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托雷一瞬间想了很多。
他被人捅刀子,濒死时被转移到这个世界来,莫名其妙被赋予了“拯救世界”这种荒唐的任务,来到帝奥学院学习,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学院里最顶尖的一批人。
为图方便来了下城区的冒险者协会,被奥菲莉亚带到赤心福利院,认识了一群可爱的孩子,看到他们生存的恶劣环境后想加以改变,却又在追查“蜜糖”时,亲手杀死了院长玛洛玛。
虽然时日不长,但他已经经历许多。
他注定不普通,但奥菲莉亚是个连学院都没考上的普通女孩。
她漂亮,她可爱,她善良,她活泼,她直爽,对待孩子们她十分有耐心,明明可以在上城区过安逸日子,却努力想让这些孩子们学到更多东西,以后日子过好一些。
可她是个普通女孩。
自己注定不平凡,身上的使命太重,重到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扛起,如何能对这个女孩说出那句漂亮话,自己能用什么去保障她的幸福?
我已经见过了许多强者,肯特老师,教皇,校长……若是连这些实力远远强于我的人都在面对魔族时需要借助勇者之力,教皇更是一再叮嘱我就算在人族领地上都需要时刻隐藏自身身份,若是之后身份暴露,又拿什么来保障她的安全?
“……抱歉。”阿尔托雷垂下眼帘,不敢再直视奥菲莉亚的眼睛。
奥菲莉亚的头低下了,她松开一直抱着阿尔托雷左臂的手。
那种温软的感觉离阿尔托雷而去,他想挽留,却没法伸出手。
她走出两步,步伐很慢很轻。
“我知道了。”奥菲莉亚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让阿尔托雷有些害怕,不敢去看她。
阿尔托雷脑海里没来由地出现了一个人,那人有一袭白发,也是这般的活泼可爱。
原来这才是根本的原因,那些只是我找的借口。是你啊,瑟拉苏丝·因图尔特。
感情真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东西,有些人你见一面就陷了进去,有些人再怎么好也撬不开你的心门。
两人继续往前就,就像第一次去福利院时一样,奥菲莉亚在前面走着,但她走得很慢,那一头鲜艳红发好像也失去了光彩。
你没事吧?阿尔托雷本来想这么问,但他有些问不出口。
直到见到孩子们,奥菲莉亚才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再次见到许久没来的阿尔托雷,孩子们也很高兴。
“阿尔托雷也来了啊,孩子们都很想你呢,每次奥菲莉亚小姐过来孩子们都会问她阿尔托雷哥哥为什么不来。”托妲拉正在带着大一点的孩子做清洁。没有工作的孩子们嬉戏打闹着,只有卡尼在看书。
奥菲莉亚招呼孩子们进去上课,阿尔托雷留在院子里给托妲拉帮忙,跟她聊了许多。
自玛洛玛去世以后,托妲拉身上的工作更重了,三十多岁的年纪头上已经见了不少白发。
她现在几乎没有时间带孩子们学习,每天工作忙不完,赤狼帮虽然提供了一些经济物资上的援助,维持了福利院的运转,但也没人愿意来帮忙。
“下次见到卡梅尔得让他帮忙安排个靠谱点的长工过来,我自己招的几个全都做不了几天就跑了。”托妲拉拿起拖把准备拖地,阿尔托雷连忙让她歇着,自己来。
托妲拉端了杯水坐在椅子上,看阿尔托雷嘴里念念有词,整个人飘离了地面几公分,一阵水波如涟漪般从他脚下的地面扩散开,她赶紧也抬起脚。
微风在前卷起灰尘,水波蔓延到整个院子,从清水慢慢变得污浊,片刻后卷着地面上的垃圾碎屑一股脑汇聚进了脏水桶里。
“真厉害,这么快就洗干净了。”托妲拉啧啧称奇:“你说玛洛玛怎么就没学会这么有用的魔法呢?光会些打打杀杀的玩意,最后把自己命也丢了。”
“嗯。”阿尔托雷有些默然。
若是托妲拉知道他也是杀害玛洛玛的凶手之一,不知道她会怎么想。但她已经在短暂歇息后去采买食物了。
以前每天采买食物的事由玛洛玛负责,这是个力气活,十几口人每天要吃的东西可不少。现在只能托妲拉自己去干,她每次会多买几天的量,这样可以让商家安排人运送过来。
阿尔托雷走到里屋,拿出一个袋子放在桌上,这个袋子里装着当时调查蜜糖委托的酬劳,里面是五十金币。
一个金币的购买力大致与之前世界的一万软妹币差不多,五十金币不是一笔小钱。
他想了想,又往里面加了五十颗地晶,每颗标准地晶也价值一金币,之前用兰斯的身份打擂赚了不少,颇有余钱。
玛洛玛已经去世了,托妲拉又不会魔法,她只能用地晶做能源去给莉娜的防毒面具做活性炭。
制备活性炭用的魔力量并不算大,五十颗地晶可以用几十年,但这里面还包含着阿尔托雷的一份愧疚。
他又拿出纸,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压在袋子下面。
玛洛玛接触蜜糖贸易以后,院子里不少东西换了新,但这个他平时工作的房间还是没什么变化。
跟他那件穿了七八年的夹克一样,补补用用。
阿尔托雷想了想,把袋子和信放进了另一个柜子里,这个柜子里本来放着他给莉娜做的活性炭制备装置。
他怕托妲拉不肯收。
做完这一切,他像以前一样默默从后门进了教室,看奥菲莉亚给孩子们上课。
孩子们比以前更安静认真,但阿尔托雷却没法静下心听奥菲莉亚在讲些什么,他看着那张空凳子,以前玛洛玛经常坐。
我只是杀了一个罪该万死的蜜糖贩子。
可那蜜糖贩子是玛洛玛。
为什么偏偏是玛洛玛。
你应该是个好人啊,你缺钱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奥菲莉亚机械地讲着课,孩子们却齐齐回头看着阿尔托雷。
“你为什么要杀了院长?”孩子们面色惨白异口同声,李沐阳惊恐地看着他们,动弹不得。
玛洛玛坐在那张空凳子上,四肢扭曲,血肉模糊,连面目也分不清。
一个孩子走座位上走过来,是玛恩。
“你为什么要杀我的爸爸?”玛恩死死地掐住了李沐阳的脖子,那双小手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掐得李沐阳窒息,就要昏死过去。
“啊!”阿尔托雷惊叫一声,猛地坐直,吓到了拿着一件衣服准备给他披上的特蕾莎,孩子们都扭头看过来。
“怎么了?阿尔托雷哥哥?”莉娜小小的声音从防毒面具下传来。
“没,没什么,抱歉。”阿尔托雷环视了一圈,孩子们脸上都是担心的表情,空凳子上依然空空如也。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做噩梦了吧?”奥菲莉亚走过来,抚着他的背轻轻说道。
阿尔托雷点点头,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撑着走到教室外面,终于是吐了出来。
——
“找,都给我找!”德塔呼喝着,让手下继续动作。
一个赤狼帮成员被人反缴双手,用膝盖顶在地上。
“巴格利,你说还是不说?”德塔蹲下来,拍了拍巴格利脸,他的鼻血已经流到地上。
“这里根本就没有蜜糖!我拿什么说!”巴格利大叫着。
“死鸭子嘴硬。”德塔站起身,“我没有线报,会来查你的店?”
“德塔大哥,找到了!”小弟高举着一个油布包,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德塔接过油布包,放到巴格利面前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蜜糖块。
“这根本就不是我这里的东西,你这是栽赃陷害!”巴格利想要挣开束缚,但徒劳无功,只能让鼻血流得更多,恶狠狠地盯着拿蜜糖过来的小弟。
“你说,这蜜糖是不是在这里搜出来的?”德塔严肃地问小弟。
“是,是仓库搜出来的。”小弟眼神躲闪,不敢跟巴格利对视。
“听见没?就是你这里的,别想抵赖,押走!”德塔大手一挥:“把这店给我封了!”
巴格利被人拎起来,押着就要往外走。
他不甘心呐,这店是赤狼帮的产业,也是他十几年的心血,一直以来本本分分,就这样要被人毁了去,他知道这是因为他抢了德塔店铺的生意。
“畜生!卡梅尔不会放过你的!卡洛斯也不可能允许你这样胡作非为!”巴格利咬牙切齿。
德塔笑了:“不放过我?你知道这些天我查了多少店吗?还拿老大来威胁我?省省吧。”
他走过去,给巴格利肚子上狠狠捣了一拳,巴格利疼得弯下腰,说不出话。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解释这包蜜糖从哪里来吧,说不明白可是会有兄弟好好招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