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得越多,那深入骨髓的痛苦与绝望便越沉重地压在心头,冥天宇想要修复一切、弥补过错的念头愈发强烈,理智在极致的情绪中不断被拉扯、消磨,情绪化的失控彻底吞噬了他的冷静。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疯狂到近乎逆天的决定。
随着杜杰从铁环中释放出越来越多死者的灵魂,冥天宇托着这缕缕亡魂,猛地冲天而起。转瞬之间,他便悬浮于数万米高空,自上而下,俯瞰着整片大地,甚至能透过大气层,窥见大半个地球的轮廓。
心中的决断已然成型,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毫无保留地涌动起第二神的神力,那股曾让杜杰都为之恐惧的黑暗力量,此刻竟透露出勃勃生机。
一道莫名的诡异波动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极速扩散,转瞬便包裹了整个星球。紧接着,这股力量并未止步,如同潮水般向着整个太阳系蔓延,再向着广袤无垠的宇宙延伸而去。它笼罩的不再仅仅是雪灾灾区,而是整个地球,乃至整片宇宙的万事万物。
时间开始疯狂倒流,一切事物循着原本的轨迹向后倒退。就连宇宙中亘古不变的熵增规律,也在这股力量的强行干预下出现了逆转,呈现出违背所有物理常识的逆熵现象。
雪花不再飘落,而是从地面逆向升腾,飘回云端;向下奔涌的雪崩开始倒退,退回原本的山体;跌倒的人们被无形的力量托举着站起,身上的伤口重新愈合,就连细胞里的损伤都被尽数抹除,一切都在朝着灾难发生前回溯。
然而,就在一切都如冥天宇所愿,即将回溯圆满的瞬间,突如其来的剧变骤然爆发,连他都未曾及时反应。
一柄由纯粹黑色能量凝聚而成的长枪,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他的腹部。
过度动用第二神的力量,终究引来了祂的直接注视与反噬,那股冥天宇释放的黑暗能量,在第二神的影响下开始狂暴反噬冥天宇自身。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冥天宇张口猛地喷出一口裹挟着血肉碎末的黑色能量,他自然明白这是第二神的反噬,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以更大功率催动力量,试图加快逆转时间的进程。
可第二神的攻击,从未停歇。
第二柄黑色长枪紧随而至,这一次直接贯穿了他的脖颈,头颅几乎要与身体分离。如此重创,让他维持“倒转因果”的力量瞬间崩塌,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下方的雪山急速坠落。
坠落的瞬间,他艰难转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第三柄黑色长枪正带着毁灭的气息,从虚空之中追射而来,目标是他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漆黑的影子虚影瞬间冲出,一拳将那柄黑色长枪轰得粉碎,碎片消散在风雪中。这影子不是别人,正是冥天宇的过去和未来。
影子看着意识已经陷入朦胧的冥天宇,发出一声极长的叹息,身形因冥天宇此刻的重创状态而不断扭曲、不稳定,甚至有几分要消散的迹象,好一会儿,影子再次叹息,回到了冥天宇的体内。
而后,冥天宇快速下坠,直到砸在雪崩积雪上。在这过程中,他体表浮现的黑色能量,开始自主修复他的伤势。脖颈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只留下淡淡的黑色痕迹。只是那股来自第二神的重击,却让他止不住地剧烈咳嗽,此刻从他口鼻间涌出的,早已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近乎实质化的黑色能量,如同粘稠的墨色液体,滴滴答答落在身下的积雪上。
诡异的是,这些黑色能量接触到的积雪,并非被高温融化,而是凭空消失了。就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每一滴能量落下,都能置换掉同等体积的冰雪,让其彻底从世界上消散。
随着身底的积雪不断消失,冥天宇的身体缓缓下沉,竟直接坠入了一个由黑色能量腐蚀出的雪窟窿中。甚至连他身下的岩石地表,都被这股能量同等置换、凭空抹去,只留下一个大坑。
他一路向下,不断坠落,最终竟跌落到了六七米深的地底深坑之中。
在这漫长的坠落过程中,冥天宇的咳嗽声越来越微弱,意识也愈发涣散,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最终,他彻底失去了知觉,昏死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冥天宇所处的积雪深坑上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五道身影正扒着坑边,好奇地向下张望。
这五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那座石头房子里,被雪灾夺去性命的老夫妻、年轻夫妻,再加上那个险些失温的孩子。
冥天宇逆转时空、倒转因果的举动,虽被第二神的报复打断,却也起到了一些效果。至少,他坠落处附近的这四口死者,尽数被复活。
那老妇人与年轻女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将孩子拉到一旁,远远避开了积雪深坑。剩下的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则蹲在坑边,满脸疑惑地低声嘀咕。
“哎呦,这人啥情况啊?这么大的雪崩,他咋掉到这么深的坑底了?”年长的老汉捻着下巴上的胡茬,满脸费解。
年轻男人挠了挠头,语气不确定地接话:“说不定是来雪山探险的游客吧?雪崩的时候没躲过去,被雪浪冲到这坑底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冥天宇残存的因果之力,早已悄然篡改了他们的记忆。在他们的认知里,雪崩确实冲垮了房子,但一家人福大命大,侥幸活了下来。雪崩停后,他们从废墟里爬出来,才发现家门口不远处凭空多了这么个积雪深坑,好奇过来查看,竟发现了坑底躺着的冥天宇。
两人没在这事上过多纠结,很快便站起身,围着坍塌了大半的房子残骸翻找起来。不多时,便找出一捆粗麻绳。
“儿子,一会儿我在上面拽着绳子,你下去瞅瞅这人伤得重不重。”年长的老汉掂了掂手里的麻绳,沉声吩咐,“要是伤得不重,咱爷俩就想办法把他弄上来。这冰天雪地的,总搁坑底待着,就算躲过雪崩,也得冻僵了。”
年轻男人连连点头:“爸,放心!旁边那块大石头正好能固定绳子,你把绳子捆牢实了,我这就下去。”说着,他又扭头朝远处喊了一嗓子,“媳妇!你跟妈去废墟里翻翻,看看能不能找着棉被啥的,小心点别被碎石头砸着!找着了赶紧送过来!”
远处的年轻女人应了一声,立刻和老妇人一起,小心翼翼地钻进房子废墟里,翻找保暖的物件。
这边,年轻男人已经把麻绳牢牢缠在自己腰上,顺着坑壁的积雪,慢慢滑到了坑底。他蹲下身,先探了探冥天宇的鼻息,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息后,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四肢和躯干,随即满脸惊奇地朝坑上喊:“爸!奇了怪了!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坑上的老汉闻言,眉头顿时舒展了些,跟着又催促道:“没受伤正好!你在底下等着,我去拆块门板来!垫在他身子底下,咱爷俩好把他拽上来!”
年轻男人应了声好,不多时,一块破旧的半截门板便从坑上扔了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把门板垫在冥天宇身下,又用绳子在门板上捆了个结实,做成一个简易的担架。
做好这一切,年轻男人先顺着绳子爬了上去,随后和老汉一起,攥紧麻绳的两端,卯足了劲往上拽。
亏得这深坑四周都是光滑的积雪,减少了不少阻力,爷俩喊着号子,硬是把昏迷的冥天宇连同门板一起,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