
“回伯爵，我的名字是奥菲莉亚·兰德。”
——
服务生给兰斯端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在服务生期待的目光里，兰斯将几枚铜板放上了托盘作为小费。
兰斯这个月成了平民区这家咖啡厅的常客，每天在这个三楼靠窗的座位拿着书或报纸从上午坐到下午，配上两杯不算差的咖啡。
咖啡厅装潢很新，店员们打理也精心打理，店里坐着一些向往上城区生活的年轻人，菜单上一杯咖啡的价格可不便宜，足以抵得上一顿好饭钱。
他们往往还会要求店长在他们的咖啡上画出精致的拉花，即便这样价格会更贵。
但这钱他们花得心甘情愿，仿佛这样就能让他们暂时从名为平民区的泥沼里脱出身来，成为那遥远上流社会的一份子。
店长也是个聪明人，在最贵的几个品类下，店里都会附赠一个款式随机的小赠品，咖啡喝完就没了，但这个小赠品可以带走，成为这些年轻人炫耀攀比的收藏。
不过兰斯并不在意这些，旁边的人也极少注意到他，除非他主动呼叫服务生。
他现在表面上在看报，实际更关注的是斜对面的路口，这是某人每天的必经之路。
格雷布·阿伦，皮肤白偏棕，棕色卷发，身高中等，偏瘦，是兰斯排查的第四个目标。
在卡洛斯给他的资料里，有一份被怀疑与蜜糖交易有关的名单，经过接近两个月的逐个蹲守，兰斯确认格雷布·阿伦极有可能是一名“脚”。
这个世界因为存在储物器，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可以进行得极为隐蔽，防不胜防。
即便可以在进城时搜身甚至通过魔法检查随身携带的储物器内是否含有违禁品，但货车任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就可以放下一颗满载违禁品的芥子石。
兰斯通过这段日子的监视观察，兰斯已经逐步掌握了阿伦的行动规律。
此人极为谨慎，平时都会如狡兔一般十分注意观察四周，身上貌似还有用于探查的魔导具。
若不是专门从藏书塔习得了可以降低自身存在感的东方秘术【敛气法】，再加上现在自己达到四阶中级的修为压制，怕是早就被他发现了。
结合资料提供的各种线索分析，今天应该就是他与这边最大买家的接头日，放了这么长的线，该抓大鱼了。
格雷布·阿伦从小巷中拐出来，他照例四处观察，确认没有异样后，放心前往目的地。
兰斯一口气灌完剩余的咖啡，收起手上的报纸，从窗户轻巧地翻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