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木之间的缝隙宛如天窗一般,繁星与月光从中投射到积雪上,使森林中寒冷而清新的空气充盈着通透的银。
一团火苗在羽金制成的剑上跃动着,暖黄的火光在积雪的反射下更为的明亮,照亮着周遭原本没于黑夜与森林的环境。
火光之下,一位较小的身躯在半山腰处想向上行走着,由于他带着斗篷的兜帽,所以看不清楚容貌。
虽然仅有些许夜风,但厚厚的积雪增加了将靴子从积雪拔出这一步骤,所以行走仍然十分地艰难,于是乎人影身后跟着一串深深的脚印。
安静的夜中一个人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山顶的附近一块没有树空地停下。
火光的温暖中,一丝喘息而产生的雾气从兜帽之下升起。
没有持剑的左手揭开兜帽,在那之下的是一名少女模样的女性。
火红的头发在火焰之下显得明亮,而白暂的皮肤则显得泛黄起来,她的瞳孔同样是红色的,倒映着剑尖的火焰。
比起这些,更能吸引人的是她脸上装饰物。
两边的耳垂打了孔,而那之上的耳软骨也左右耳各打了三个孔。两只红色瞳孔之上的是两枚眉钉,下嘴唇之下也有一颗唇钉。若是看的仔细,则可以发现她嘴中有着什么物体在闪光,那其实是舌钉所反射的火光。
【艾丽丝•维尔米希德】
她又向前迈了一步,黑色的斗篷飘荡起来,那之下没有别的衣物,仅有白暂光滑的皮肤,与雪的颜色相称,像是不知寒冷。这次她将头向上仰。
夜空中的繁星好像瀑布一般倾泻在她心中,她的瞳孔移动着,找寻着其中的银枪星座。
“圣女失踪后,她那刺入深海巨兽心脏的银枪化作了银枪星座。”——这是子月教的经书上记载的故事,“银枪星座将会永远将枪尖指向那只巨兽所葬身的海洋。”
银枪星座并不会像经书上说的那般永远指向一处,但现实中,银枪星座确实能为旅人们指明方向,在天气好看得到双月时,还可以知晓大致时间。
羽时,格拉斯兰的北部,此时银枪星座的枪尖指向正北。确认好东西南北朝向后,再看向双月,子月位于真月的正南侧,且没有重叠,现在应该是凌晨一点多。
离自己出发过了一个小时。
艾丽丝深呼吸了一口,寒冷羽时的空气像是水一般洗去了她肺中湿热的浊气。
她向前继续走,然后在山顶的位置寻找着什么。
昨日夜里艾丽丝突然醒来,察觉到什么她披上了斗篷出了门,发现村子上空天空中不知被何物划过,由南向北地留下了一道宛若彗星留下的细长蓝色轨迹,一路指向不远处的山头。发现了空中残留的魔力后,回到屋中拿上剑,一个人上了山。
火光在山顶上四处移动着,而一阵微弱但渐渐变大的轰鸣声传来。艾丽丝早已明晓其为何物,却还是转过身子去看。
山脚下的不远处,积雪之上,有一条长长的铁道,而沿着轰鸣声的方向望去,一处光束好似缓慢地移动,迎面而来的是连接格拉斯兰东西部的北格拉斯兰线的10号车,由于夜中乘客都睡觉了,整列列车只有车头与部分车厢亮着灯。
艾丽丝注视着列车的驶去,直到最后一丝的亮光消失……
“啊……啊…”
忽然间,周围不知何处传来了声音。艾丽丝刚从列车离去的沉浸的醒来,没有仔细注意到方向。但她马上警觉地熄灭了剑尖上的火焰向四周观望。
“呜…”微弱嘶哑的声音好似是痛苦的呻吟。
艾丽丝放轻了脚步,借着树影之中透下的月光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呜……呜…”
躺在地上的,是一名少女。
黑色的长发散落在雪地上,衣着像是子月依存之地古代贵族的礼服内衬。
艾丽丝再次亮起剑尖的火焰,仔细打探少女的情形。
只见她纤细的脖子被一只银色的箭矢刺入,那大概就是划出蓝色轨迹的事物。但是令艾丽丝所感到疑惑的是这种魔力波动程度居然没将少女的脖子所贯穿。
但是这个疑惑很快就被另一个疑问以及其所衍生的疑惑所掩盖住了。
这名少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伤口处留下的鲜血渗进了衣物,凝固在发丝与积雪上。
艾丽丝将剑收紧剑进中,蹲下检查少女的情况,少女的脉搏
虽然微弱,但也在跳动,胸部仍在规律地起伏。如果单看面部的话,少女像安详的睡了过去。艾丽丝握着少女的手,不知为何她不再叫喊。
虽然看着伤口令人难以置信,但艾丽丝还是决定先带她回村子等她醒来。
艾丽丝用双手撑膝盖站了起来,拍了拍刚刚垫了地的斗篷。
好像有什么不对。
艾丽丝疑惑地站着——
天上?
身后!
快速放大的魔力波动来袭,来自天空的巨大威胁!
来不及判断到来的是何物,艾丽丝将剑拔出,毅然地斩向了后方。
“咣!”
撞击的一瞬间,天空好似白日一般亮起。而那之下,周围积雪化作雾气笼罩着艾丽丝的四周,随后被巨大的气浪冲散。
斗篷与长筒靴像是纸张燃烧一般,被红色发光的边缘逐渐侵蚀,化作灰烬飘向空中。艾丽丝的红色长发此时带上了些许金光,飘散在空中。而她原先一丝不挂的躯体,此时突然穿上了白色的军服,军服上的长披肩也随着气流飘浮着。
艾丽丝•维尔米希德——礼装「维尔米希德之炎」。
一旁裸露的泥土上,插着一支与刺入少女脖子一摸一样的银箭,那是艾丽丝刚刚劈落的。
她继续摆出架势。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到来的,是接连从天空落下的四支银箭。
一瞬间,天空连着闪了四下,艾丽丝斩下四只箭,她刀挥过的地方,都有着如同火焰般的轨迹刀光。最后一只箭由于刀身的温度过高,被斩断成了两截。
艾丽丝注视着箭来处的天空,此时那里只有星辰与夜空那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深邃。
一小会儿过后,对方好像没有继续进攻的意图。
艾丽丝这才想起来她脚旁的少女,再次看了看远处,犹豫再三后,将其背在了背上。这次她没在将剑收起,而是左手托起着少女,右手持剑。虽然爱丽丝身型娇小,但她看起来很轻松。少女也很配合,双手牢牢地箍住了艾丽丝的脖子。
得赶紧回去。
她维持着「维尔米希德之炎」,以比上山的速度还要快个几倍的速度冲下了山。
穿过植根于大地的树木,穿过植根于天空的斑驳月光形成的光束森林。如同窗影一般浮过她们的身上,原路返回,村子即在眼前。
看来村子并没有受到刚才事件的影响,没有房屋亮了灯,房屋的外面也空无一人,仍然保持着凌晨时的宁静。艾丽丝暗暗松了口气,随后扶了扶身后的少女,一路小跑到较为边缘的一座刷有黄色外漆的双层小屋门口。
“砰砰砰……”
“阿兰医生!”艾丽丝急忙忙的敲打台阶上的白色木门。一会后,内部二楼处传来开门的声响,接着是急匆匆的下楼梯的脚步声,随后门就被打开了。
“艾丽丝?”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有着微长的黄发,留有胡子,身材干练,穿着单薄的睡衣。他打开门时眼中并没有常人睡醒时的朦胧,是清澈而又坚定的。
【布莱克•阿兰】
“礼装……还有背着的那个……艾丽丝,发生什么事了?”借助屋子中传出的灯光,布莱克看清了艾丽丝的全貌,屋中的暖气也随之飘出漫开在夜中。
“这个女孩的脖子被箭扎穿了,先给她治疗。事情等下再解释。”艾丽丝侧身,将背后少女脖子上的伤口展示给布莱克看。
……
箭的整个箭头都扎进了那名少女的脖子,这真的还能救治吗?
布莱克拍了拍自己的脸。
“那先赶快进去,先把她放手术台上。”布莱克侧身留下通过的空间,艾丽丝进去后,他关上了门。
艾丽丝通过走廊,背着少女进入了左侧的房间。布莱克则是回到二楼。
“雪莉!”布莱克敲了敲其中一间房门。“快起床,有病人要做手术!”
“来了——”门被打开,传来了慵懒的声音。
开门的是一位黄色长发的少女,穿着白色的睡裙。睡裙直到大腿的中部,纤细白暂而又光滑的双腿裸露在这屋内的暖气之中。
【雪莉•阿兰】
二人迅速的下楼,进入到右侧手术用房间。少女早已被艾丽丝放在了台上。此时艾丽丝将剑收了起来,但是身上的白色军服仍没有褪下。
将仪器的灯打开,少女的伤口更为的清晰可见。
布莱克露出了十分疑惑的神情,而雪莉瞬间丢失刚才的慵懒,瞳孔扩张,奇怪地向艾丽丝问道:
“艾丽丝小姐,这个女孩她……”
“雪莉,虽然很难以置信,但是我在十分钟前发现她受伤到现在,她仍旧有着脉搏。”
“是王室的人干的吗?看衣物的话,那不成是子月教的人?”布莱克问道。“雪莉,先打开生命仪,剪开她颈部附近的衣物,然后给她消毒。”
“好。”
“不知道,现在连她的身份也不知道是什么。并且发现这位少女时,我也被袭击了。”
“袭击?”布莱克拿起手术刀。
“几支箭在南边从天而降,不知是射向我还是她。说实话,我也只能知道这些箭矢射出的地方很遥远,但具体的方位却不得而知,并且这些箭每一支的威力都很大,若是是王室的人的话……”
“所以说我们只能等这位少女醒来了是吧?”
“大概是的,不过那些箭矢我也没仔细看过,那上面大概也会有些线索。”
布莱克看了看那名少女的脸,不像是被箭刺入脖子的人,反而有点像自己女儿平时睡到中午才起床的那张睡脸。
“情况我也大概了解了,你先在外面等,手术要开始了。”
“嗯。”艾丽丝打开门准备走,突然转个头问道:“雪莉。”
“怎么了?”
“能借我一套衣服穿吗?”
“可以啊,房间衣柜里面的都可以穿。衣服又给烧掉了?”
“不,这次我出门就没穿衣服。”她怂了怂自己的眉毛,偷笑着跟雪莉说道,“谢谢了。”说完她关门离去。
“……”
“……”
“艾丽丝小姐是越来越大胆了。”雪莉叹了口气。
“是啊。”
艾丽丝挑了一套黑白色的连衣裙,小巧简约。她穿着在客厅中等候着,剑则是靠着沙发摆放。她的小腿轻微摆动着,双手撑着沙发,低着头,像是思索着什么。
“艾丽丝!”手术房中传来声音。
艾丽丝走进手术房,此时仪器已经全部关闭了,少女脖子被缠上了一圈圈的绷带,雪莉正在洗着手,布莱克则坐在一旁。
“命大概是保住了,她身体的生命力意外的强大,加上生命仪甚至连疤都不用留,只不过一时半会醒不来。雪莉,先给他换衣服,然后去给楼上的这个房间的床铺一下,先让她在这里看几天先。艾丽丝,有东西要给你看。”
“嗯。”
“什么东西。”
“两样,首先是这个。”布莱克用带着手套的手拿起那柄刺入脖子的银色箭矢,那上面沾染上的血肉已被清洗过,整只箭矢在灯光下缓缓地发出锐利的光芒,镂空箭身上精细的纹路一直连贯到同样是银色的尾羽上。
“羽金制。”艾丽丝接过箭,羽金的分量不至于斥金那么沉,但是在注入魔力之前能与拓金与蚀金相当。她仔细打量着其上的花纹。“轨迹更正、风速识别,还专门做了尾迹效果……小小的箭矢上能蚀刻阵很复杂,不过大多都是为了远程精确打击,这么华丽的阵法应该是子月依存之地那边的。”
“是,最为奇怪的就是这个尾迹,好像就是为了让他人发现而设计的。不过具体是不是子月依存之地那帮教徒干的还不能确定。”
“第二件呢?”艾丽丝将箭放在桌上。
“这个。”布莱克用食指与拇指拿起一个宛如玻璃一般晴蓝的祖母绿式宝石 ,“湖光蓝宝石,从她的喉咙中找到的,是这东西挡住箭没让箭贯穿了脖子,还吊住了她的一口气。”
艾丽丝接过宝石,仰头将它放在灯光下,发现宝石的蓝盈盈之中,如同包裹着一般,有着一个偏平的白色长方体,像是透明玻璃,八角尖尖,与宝石的其余部分边界分明。
“这颗湖光蓝,好像跟我那颗…和其他也不太一样,中间还有杂质。”
“的确比较少见,我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湖光蓝。”
“所以还是得等她醒来才行啊。或者我去问一下朋友。”
“要出远门吗?”
“是。”
“那还是先别了,这个少女不出意外估计过几天就能醒了。”布莱克摊坐着。
于温和的午后阳光中醒来,未名睁开了双眼。
并不熟悉的木材的味道充斥着鼻腔,他很快便清醒,坐起了身子。
木板铺置而成天花板。
好像在某个时候。
窗帘只拉上了一半,阳光透过了玻璃射映在纯白色的被子上,而光束之中漂浮着像是星星一般的微尘。
低头观望,宽大的蓝白色病号服的衣袖之上的,是与自己不同的纤细双手。
“嗯?”他很是疑惑,却发现自己的的声音……
那一瞬间,像是联通了什么,胸口之上,以及腰间的长发,甚至连双腿之间的更为轻盈都变为了实感。
“诶诶……?”
随即他发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着睡着的雪莉,她穿着白衬衫与绿色长裤。阳光打在她身上,她的长发更为的金灿,她的面孔上,眼睫毛浸入了阳光之中,染上了光的白黄色,闪着光。然后那道光芒微微地抽动。
“啊,醒了。”雪莉伸了个懒腰,挠了挠头说,“我去找爸爸他们,你先躺下。”然后她站立转身小跑到了门口开门出去了。
未名很是疑惑,毕竟刚刚雪莉的话他一句也没听懂。
不过比起这件事,他对自己现在的身体更为的感兴趣些。
触感好真实……
他揉了揉,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随后邪恶的双手伸向了被子之中。
“嗯…”发出了小小的声音,红潮涌上了他的面庞,看来威力不容小觑。
自己真的变成了女性……
希望有面镜子能照一下现在的自己长什么样。这种想法在他心中出现。
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被货车撞了,然后在白色的空间无目的地行走,最后在这里醒来,木质房屋,一旁的少女还说着自己根本没听过的语言。
是梦吗?
绝对不是啊。
自己一定是转生了,转生到了这个世界的这幅躯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