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枪的余烬,还尚未散尽。
被无数长枪刺穿的大地仍在微微颤抖,熔岩在裂缝中缓缓流淌,将这片虚空位面的荒芜之地映照得如同业火地狱。
此刻典狱长的身体被数十柄龙炎长枪贯穿,悬挂在半空中。
那些长枪并非实质,而是由最纯粹的龙炎与‘灵魂因子’凝聚而成。
每一柄,都在无时无刻不持续灼烧着她的血肉与骨骼。
鲜血顺着枪杆滴落,尚未触及地面便被高温蒸发,化作缕缕猩红的雾气。
“……哈。”
典狱长低着头,面具早已碎裂大半,露出下面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
她的双臂被两柄长枪钉穿,双腿也被数柄枪刃贯穿,整个人如同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动弹不得。
但,她却还在笑。
“哈哈哈哈……咳咳……”
笑声扯动了贯穿肺叶的枪刃,让她咳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暗红血液。
她的身体在龙炎的灼烧下不断再生,又不断被烧毁,周而复始,如同永恒的酷刑。
“不够.....还不够……根本还不够啊!!!”
她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在碎裂的面具后灼灼发亮。
那里面没有屈服,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纯粹的——
兴奋。
“这就是你的全力吗?!”她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尖牙,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称呼,“我亲爱的——妈·咪?!”
听到对方口中,吐出的这个两个字构成了的称呼瞬间。
“.....我说了,你认错人了。”
那‘法芙娜’面铠下,眉头愈发紧锁的同时。
“我不是你的母亲,我是....”
她握着长枪虚影的手,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
“少在那里装蒜!”
典狱长挣动着被贯穿的身体,完全不顾那些长枪在她体内搅动出更大的创口。
“你以为我感觉不到吗?那股血脉的共鸣——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体内的血脉就在沸腾燃烧!它们认得你!”
龙炎灼烧皮肉的焦臭,在空气中弥漫。
“它们认得你这个把我生下来,又随便扔掉的混账!”
她撕扯着自己被钉住的右臂,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硬生生将那柄贯穿掌心的长枪从侧面扯了出来。
“你,还有我!”
手掌被撕裂成两半,又在下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我们的体内,流的是一样的血!”
然后是左臂。
同样的方式。
同样的疯狂。
“....听好了。”
为‘德拉贡’那老疯子惹出来的这破事情感到头疼,而不由得暗暗咂舌出声的‘法芙娜’解释道。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那个害你成这样,还最终抛弃了你的那个家伙。”
“我们之间有血脉关联,是因为我们的确是家人,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家伙。”
“我来这,就是要和你谈.....”
然后不等‘法芙娜’把话说完,那典狱长就打断了她的话语。
“你明明自己都不知道有我!还想当我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在那骗我是吧?!”
双手挣脱束缚后,她直接握住了贯穿自己腹部的那柄长枪,猛地向外拔出。
“你当年掠夺了那么多世界的龙蛋,往里面灌你那该死的魔龙血脉,你是真当我不知道这事情?!”
龙炎灼烧着她的手掌,发出滋滋的声响,她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东方的神兽不认我也就算了,我还幻想过你之后会带我来回家,但结果呢?”
“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来找过我,你现在找来还想来找我谈?谈什么,谈恋爱吗?!”
“FXXK YOU!我对自己发过誓,要让我之后有机会见到你,绝对要把你这家伙给宰了!”
又一根长枪被拔出,扔在地上化为一簇消散的火焰。
“.....然后呢?说了这么多,你又在期待些什么?”
已然听出了对方内心的真实想法,无奈叹息了一声的‘法芙娜’追问道。
“假设我真是那个老疯子,你现在说了这么多,是期待我在听完你说自己是被我遗弃的之后,就会心慈手软?”
“然后因为心有愧疚,而停下攻击。”
“接着张开双臂,试图接纳你进家族,好带你回家吗?”
她向前迈出一步,周身缠绕的龙威骤然加重。
“别天真了。”
“那个老疯子,可不会同情你。”
“他只会以你的痛苦为乐,然后肆意放声大笑。”
“你在他的眼中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件失败品。”
早已知晓对方心中怒火的她,故意更进一步刺激,试图将她内心的怒火全部发泄出来。
“而流着‘海奥斯托’家的血,只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成为那老疯子的玩具,要么成为他随手碾死的蚂蚁。”
为此,她被迫违心说出了。
“你没有在那座古堡里长大。”
自己那在平日里,绝不可能对‘家人’所说出的,那高高在上的傲慢话语。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比我们所有人都幸运。”
闻言,那典狱长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癫狂,像是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又像山谷中被扭曲了无数次的回音。
“幸运?”
她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
“你觉得……被扔进那所谓的净土寺庙里,被一群抄经念佛的老顽固当妖物一样养大,是幸运?!”
“他们怕我,从骨子里怕我——怕我身上流着的血,怕我控制不住的力量,怕我哪天发疯把他们全杀了!”
“你知道被一群装作是和尚,但本质都是怪物的家伙围着念经超度是什么感觉吗?”
“他们念的可不是在为了我祈福,而是在镇压!”
“是在求他们的佛,能把我这个孽种给彻底镇住!”
她一边说,一边将最后一根贯穿肩胛的长枪拔出,然后随手丢在脚下。
“后来他们都死了。”
龙炎在她的伤口上,留下了焦黑的痕迹。
“寺庙荒废了,就剩我一个。”
但那些伤口,却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你知道那之后发生的事吗?”
新生的血肉,蠕动着覆盖住烧焦的骨骼。
“整个‘纳拉克’里的各大家族都把我当工具用,这个要我去杀人,那个要我去打仗,还有的干脆想把我抓回去当配种繁衍的畜生——”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琥珀色的竖瞳里翻涌着多年积压的怨毒。
“因为他们发现我身上流着的血!因为他们在被那畜生打压掠夺了这么多年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对象!一个流着他的血却被遗弃的野种!”
“既能让自己的家族后代,获得对方那强大的血脉,又能肆意发泄怒火....你觉得他们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她站直了身体,碎裂的面具完全脱落,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了伤痕与愤怒的脸。
“为了活命,我得杀了他们所有人,而从那一刻起....我就向自己发誓了!”
那些伤痕不是战斗留下的,而是更为久远且更深的,仿佛刻在灵魂深处的伤害。
“我迟早会把那抛弃了我的家伙杀了,然后踩着他的脑袋,让他死前体会一下我所经历过的痛苦!”
“所以,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你都没资格跟我谈什么幸运!”
“我被扔掉的时候,连名字都没有!”
“桜·泷奈,是‘陇宫寺’的那群秃驴给我起的!”
“他们说这名字很美,是樱花垂落且水光潋滟的意思。”
说着,她却忽然嗤笑一声,随后吐出一口血沫。
“但谁都知道,樱花垂落到泥里,就只是一堆烂掉的碎屑!”
而‘法芙娜’站在原地,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接受着对方发泄的不满与怒火。
骑士一般的面铠遮住了她的双眼,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只有身后那条细长的龙尾,不自觉地轻轻扫过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
良久,待那发泄完了心中的所有不满的典狱长,倒完了苦水后。
她像是骂累了一般,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像是稍作休息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
此刻,那‘法芙娜’才开口问道。
“....哈?你是脑子有病还是健忘?我刚才不说了吗。”
坐在地上竖起中指,本还想着继续嘲讽几句,但却还在看清了对方脸上的严肃之际。
“……桜。”
微微愣神的典狱长,稍稍收敛起脸上的狂乱。
“陇宫寺·桜·泷奈(Ryuuguuzi·Zakura·Takina/りゅうぐうじ·さくら·たきな)。”
暗暗咂舌的她,撇开了自己的视线看向旁边道。
“其他没——”
但此刻的‘法芙娜’却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语。
“不。”
她缓缓抬起左手,将那遮住了双眼的龙骑士面铠向上推开。
随着手中的面铠化作黑色的龙焰与暗红色的光子消散,面铠之下。
那双不再是战斗状态下的熔金竖瞳,而是平日里赤红色的血红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眼前之人。
“我问的不是‘他们’给你的名字。”
“我问的是你自己的名字。”
“不是和尚起的,不是其他家族给的,不是任何人在你身上刻下的标签。”
“在被遗弃之后,在被利用之后,在被所有人当怪物看待之后——”她停顿了一下,“——那个你为自己选择的,真正只属于你自己的名字。”
闻言,那‘桜·泷奈’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从来没有人觉得,一个被遗弃的怪物,也会有自己的名字。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不是问她是谁的工具,不是问她有什么能力,不是问她能不能被利用——而是问她叫什么名字。
“.......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超绝无敌勇猛鬼虎龙王。”
良久,她才像是回想起了自己儿时少有的欢乐时光里,自说自话给自己取得名字。
“......”
即便是表情一向严肃,像是受过专业训练一样的‘法芙娜’都差点忍不住憋笑出声。
“喂!你别笑,虽然你脸上没笑,但我知道你心里绝对在笑对吧?!”
看着那‘法芙娜’刻意撇过去了的脑袋,自知名字怪异的‘桜·泷奈’不满地叫嚷道。
“....咳,没什么。”清了清嗓子,随即‘法芙娜’正色道,“我是,超绝闪光异色稀有蝙蝠游侠骑士。”
闻言,那‘桜·泷奈’捂着肚子,在地上笑得前仰后合。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那是什么鬼名字啊,小孩子取得吗?”
笑出了眼泪的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眼前‘法芙娜’大笑道。
“你开心就好。”稍稍停顿片刻,随后‘法芙娜’却故意补充道,“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超绝无敌勇猛鬼虎龙王。”
这下,表情僵住了的‘桜·泷奈’可谓是,脸上笑容转移到了‘法芙娜’脸上。
“........好吧,我承认这是个烂名字。”这下,轮到‘桜·泷奈’嘴角抽搐了,“你还是直接叫我‘桜·泷奈’好了。”
一手捂住了脸的她,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挥了挥,示意随便怎么样都行了。
“法芙娜·纳斯特隆德·海奥斯托(Fafnir·Náströnd·Heolstor)。”
闻言,那点了点头的‘法芙娜’自然也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没问你名字。”
坐在地上,翻了个白眼的‘桜·泷奈’爬起身子,拍了拍灰。
“你应该知道。”
而‘法芙娜’却依旧保持着自己原本严肃的神情,回应道。
“........”
像是从未有人愿意平等对待自己一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桜·泷奈’最终选择了沉默。
........

角色图:法芙娜·纳斯特隆德·海奥斯托(Fafnir·Náströnd·Heolstor)
介绍:因为继承了可以化身魔龙的‘龙之心’这一力量,而在家族中被迫担任‘长兄’这一职责的‘法芙娜’是所有姐妹中,最为强大的存在。
拥有着出色的头脑与恐怖力量的她,有着可以通过吸血来继承他人力量,从而无限成长的恐怖能力。
但本能渴望着鲜血与力量的她,却因为过往的经历,而畏惧着血液。
此为在‘龙之心’的力量影响下,长出龙角与龙尾且身披轻甲的姿态。
那覆盖在双目上的骑士一般的面甲,正犹如她那被梦想所蒙蔽了的双眼。
而那手脚不对称的装甲,或许是她仍有成长空间或是尚未使出全力的象征。
金色的竖瞳,是其双眸化作为了龙眼的特征,而红色的眼眸是其原本的颜色。
换言之,那红色的眼眸,正是其放下了戒备后,收起了‘龙之心’力量的象征。
画师:极乐Lem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