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托雷感觉自己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这副身躯虽然几乎不需要睡觉就能保持充沛精力，但精神上的疲劳也会一直累积，虽然吐过以后就好多了，但他不希望以后还遇到这种情况。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已经习惯晚上冥想替代睡觉，一下子主动想睡反倒不适应。
“帕里斯？”阿尔托雷轻声说。
“咋了？”帕里斯还在书桌前挑灯奋战，这位笔试满分的学霸是努力型。
“你晚上会睡不着吗？”
“不会，我每天都累死了，上床就睡得跟死猪一样。”帕里斯沙沙地在书上写着笔记：“咋了，你最近有心事睡不着？”
“嗯，有一点。”
“我看你是闲的，每天累一点就容易睡着了。”
阿尔托雷有些哭笑不得，之前的事让《学院报》对他大肆报道，说他每天都翘课不知道去哪里鬼混，看来帕里斯是信了报纸。
“我知道一家店。”沉默了一会，帕里斯突然开口说，“他们那里有卖助眠效果的香薰。”
“哪家店？”
“希雅之春。”
——
【大岩掌】！
一前一后两堵厚实的岩墙飞速并拢，牢牢抵在男人身上，但没有丝毫伤到他，他明白是对手放了自己一马。
只要对手有意，下一瞬间就能将他挤爆，他不得不举起双手，示意投降。
兰斯轻轻一挥，土墙顷刻坍圮，将里面男人高举双手的样子展示给众人。裁判即刻宣布了兰斯的胜利，观众们欢呼叫好。
“二十二胜！兰斯的不败纪录来到了二十二胜！”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回荡在角斗场里：“究竟有谁能够阻止他！”
兰斯高举握拳的右手，环视一圈，接受观众们的喝彩：“谢谢！有各位的支持我才能取得今天的胜利！”。
欢呼声更加汹涌，兰斯摆摆手与观众们道别，转身走进了通道口。
“兰斯先生，这是这次的酬金，共十二金二十二银，您清点一下。”依然还是那个工作人员。
“怎么这次少了这么多？”兰斯接过黑色布袋，打开确认无误。
“您连胜太多了，加上今天对手实力比起之前只能算一般，所以下注的人比较少。”工作人员耐心解释道：“而且之前您对战炎使那场，我们太阳城这边有做不少赛前宣传，所以来的人也更多。”
兰斯点点头，这个解释很合理。
“还有一点。”虽然房间里就两个人，但工作人员还是凑近了些，小声地说道：“您每次比赛对手都伤得不重，有些人就是奔着来看死人的。”
兰斯默然，虽然说上了角斗场就是签了生死状，但他不想随意杀害一个跟他无冤无仇的人。
“谢谢，我知道了。”兰斯翻手将布袋收进龙隐须弥，离开了房间。
走出太阳城大门，周围人的密度一下子降低了不少，兰斯确认自己没有感觉错。
有人在跟踪自己。
他面色如常地走着，但脚步变得飘忽起来，速度逐渐加快，周边的路人没有丝毫察觉。
兰斯三两下拐进了一条巷子，片刻后从中走出了金发皮肤白皙的阿尔托雷，连衣服也大变样。
阿尔托雷差点在巷子口撞上了一个跑得急匆匆的男人，这人他有印象，是城防队纪伯伦的手下。
城防队在调查自己。
阿尔托雷微微皱眉，正如卡洛斯所说，纪伯伦不是一个能守住秘密的人。
但既然教皇能将智识假面交给我，那他肯定是认为这东西足以帮助我隐瞒绝大多数的探查。
这段时间阿尔托雷也在藏书塔多学习了一下有关古代遗物的事项，发现古代遗物算是半违禁品，教皇国并不支持与倡导有关古代遗物的使用和研究。这样一来教皇能将一个古代遗物交给他，本身可能就包含了另外一层意思。
自己假装特使的身份暴露，可也没有什么好反制纪伯伦的办法，就让他调查去吧，看他能查出个什么来。
阿尔托雷不屑地用鼻子出了口气，若是真让这纪伯伦查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放下这个小喽啰的事到一边，该去希雅之春看看了。阿尔托雷在智识假面中调取地图查看，最近的希雅之春在三个街区外。
希雅之春是教皇国有名的香水奢侈品店，全国连锁，每个大城市都能找到。它是时尚潮流的引领者，每过段时间就能推出一款让贵族们都争相购买的新品。
据说他们之前有在学院内开一家分店的计划，但是被校方拒绝了，理由是会造成学生之间的攀比，但学院里的有钱公子小姐仍然对这家象征着潮流与品味的店趋之若鹜。
太阳城人流量大，周边摊位不少，阿尔托雷午饭还没吃，走到了一家生意看起来还不错的夫妻档烧饼摊前。
“老板，烧饼怎么卖？”
“肉馅的十铜一个，素馅的一个十铜”老板铲起两饼放进一个纸袋里递给先来的顾客：“慢走，下次再来。”
“这饼怎么这么贵啊？皮是金子做的还馅是金子做的？”阿尔托雷有些诧异，巴掌大的烧饼十铜一个，他印象里物价没有这么高。
“这话说的，你嫌贵我还嫌贵呢！这段日子都在传进步会的恐怖分子进了城，平民区那边成天喊打喊杀，人心惶惶，市场的面粉价都翻番了。你要不信那，去其他摊位看看。”老板娘有些没好气地说，老板手上动作不停，这次往纸袋里装了三个饼。
阿尔托雷去周边摊位逛了一圈，确实一个赛一个贵，老老实实回到饼摊前排队。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老板娘语气里有些得意。
“给我来十个，肉馅的。”阿尔托雷递出一枚银币，老板娘马上开心地笑了起来，大客户这是。
阿尔托雷抱着两袋油香四溢冒着热气的烧饼，拎在手上边走边吃，慢慢悠悠到了希雅之春门口。
不得不说，这店面做得是真气派，大招牌占据了大楼的一整面，用贵金色电辉石勾勒出一只花丛中翩然起舞的蝴蝶，正面的玻璃大门足有六米高，大门敞开着，里面的冷气毫不吝啬地倾溢出来，给路过的人们在夏日里带去一阵凉爽。
这样豪气与文艺并存的店，在地球上也是难得一见。
阿尔托雷在心里感慨道：这蝴蝶真大呀，门口的两个迎宾小姐长得真漂亮，店里的香气真好闻。
他刚踏上台阶准备进店，就被挂着商业性微笑的迎宾小姐伸出一只手拦住了。
“先生，食物不能带进店里。”迎宾小姐保持着商业微笑。
阿尔托雷抱着三个烧饼，感到街上路人有目光看了过来，仿佛在嘲笑他是个土包子，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里对这家店的好感也下降了一截。
但现在他也只能悻悻退下，站在路边把烧饼吃完，纸袋揉成一团暂时放进龙隐须弥里。
阿尔托雷再次踏上台阶，两位迎宾小姐保持着微笑，没再拦他。
等到他踏进店门，突然就想起了以前学过的一篇课文。
同舍生皆被绮绣，戴珠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
略无慕艳意，我只是来买安眠熏香的。
但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香水都如名贵首饰一般陈列在柜台里，想靠自己找到有点困难，好在有一个导购台。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有安眠的香薰吗？”
“您好，有的。”导购员小姐脸上也挂着标准的商业性笑容，“请跟我来。”
安眠香薰可是很贵的，这人怕是看得起买不起，看着阿尔托雷一身普通做工的衣服，导购员心中有些不屑，这简直是浪费她时间，但店里的规定还是要遵守。
她带着阿尔托雷往店内走，径直走到了最里面的区域，越往里走阿尔托雷越感觉不对，周边商品的价格好像变得更高了。刚进门时还能看到一些价格不到一金币的商品，而现在周围商品均价来到了四金币，有一种自己要被宰的感觉。
导购员将阿尔托雷的需求告知了柜员，柜员转身进了仓库，看来这种需求比较少。
“抱歉，店里没货了。”柜员空手回来了。
“一瓶都没了？”阿尔托雷不想再跑一趟，这里比起平民区让他感到更不适。
“还有三瓶，但是都被人定下了。”柜员说。
“不能先匀一瓶给我，你们再去调货补上？”阿尔托雷还想争取一下。
“抱歉，订单的取货日期就是今天。”柜员嘴上说着抱歉，但脸上毫无歉意。
阿尔托雷有些无语了，帝奥城作为一个人口八百万的超大城市，在禁止随意飞行的情况下，就算是搭公交从学院到希雅之春也得耗费近两个小时。
再跑一趟意味着又得浪费半天时间。
他站在原地不肯离去，苦思冥想能用什么方法拿到一瓶，导购员看他这个样子，转身前去接待别的客户。
正当他苦恼之时，刚刚离去的导购员又折而复返，还带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与接待阿尔托雷时不同的是，导购员脸上挂着饱含热情的笑容，在不断给这位客人推荐新品：“最近的爆款‘圣洁’我们特地给您留了一瓶，您看？”
“给我装上。”这位客人淡淡地说，导购员迅速在随身的本子上写下，撕下来交给旁边的店员。
阿尔托雷顿觉来人声音有些耳熟，抬头望去，确是见过几面。
城主之子里奥·柯林斯。
“这不是阿尔托雷同学么？今天来希雅之春是打算给哪位美女买赠礼？”里奥的声音并不大，但阿尔托雷听得出话里的讽刺意味。
为了给夜云鸟示爱而接受决斗，决斗过程中还得到了圣女和九州国公主的声援，他却干脆利落地投降。里奥接收到的是传得最远的故事版本。
再加上迎新晚宴当天，阿尔托雷是以被圣女邀请所上桌，后面又成为了全场焦点，这让里奥确信阿尔托雷是那种天生的花花公子，尤其擅长诱引女人。
情种、自大、懦弱、无能，数个标签已经被按在了阿尔托雷身上。
有些瞧不起是当然的，但阿尔托雷也没想反驳他。
城主之子罢了，算不得什么人物。
“里奥同学误会了，我只是想买一瓶安眠的安神熏香，与香水无关。”
“哦？还有让阿尔托雷同学都睡不着觉的事情？想必是美人的牵挂缠身太多了罢？
这倒是巧了，我前些日子下订了三瓶，这安神熏香是一种易挥发的魔力药剂，只能手工制作，需要提前预定。”里奥像是炫耀似的说出这个消息，一旁的柜员也手脚利索地从仓库中取出早已包装好的三瓶安神熏香。
原来是他定的，这下有点难办了，阿尔托雷微微皱眉，里奥现在这个态度，肯定是不愿意把安神熏香出让给自己，但凡事总得试一试。
“既然有三瓶，里奥同学可否割爱一瓶与我？”
“抱歉，我现在这些都是急用，若是之后有结余，可以考虑给你送去一份。”里奥说得很客气，但已经拿起了三瓶熏香收进储物器里。
里奥从柜员手上接过了包装精美的“希雅·圣洁”，就着店内明亮的灯光端详了一番，满意地收起，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阿尔托雷忽然开口。
“还有什么事？”里奥有些不耐烦了，他不想再跟这个毫无廉耻与荣耀之心的家伙打交道。
“是兰斯让我来买安神熏香的，他还让我如果见到你给你带句话。”阿尔托雷看着里奥的眼睛说。
“什么话？”兰斯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里奥一时想不起来，还在琢磨。
阿尔托雷走进了一步，低声说：“他说让你替他向希芙小姐问声好。”
里奥一惊，骤然想起了兰斯是谁。
他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心里提起了什么，又放下了什么，也压低声音说：“一瓶够吗？”
“够了。”阿尔托雷点头。
里奥拿出一瓶，郑重地放在阿尔托雷手里。
“这一瓶多少钱？”阿尔托雷问。
“不用了。”里奥转身摆手：“这是我给兰斯先生迟到的谢礼。”
——
帕里斯洗完澡，穿个裤衩哼着歌就出了浴室。他这人有个癖好，无论春夏秋冬都喜欢洗冷水澡。
“你右臂上那块红的是怎么了？”
从背后突然传出来的声音吓得帕里斯一抽，才发现阿尔托雷刚刚从宿舍门进来。
“你怎么开门一点声音没有，吓死我了。”帕里斯赶紧穿上t恤，又伸手把右边的袖子拉了拉。
“我这最近不是很晚回宿舍又很早出门，为了不打扰你休息练的嘛。”阿尔托雷换好鞋，把熏香放在了自己桌上。“你右手那块怎么了，我看着红了一块。”
阿尔托雷指的是帕里斯右臂靠肩膀很近的地方，他刚刚一说，帕里斯马上就穿起衣服，像是在遮掩什么。
大概是一块不想给人看到的胎记？阿尔托雷猜测。
“哎，今天去练习场跟人对练，被打青了一块，懒得去找治疗师。”帕里斯露出一副没办法的表情，撸起袖子给阿尔托雷看了一眼，确实是一块淤青。
“说起治疗我也懂一点，要不我帮你弄一下？”阿尔托雷提议。
“这不行，我特意留下来的，当个教训，这次犯的错误下次可不能再犯，切勿好了伤疤忘了疼。”帕里斯连连摆手。
阿尔托雷点点头，确实应该如此。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也进了卫生间洗澡，虽然帕里斯刚刚洗完，但他用的是冷水，浴室里水汽并不重。
阿尔托雷随手捏出一个长方体水盒子，将自己泡了进去，连头也沉在水下。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刚刚看到的红色印记，那是一个如同狰狞恶鬼般的东西。
绝对不是一块淤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