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流逝,冥天宇感知到远方的跳伞任务已然开始。他当即分出多道意志,精准附着在那十五名军人的身上。
雪山高空跳伞危险重重,果不其然,从第一名跳伞人员跃出机舱开始,这十五人便接连遭遇险情:低温冻伤、高原缺氧、降落伞受狂风与极端气候影响失控、伞绳缠绕……各类突发状况层出不穷。十五人里,仅有三人顺利完成跳伞,平稳向地面降落,剩下的十二人,全都陷入了各式各样的致命危机中。
见状,冥天宇立刻暗中出手,或是悄无声息帮他们调整失控降落伞的方向,或是用力量化解高空气压带来的身体负担,缓解他们的缺氧与不适。在十二名军人惊疑复杂的目光中,他一路暗中护航,稳稳护着所有人成功降落在地面。
而这十二人落地后的第一个动作,竟出奇地一致!他们纷纷抬手上下摸索着自己的身体,并非检查是否受伤,满心都是不真实的恍惚感。
在跳伞途中遭遇险情的那一刻,他们心底早已涌上绝望,认定自己大概率难逃一死。可偏偏就在生死瞬间,那些致命的异常状况莫名其妙逐一化解,这场高海拔绝境跳伞的难度,竟变得和平时日常训练相差无几!
如此明显的蹊跷,根本瞒不过这群久经训练的军人。
所以安全落地后,他们第一时间都在反复确认,这场经历到底是不是真的,自己是否还活着。甚至有人冒出了荒诞的念头:或许自己在遇险时就已经丧生,此刻的安全落地,不过是临死前的虚幻幻想。
缓了好半晌,众人才终于接受自己成功平安落地的事实,这并非幻境。他们不敢耽搁,立刻拿起通讯设备,全力搜索信号,搭建临时信号站。
后续的进程便相对顺利了些,虽说依旧遇上了不少风雪、地形阻碍等麻烦,但这群军人本就有着扎实的训练经验,凭借自身丰富的实战技巧,便将问题一一解决。而冥天宇一直以意志暗中关注着他们,见他们完全有能力自行应对,便不再过多出手干预,只是依旧留着一丝力量护持,以防突发意外。
那边跳伞任务顺利收尾,冥天宇这边也加快了搜寻幸存者的脚步。以他的修为和手段,效率远超瑶池众人,没过多久,便在一处山腰发现了第一处幸存者点。
那是一座孤零零立在山腰的石头房子,此刻却只剩下半截房顶露在雪面之外,主体建筑早已被厚厚的积雪彻底掩埋。对冥天宇而言,清开积雪毫无难度。他不动声色动用力量,瞬间扫开积雪,打通了一条通往房内的通道。
房子内部,正中是厨房,左右两间卧室。右边卧室连同厨房区域,已经发生严重坍塌,毫无生气。而左边的卧室,虽勉强留存,却也能看到一丝微弱的生命气息。冥天宇迅速在墙体上凿开通道,清理掉积雪,靠近之后,心头却是一沉。
左边房间同样没能逃过坍塌的厄运,房角彻底崩裂塌陷,屋顶的巨石、碎木与积雪裹挟着寒风不断砸落,厚重的墙体裂开狰狞的缝隙,随时都会彻底垮塌。
房间角落,一个三十多岁、不到四十岁的男人,用脊背死死扛着一块早已被压得弯曲开裂的厚木板,双腿抵在冰冷的地面,以血肉之躯撑起了一个仅能容下一两个人的、狭小到极致的三角形空间。那块承载着全家生机的木板,边缘早已碎裂,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随时都会彻底折断,却硬生生被他扛到了最后,守住了这方寸活命之地。
而男人的额头被滚落的巨石砸出一个狰狞的凹陷,暗红的鲜血混着雪水、尘土,在他脸颊凝成暗红的血痂,顺着下颌连成线,浸透了身下的积雪,他浑身僵硬,体温早已散尽,彻底没了半点生命气息,却依旧保持着扛着木板的姿势,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死死撑着木板之下方寸之地。
在他撑起的狭小空间里,一个同样年纪的女人蜷缩着身体,将一个四五岁大的男孩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不断溅落的碎石与积雪。
然而空间太过逼仄,女人的腰以下没有进入木板下面的空间,被数块落石狠狠砸中,肢体扭曲变形,鲜血浸透了厚厚的棉衣,在身下汇成小小的血洼,又被严寒冻成暗红的冰碴。女人口鼻处布满干涸的黑红色血渍,双眼圆睁,早已没了呼吸,可双臂依旧死死环着怀里的孩子,不曾松开分毫。
冥天宇感应到的那丝微弱到极致、随时都会消散的生命气息,正是被这对夫妻用性命护在中间的孩子。
一名四五岁大的男孩被护在父母的身躯之间,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外伤,可长时间被困在冰天雪地的狭小空间里,早已被严寒侵袭。他小脸惨白,嘴唇冻成青紫色,浑身冰凉僵硬,,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已然出现了严重的失温症状。他双眼紧闭,陷入深度昏迷,若是再晚一步,便会随着父母一同失去生机。
看见这一幕,冥天宇的理智也燃起了一股按捺不住的火气。他伸手将孩子从那对男女的尸体旁抱了出来,一边用力量稳住孩子的生命体征,一边对着铁环内的杜杰厉声喝骂:“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这些无辜的人犯了什么错,要承受这种家破人亡的惨剧?!”
这一次,杜杰没有保持沉默。在冥天宇的怒喝后,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悲凉,低声道:“……是我错了。”
听到她的道歉,冥天宇反而更加愤怒,厉声骂道:“你他妈的!你不是吸收了那些死者的灵魂吗?把他们都交出来!我要将他们全部复活!”
铁环内的杜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木已成舟,就算你逆转现实,惨剧也已经发生。更何况,如此大范围改动生死因果,动静太大,必然会引来第二神的注意,到时候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去他妈的以后!我就要现在!我现在就要救!”冥天宇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这些无辜之人,不该遭这种无妄之灾!我的力量可以扭转时间、倒转因果,改变既定事实!那我就要时光倒流,抹除这场灾难,复活所有死者,让一切回到灾难开始前!”
“现在!把你吸收的灵魂都给我!”
杜杰闻言,依旧沉默,却有了动作。只见铁环中飘出两道灵魂,分别注入那对年轻夫妻的体内。除此之外,又有两道稍显苍老的灵魂,飘向了右边原本也遇难的那间卧室。
那里,除了这对年轻夫妻,还埋着一对老夫妻。
冥天宇也瞬间意识到这一点,情绪起伏愈发剧烈。他所看到的,远不止眼前这一户人家。他分出去的影子分身,那些时刻跟随着洛菲、叶瑶、花月柒,乃至那十五名军人的视线,让他看到了更多更凄惨的灾难场景。
有的是结伴来雪山探险的游客,雪崩突至时,他们来不及躲避,只能互相依偎着蜷缩在岩石后,最后被厚厚的积雪冻成了僵硬的一团,指尖还紧紧扣着身旁人的手腕。
有的是深山古寺里的僧人,雪崩冲垮禅房的那一刻,他正跪在佛像前诵经,保持着合十祈祷的姿势,袈裟被雪水浸透,可惜他侍奉的佛陀并没有庇护他。
有的是驻守在山顶瞭望台的工作人员,发现雪浪翻涌的瞬间,他抓起警报器疯狂拉响,刺耳的警报声穿透风雪,为山下村落争取了片刻逃生时间,可他自己却没能跑出被雪崩吞噬的瞭望台,冰雪将他化为了冰雕。
还有的是赶着驼队走茶马古道的商人,满载着货物的骆驼被雪崩惊得四散奔逃,他却死死护着驮架上的商品最后连人带驼被埋进雪堆,只露出半截驼铃,在寒风里发出细碎又悲凉的声响。
也正因如此,冥天宇才是这个世界上,对这场灾难了解得最透彻、心痛得最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