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海中的三气已经到了八成八。
林无涯也已经到了极限。
意识昏昏沉沉，几欲昏厥。
“不能再继续了。”
这时，他感觉脸上似有人在帮他擦汗，强睁开眼，入目的是温寒烟清冷的眸子，凑得近了，林无涯甚至能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许是被灵海中的三气排斥反应折磨狠了，林无涯竟生出几分死意。
“师父，若是无涯就此死去，你又该如何呢？”
说完，他看到女子的眼神有了片刻的浮动，而后缓缓平复，开口道：“那便一起死吧。”
林无涯已经不是第一次听温寒烟说同他一起生死，可每次心中都生出不一样的感觉。
前一次是愧疚，这一次却是畅快。
他强行勾了勾嘴角，笑道：“师父，你这样又怎么叫我放手。”
温寒烟恍若未闻，眉眼凝着一片沉静专注，细细替他拭去薄汗，从眉角缓缓落至唇边。
冰冰凉凉的感觉打在脸上，仿佛间疼痛都缓解了。
而后他听见面前的白发女子说：“林无涯，世间唯有你，我相信不会放弃。”
林无涯低低笑了，笑声带点自嘲：“师父，你说的是我，还是你曾经见过的一个和我名字相同的人？”
……
闻言，温寒烟手一顿。
她看着面前的男子，那双墨黑色的眼睛正翻涌着情绪，无疑是动了情绪。
本就是最危险的时刻，冒然动火无疑是增加失败的风险。
若是前世的林无涯定然不会如此将自己的前途置于风险之中。
今生到底是有所不同。
温寒烟心中划过一丝异样，眼前的男子似乎也陌生了起来，但在某个瞬间又和前世的林无涯重合了起来。
她垂眸掩下内里情绪，道：“林无涯，是谁与否都没有意义，你我此刻都不可能与彼此分离。”
“你若真想要，便自己取。”
“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得。”
“愿意与否在这里并不重要。”
“便如这仙途，若你没有让我看得上眼的东西，便是再惨，我也不会看你一眼。”
“若你甘愿在这生死关头，沉浸在这短暂的情感中，不妨现在就去死，也省的我再为你多费心神。”
温寒烟并不在意林无涯的提问，前世也好，今生也罢，在她这里，林无涯只会是林无涯，那个一心求道的林无涯，失去了这点，那便和路人无异了。
……
林无涯终究又闭上了眼，专心引导着灵气锻炼灵海。
他认同了温寒烟的话。
没有实力什么都得不到。
灵海传来的剧痛，此刻竟是化成了良药，助他缓解因
心绪而产生的苦闷。
他一直都知道，温寒烟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之前无所谓是因为他获得了最实际的利益，如今在这最痛苦的时刻反而在意了起来。
约莫是在这折磨的时间，想听师父说一两句软话罢了。
……
见林无涯再次入定，温寒烟才收回手。
她瞥了一眼自己胸前垂落的白发和身上的裙装。
对于变身这件事在渡过最初的震惊后，她其实并不太在意。
男也好，女也罢，放到漫长的仙途中都算不得什么。
如今看来，倒是惹了不少麻烦。
心中已然有了重新变回男人的想法。
但这念头仅持续了一瞬，便消失不见了。
没有意义。
无非是多生事端罢了。
……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无涯撑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久到温寒烟已经不能想象这人是怎么能撑这么长时间的。
忽然，她听见一声闷哼。
而后就见林无涯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失败了？温寒烟心骤然一停，连忙接住林无涯。
怀中男子眉头紧锁，呼吸迟缓，嘴唇因长时间的紧绷而发紫，靠着她一动不动，似是陷入了昏迷。
温寒烟摸了摸他的头，借着神念探了一下他的灵海。
内里三气竟是到了九成九。
只差一丝。
而灵海壁并无大恙。
终是松了一口气。
而后她感觉到林无涯体内的三气渐渐散去，散至五成，林无涯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看灵海，三气已然形成了稳定的结构，无法再伤害灵海了。
锻灵成功了。
温寒烟轻轻搂住了林无涯。
……
林无涯很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
鼻尖的冷香带着异乎常人的安心。
待睁开眼，便看见温寒烟坐在一旁，正拿着木块刻着什么。
见林无涯醒来，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开口道：
“林无涯，此间不能久留了，我刚刚隐约有了被注视的感觉，应是有大能在卜算你，这注视并未聚焦，应是在梅花易数中的外应法。”
“我原以为那些仙族会因你闻道而顾忌几分，可如今看来，他们似乎更无法忍受一个新的散仙出现在他们的地盘上。”
所谓梅花易数中的外应法，又称观物知人，即通过从旁边观察他周围的物象来算其本人。
与之前的道修卜算方式不同，由于并未涉及本人，只是旁算，故不涉因果，属于卜算之术的高深算法。
林无涯扶着头，坐起身，灵海还隐隐有疼痛的感觉。
“他们在顾忌我背后是否有其他仙族，亦或者有无其他仙人。所以此刻还不敢直接卜算，若是探查清楚，只怕会动手。”
一个新的散仙往往代表着一个新的仙族诞生，世间地盘已经划分殆尽，每增加一个仙族，就代表旧有的仙族利益受到损失。
故而对散仙的容忍度极低。
对此，林无涯倒是没有想象中的担心：“师父，也许我们可以冒充一下宁家人。”
闻听宁家，温寒烟顿时皱起眉。
见状，林无涯改口：“或者是李家。”
他此前在李家过了一百多年，对其中仙族的规矩还是懂得。
温寒烟轻叹一声：“李家吧。”
“此间仙族唯宁家最不能涉及。”
“宁家有一仙，号天机真人，此人之道能查天地之事，若你以宁家之名做了不好的事，他定有所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