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在刻什么？”
林无涯这时将目光看向温寒烟手中的木雕。
他之前也雕过一些小玩意，除去卖的，闲暇时间也喜欢刻一些东西，因为这动作会让他沉下心，而且往往也能将自己的心意表达出来。
温寒烟将手拿开。
是个小人。
但并不是林无涯，也不是林无涯所认识的人。
是个陌生人。
陌生男人。
骨相清瘦，线条柔和，眉目间雕刻的很精细，看得出雕刻的主人很认真，很用心。
林无涯看着不知心里是何滋味。
只觉得那小人很碍眼。
特别是在看到温寒烟望着小人骤然柔和的双眼，更觉得格外刺目。
他知晓温寒烟性子冷淡，眉眼常来覆着一层霜色。
可此刻，她垂眸凝视木雕小人的模样，眼底凝着的温柔与缱绻，是林无涯从未见过的模样。
“这是谁？”
林无涯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温寒烟并不是傻子，知道这人似乎误会了什么，她并没有想要戏弄谁的想法，擦了擦小人脸上的刻痕，道：
“是上辈子的我。”
林无涯楞住了，心中骤然升起的情绪在此刻凝住了。
温寒烟并没有看林无涯，也不在乎林无涯想什么，继续道：“我想着应该有个人能记住他，所以就刻了下来。”
她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林无涯的回复。
抬眼，见林无涯已经站到了她身前，看着温寒烟手中的木雕，眉眼间并没有意想之中的情绪。
只有一层淡淡的平静。
见温寒烟抬起脸，他开口道：“师父之前的模样，能送给我吗？”
温寒烟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木雕。
四目相对，林无涯道：“师父，你将这个给我，无涯也对你说一件秘密好不好？”
温寒烟还是没有放手，她垂下眼眸：“林无涯，放过他吧。”
“他已经对你造不成威胁了。”
林无涯沉默看着她手中的木人，良久道：“好。”
随着这句话落下，温寒烟似是感觉一道枷锁从身上卸下了。
她想，自己应该脱离绊脚石的地位了。
林无涯忽然开口：“师父，你是重生的，是吗？”
一直以来的疑问似乎有了结果，林无涯又道：“师父，你帮我，是因为重生之前你看到了是你上辈子的那个我会走的很远是吗？”
温寒烟一直以来并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
以林无涯的智商，这件事其实一直就有个答案。
只是很模糊，如今倒是清晰了。
温寒烟很想说是，但她知道说了后身旁之人肯定会情绪恶化，但私心又不想再糊弄过去，放到以后来说，现在糊弄过去，未来也会有同样的问题。
于是她开口道：“林无涯，其实我也不知道。”
听到这个回复，林无涯反而笑了，眼里都是笑意：“师父，这个回复无涯很满意。”
至少证明他在眼前的白发女子心里有个很特殊的地位。
而后，他开口道：“师父，您想找找上辈子的你吗？”
闻言，温寒烟心里有了片刻的空白，她想过，她想如果那天从天而降的不是宁家人，而是她自己，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她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爱那个沿街的小乞丐了。
但若是过去的自己改变了，未来的自己的还会存在吗？
不存在，那过去的自己应该还会经历这一切。
所以一切似乎都没有意义。
纵使找到了，她也只能看着过去的自己不断受苦。
温寒烟听见自己开口：“不想。”
林无涯蹲下身体，四目相对，温寒烟有了片刻被看穿的感觉，她听见林无涯说：“师父，所谓悖论是在讲科学的情况下发生的，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悖论？科学？温寒烟有些听不懂。
林无涯笑着解释：“师父有没有想过这并不是您前世的那个世界，而是一个平行的世界呢？”
“蝴蝶在煽动翅膀的那一刻，其实历史就已经发生了改变。更何况在您眼里，您改变的是一个未来的大人物的历史，那么造成的影响势必会更大。”
“所以我想，师父您应该选择试试。”
温寒烟心动了，她看着手中的小人，久久不能回神。
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小乞丐幸福的模样，这是温寒烟记忆里从未有过的画面。
“林无涯……你不怕我会消失吗？”
因为相似的经历，所以温寒烟很明白在落难将死之际，伸出的那只手的可贵，那是前世温寒烟一生坎坷的起源。
怕，怎么会不怕呢？
林无涯将温寒烟的手放到自己的心上：“我只是怕师父有一天像烟一样散了。”
“师父虽然嘴上说着复活、复仇、交易，可结果是师父将一切包括命都给了我。”
“无涯想告诉师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想告诉师父我会帮你报仇的，可我现在实力低微，所说的一切师父都不放在心上。”
“所以我想不如做些现在能做的事情。”
“只要师父能一直陪着我。”
温寒烟再次感受到了林无涯心中汹涌的情绪，第一次觉得有些滚烫，她想抽回手，但却被林无涯压在他的胸口。
“师父，我并不是前世您看到的林无涯，或许那天柴房之内没有您我也不会死，也会走上仙途。”
“但今生我碰到了您。”
“您改变了我。”
林无涯的话在此刻似乎有种魔力，让面前的男子越来越陌生，也越来越熟悉，两种感觉不断交织在一切，而后随着风渐渐消散，只剩下眼前的男人。
她想，自己确实不应该再用看前世的目光看她今生唯一的弟子。
这是独属于她的林无涯。
温寒烟抬手轻轻摸了摸面前男子的脸，似乎想要用手记住这张脸。
“好。”她感受着心里的悸动，低头碰了碰林无涯的额头。
而后，轻笑一声：“但只是师徒。”
林无涯顿时神色一僵，眼里露出几分委屈。
温寒烟用手抚平他脸上的情绪，低声：
“我等着你用实力征服我的那一天。”
这话一出，林无涯仿佛听到了人世间最美的话，来自清醒的师父。
温寒烟心想，自己终究是渴望爱的。
只是盼望着这次能长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