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般的荒芜焦土上,风声如泣。
远方的地平线,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那是不同的世界与时间,在此交汇碰撞后留下的痕迹。
此刻的‘法芙娜’正独自行走在这片无人问津的荒野中。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在将自己放逐之前,她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事。
由‘芙莉铎’主导的,对传送门的研究在推进。
由‘赛帕’负责管理的物资与财政通道已经打通。
连‘矢久佐’家的‘妖星’也在逐步接掌她的家族。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一切都朝着那个目标稳步前进。
她本应感到安心。
可她却并没有。
胸腔深处,那颗名为‘龙之心’的心脏,正不断传来灼热的悸动。
那感觉,在过去的几周里变得越来越清晰,同时也越来越难以忽视。
她闭上眼。
那个血色的夜晚,当她被迫吸干某个妹妹的血液(生命)时,来自父亲的狂笑贯穿耳膜的场面再度浮现。
(不....不会再有下次了.....我绝不会牺牲家人来换取胜利.....)
可胸腔中的‘龙之心’告诉她,这不可能。
随着‘龙之心’的觉醒,与力量的日渐增长。
体内渴望吞噬家人的生命的‘本能’愈发炽热。
为此,她不得不在古堡中,留下了足以抵抗‘德拉贡’威压的力量。
确保那些弱小的家人,不会被那暴君不经意间散发的龙威直接压垮后。
她就以【外出寻找更多可拉拢的伙伴】为理由,暂时放逐自己。
但,这真的需要她来做吗?
她大可以把这个任务交给其他人。
可若是继续留在古堡之中,胸腔中的炙热便也会愈发难以克制。
她能感觉到,那份对吞噬血亲的渴望,正在一天天变得更加清晰。
为此,直到能够变强到彻底消灭那根本不配被称为是父亲的魔龙前。
她决不能回去。
因为回去了的话......
恐怕自己想要守护的那些家人,就会死在自己手中。
(我要守护她们....)
心中的执念,驱使着她在这荒野上不断战斗厮杀着。
(不惜一切代价......)
身侧,一具刚被她杀死的巨型恶魔的尸体正缓缓冷却。
暗红色的血液,沿着龟裂的焦土蔓延。
(哪怕要舍弃梦想......)
在低洼处汇聚成一滩黏稠的水洼,倒映着她身后那道被‘纳拉克’永恒昏红的光线,给拉得极长的影子。
(哪怕自己要沦为怪物......)
强忍着反胃感觉的她,向前迈出一步。
靴底踩着粘稠的血液,发出湿润的声响。
撕咬的声响,伴随着扭曲的声音一同而来。
(我也一定要杀死‘德拉贡’那家伙.....!)
身后影子的轮廓,开始被一点一点拉长至扭曲变形。
起初只是边缘轻微的颤动,像是被风吹动的黑色火焰。
但很快,那颤动就也开始变得剧烈起来。
影子的边缘开始向外疯长,如同一滴落入水中的墨汁,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扩散。
那些从她影子中蔓延出的黑暗,正在吞噬周围的光线。
它们爬上那些焦黑的岩石,覆盖那些碎裂的沙土,将沿途所见的一切都包裹进一片越来越浓稠的阴影之中。
胸腔中的‘龙之心’疯狂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一面被不断敲击的战鼓。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急剧攀升,心中嗜血的欲望也愈发强烈。
残破的披风被高温燃尽,赤红的血眸化作熔金色的竖直龙瞳。
伴随撕裂全身的剧烈痛楚,膨胀的肌肉与骨骼扭曲着她的身形。
肩胛骨向后撕裂皮肤,一对覆盖着暗红色薄膜的巨大蝠翼,从她背后展开。
翼展之广,让周围的空气都被挤压成一股猛烈的气流。
然后是她的脊椎被拉长扭曲,一节一节地向外突出。
将她整个人撑得越来越高的同时,漆黑的龙鳞也自她那被撑破到撕裂了的皮肤下浮现。
——守护。
她的大脑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它就像一根被烧红的铁钎,深深楔入她的意识最底层,将其他所有思绪都灼烧殆尽。
——对,必须守护。
每一次‘龙之心’的搏动,都伴随着这个念头在脑中回响着。
它被那灼热的力量一遍又一遍地冲刷,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为了守护她们,我可以舍弃一切。
视野开始泛红,世界在那层暗红色的滤镜下,变得模糊而遥远。
就好像,隔着一层正在流动的血液在看。
意识在那片红色的混沌中沉浮,像是被卷入了一道正在加速旋转的漩涡。
哪怕是梦想。
哪怕是人性。
哪怕是……我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一般,缠绕着她的心脏。
每一次‘龙之心’的搏动,都将那源自‘德拉贡’血脉的力量泵向四肢百骸。
【扭曲异化(Deteriorate Anomaly)】
心中只剩下对自身的憎恨与杀死‘德拉贡’的执念,被体内的‘龙之心’爆出几乎完全失控的力量所吞噬。
而化作为似魔龙又蝙蝠一般的巨型怪物的她,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恐怖嘶吼。
那尖锐的高频声波压透了风声,甚至盖过了远处那些世界碎片碰撞的轰鸣。
而也就在咆哮过后,一阵悠扬而又低沉的女声,忽然自不远处凭空响起。
“啊.....又一位血亲,在‘德拉贡’血脉的泥沼中沉沦至此(Ah......Another kin, sunken thus into the mire of The Dragone's blood)。”
伴随着仿佛金属的铠甲,踩在了地面上时才会发出的阵阵声响传来。
“我们血脉相连,体内兜流淌着相同的罪孽(We share the same Blood,The same sin runs in our veins)。”
一名手持几乎等身长的利刃,并且身高也约有4.87m的高大女性身影。
此刻也自那混合着血雾与哀嚎,凭空升腾而起的漆黑雾霾中,缓缓走出。
刀尖斜指着地面,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那身形扭曲狰狞的庞大身影上。
她仰头看向了那对遮天蔽日的血红蝠翼,与那对燃烧着血色光芒的金色龙瞳。
“我曾以为,至少你不会沦落到这一步(I had thought… at least you would not come to this.)。”
片刻的静默之后,那身披着铠甲且头戴漆黑面铠的高大女性。
尽管像是因为对此感到惋惜一般,而发出了一声哀叹没错。
“但既然你已经堕落到此(But since you have fallen this far)——”
“那我便在此将你斩杀(Then I shall cut you down here.)。”
“我是德拉科,舍弃了‘海奥斯托’之名的背叛者(I am Draco.The Betrayaler that who abandoned the name of Heolstor)。”
【Draco·Sodome·Heolstor — The Fallen Celestial Dragon of Patricide(德拉科·索多玛·海奥斯托—弑父的堕天魔龙)】
但她接下来的语气里,却是没有任何犹豫。
“若这便是你选择的终点——那我便成全你(If this be the end you have chosen——then I shall grant it.)。”
“以血亲之名,以刀锋为誓(In the name of blood, and by the oath of this bla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