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愿。
林无涯忽然笑了起来：“任何愿望都行吗？”
温寒烟犹豫着点头。
林无涯眼神浮动，他看着眼前的人影，忽然开口：“师父也对另一个人说过这话吗？”
这话说的并不礼貌，但胸腔忽然升起一团火让他无法冷静思考。
他声音微微发涩：“师父，你当真不知，这一句话，代表着什么？”
温寒烟沉默片刻，而后开口：“我自踏入仙途，族中宿老常言我是生而带煞，故而克死爹娘，流落街头。若非那人救我，早就横死在街头了。”
“故而我常常跑到那人屋檐下，想着能做些什么。只是她并不曾理会我，后来一日，她说让我日后无条件答应她一件事。”
“那日回来后，宿老罕见夸了我。”
“自那日始，我便想，若是送礼，不如赠人一诺。”
“林无涯，我并不能一直读你的心，无法知晓你的想法，若你真想要，我也可以给。”
“我只盼你能尽快成长，助我寻一具合适的身躯。”
温寒烟垂下眼眸。
不然，我真的不知道给你什么了。
……
犹如一瓮清水浇灭了心中的火，林无涯语气郑重：“师父帮助无涯已有很多，哪怕师父不提，终有一日我也要让师父复活。”
温寒烟摇头：“自我记事起，所有的一切都有价格。”
“恩情也好，性命也罢，乃至这一句承诺，皆需等价交换。”
“我需要你领悟剑意，这很困难，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所以才想着给你一个承诺。”
似乎有哪里不对。
林无涯皱起了眉头。
在他看来，师父肯指点他剑意，已是天大恩德。可在师父眼中，这竟不是师尊对弟子的馈赠，反倒成了需要用承诺来抵偿的付出。
“师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良久，他看到眼前的师父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有什么不对吗？”
……
温寒烟眉头微蹙，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耳旁似乎又传来宿老的声音：“温寒烟，想不通的事便不要想了。”
这声音似有蛊惑，温寒烟的双目渐渐平静。
但看着林无涯眼中得疑问她还是开口：“你无需多想，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做到。”
……
“既然如此……”
林无涯低低笑着，他伸出手，唤出一把剑：“师父，请赐教。无涯心中确实有愿，需要您解。”
……
温寒烟的剑意和现在的她很像，带着漫天大雪的清寒。
但在前世，却并非如此，人们先看到她的剑往往会夸一句纯粹，在见到她人后又会露出厌恶的神情，说一句：
“宁家那位的狗，又来了。”
温寒烟自知自己在宁家的要求下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也知道自己此生无力再登高处。
故而常常在凡间，扮作一富商。
每每大雪天便去街头散些粮食，为自己积点微不足道的德。
也许这就是温寒烟重生又重生的不完全的原因吧。
……
此番只为引动林无涯的剑意，不必像最初那般，一次次将他斩于剑下。
只需以剑相引，让他切身感受剑意便可。
温寒烟招式规整，清冷的脸上只剩对喂剑一事的专注认真。
林无涯虽说很想得到师父的承诺，但对剑意之事其实没有一点头绪，只是机械的应付着温寒烟的招式。
许是见收效甚微，温寒烟收剑停步，美眸中掠过一丝困惑。
林无涯有些惭愧：“师父，我还是不明白。”
温寒烟轻轻摇头：“是我想得太过简单了。”
她有些犹豫，最后缓缓开口：“我出身微贱，幼时为一口吃食，曾与野狗争抢。每逢大雪，便恨这寒天冻地。可救我性命那日，偏偏也是大雪。故而后来便也不怎么恨了。”
“此后每每望见大雪，便思绪万千。”
“那日宿老催我去练剑，恰逢大雪纷飞，一片雪花落于剑尖，让我想到了我自己。”
“剑意，便这样成了。”
“林无涯你心念长生，又是因为什么？”
……
长生。
林无涯想了很久，而后缓缓开口：“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长生就不受束缚了。”
“师父，人生如朝露蜉蝣，想做的事再多，都困于时间。”
“朝生慕死，人世红尘都终将是过眼云烟，唯有长生可渡岁月长河。”
他望着眼前的师父，心底悄然添了一句：“再加个一双人也不错。”
温寒烟似有所觉，这通心之术，不知为何总是在这种时候灵光。
她轻轻敲了敲林无涯额头：“林无涯你的路很长，长到我没办法想象，也做不到和你一起走下去。”
“你走的是一条从古至今没有人能走出来的路。我只是你的过客。”
“我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林无涯笑道：“师父，路只是用来走的，师父现在不也不像初遇之时那般想要杀了我吗？”
他说着，就看到眼前的师父收起了剑，眉目间染上了几分意兴阑珊。
……
温寒烟其实有点冷。
她确实不想再杀了林无涯了。
甚至连仇都有点想不到了。
刚醒之时的仇恨随着时间渐渐流逝了。
说到底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将所有给了那人，那人救了她，她便是将命还回去又如何。
但她有点不甘心，她明明可……
“温寒烟，想不通的事，就不要想了。”
温寒烟头有点疼，她想要将这道声音从脑海中驱离出去，可怎么甩也甩不掉。
“师父！”
林无涯扶住她，温寒烟才恍然惊觉自己差点摔倒。
她抓着林无涯的胳膊，眉头紧蹙，自嘲道：“林无涯，你说我是不是很下贱，明明知道自己一直被利用，可总是控制不住想要将心都给她。”
没等他回答，她忽然又低声：“林无涯我能求你抱一下我吗？我有点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