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是修士问道的第一步。
也是林无涯一直想给温寒烟说的话。
只是那白发女子并不想听,或者就像是温寒烟说的,道理谁都懂,但落到心里的分量并不一样。
林无涯曾看过一本书,名为《御道·道心篇》,其中讲过关于道心恢复的知识:“收摄心神,离诸外扰,涤荡心中妄思。静心自持以养真元,体察大道本源,勘破得失虚妄,道心自可缓缓复归如初。”
简要概括就四个字:明心见性。
对于陈怀朔的话,林无涯并没有太多反应。
若非欠了陈家的恩,陈怀朔整个人对他都没有意义。对于陈怀朔,陈家明明有自己的计划,却依然将他交给了自己,这就证明无论林无涯做什么都影响不了陈家的谋算。
便是死了,也怨不得他。
“嗯。”
听着陈怀朔的话,黑衣男子冷淡应了一声,而后迈开步子,继续向着正西前进。
依据师父所言,前世的陈怀朔于青峰山顶梧桐树下悟道而生,自己将他带到那里就算回报了陈家。
陈怀朔看着刀下的尸体,尚自愣神。此前他并未杀过人,这是第一次。血液滚着尸体缓缓淌开,有种恶心的感觉。
回过神,黑衣男子已经走远了。
他快步向着男子背影追去。
……
至于温寒烟。
此刻正在支着脑袋发呆。
在想一件事。
她想出去了,从这个监牢里出去。
长久的出去。
自从那日被林无涯半强迫拉入怀中,她便有了此想法。
她认可了林无涯的说法。
前尘往事确实桎梏了她太久。
但若像是林无涯所说的那般轻易放下,却是不能。
自重生以来也不过两月有余,而前世却是七百年。
整整七百年,容纳了她的一切,承载了她所有的爱恨荣辱。
但若是说摆脱束缚却也有办法。
最好的办法便是历尘劫,顾名思义就是仙人将自己的所有记忆封存,投身凡间,化作凡人,尝尽生死离别,爱恨离愁,不论男女,不论贵贱,直到将所在意的一切尽数看淡。
所谓返璞归真,便是如此。
只是这种方法往往要求转世之人有一颗红尘不扰,岁月不侵的道心,纵千百世难阻其求道之途。
因此便是仙人也很少这样做,在温寒烟的记忆中甚至找不出一个这么做的仙人。
只有典籍中有寥寥几笔记载,那便是三教的开创者。
温寒烟自然是没有资格的,以她这种状态转世,恐怕第一世便彻底化作了凡人,从此朝生暮死。
虽然转世的办法不行,但却有次一等的办法。
这就是护道。
找一个护道之人,在转世之中暗中护道,指引道途,必要之时甚至会给转世之人增加很多磨难,来帮助转世之人度劫,也称护道人。
其次转世也并非和历尘劫一般全然没有记忆,而是选择保留一丝执念。
转世也只有一世。
纵然如此也凶险异常。
人心难测,若是转世之人认定了那一世便是他的基本,纵然护道之人将记忆全然灌输,也无法做到感同身受,说是新的人也不差。
因此即使次一等的办法,也很少有人尝试。
如今温寒烟却是起了这个念头。
她实在厌倦了自己的不定时崩溃,便如林无涯所说,下一次崩溃纵然林无涯让她去死,恐怕自己也会心甘情愿。
忆及前世,这种身不由己的痛苦似乎时时刻刻伴随她左右,如髓噬骨,便是想起,就让她忍不住颤抖。
倒不如趁现在,赌一把。
说是赌,和送死其实无异。
她已然不是仙人,现在尚且无法保持在一个稳定状态,更何况转世。
温寒烟轻轻闭上眼。
她在想林无涯是否愿意做这个护道人。
大抵是不愿的。
记得前世林无涯曾说过:“此等方法和逃避有何异?”
“失去了记忆便和死没了区别。”
念及于此,温寒烟不由得轻轻叹气,她很想林无涯同意。
除了林无涯,她实在想不到还有谁愿意为她护道。
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沉吟良久,一抹灵光悄然出现在心间。
她想起了通心之术,此前她一直单方面阻止自己被读心,不愿意让林无涯了解自己心中的所思所想。
如今或许通过这个方式让林无涯感受自己的心意。
只是……
温寒烟有些犹豫。
她想起前几次读心的经历,似乎只有动情之时才会灵光。
她……
对于林无涯,温寒烟确实有很复杂的情感,若说是爱,却是太过,更多的是无法压制的向往和羡慕。
她不知道如果林无涯体会到她的感情会做何感想。
想起一周前,林无涯近乎强迫的拥抱。
应该是在意的。
“就这样做吧。”
“若是不成……”
温寒烟有些压抑地摸了摸心口:“便看天意吧。”
……
正走着,陈怀朔忽然发现眼前的黑衣男人停了下来。
男人忽然抬手摸向了胸口,那张向来平淡的脸上忽然目色紧凝,眉目间翻滚着他从未见过的沉郁。
“李师?”
忽然,黑衣男人转过身,对着陈怀朔开口:“此去正西,青峰山顶有棵梧桐树,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一瞬间,陈怀朔怔住了。
他所需的东西?
“此去一路,你必须从心而行,无论艰难与否,不可违逆自己的内心。”
“如照此言行事,你之所想必能实现。”
陈怀朔忽而开口:“李师为何如此确信?”
林无涯并没有回复他,而是伸出手将一把短刀放到陈怀朔手中,接触的一瞬间陈怀朔忽然感觉到了大恐怖。
就像是有人将他从天地之间放逐了。
来自灵魂的战栗。
陈怀朔见过仙人,便是仙人也没给过他这种感觉。
虽然他只是一个凡人,或许是因为凤凰命格的原因,便是仙人在他眼中也只不过是走的远一些的修行者。
只有眼前之人。
陈怀朔听见黑衣男人开口:“去吧。”
随后黑衣男人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陈怀朔怔怔看着手中的短刀,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陈家愿意让一个外人带他出来了。
第一次的,他真心实意地恭敬行礼:
“弟子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