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队伍就离开了边境城。
赫尔加骑在马背上，目光扫过街道两侧。
几个早起摆摊的商贩正在卸货，一个铁匠铺的炉火刚被点燃，冒出青灰色的烟。街角站着一个裹着旧皮袄的老人，正眯着眼打量他们，但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
路很窄，路面从碎石变成了沙土，踩上去软绵绵的，马蹄和靴子都陷进去半寸。两边的灌木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像是被火烧过的枯草，贴着地面生长，一丛一丛的。
越往北走，地面的颜色越深，渐渐变成一种发黑的暗红色。
赫尔加勒住马，翻身落地，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暗红色的土壤在晨光中泛着不自然的光泽。
她闭上眼，精神力向下探去。
地底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在呼吸。
从进入灰烬山脉开始，她一直感知到的动静。
“地底深处有魔力波动，而且，随着我们往前，越活跃。”
众人停下脚步等待驻足的赫尔加，等来了这样的信息。
“有什么影响吗？”
沉默了一会，沃尔特开口道。
“暂时看不出什么，但需要谨慎。”
赫尔加说完，望向前头的沃尔特，等待他的决定。
“接着走。”
沉默片刻，沃尔特发话。
队伍继续向前。
不久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弃的建筑群。几间低矮的石屋歪歪斜斜地立在山坡上，屋顶已经塌了大半，露出里面朽烂的木梁。石屋之间散落着锈蚀的铁轨和破碎的矿车残骸，铁轨在荒草中蜿蜒，通向山坡后方的山体，那里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到了。”
沃尔特勒住马，队伍在矿坑外围停下。示意众人保持警戒，他自己带着兰德靠近洞口观察。
赫尔加蹲在一截锈蚀的铁轨旁，用手指刮了刮铁轨表面的锈迹。
新的磨损痕迹。
“最近有人用过这条铁轨。”
她说，声音很轻。
巴顿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看了看。“你是说，有人在里面活动？”
“是的，而且运送的东西不轻。”赫尔加站起来，顺着铁轨的方向看向洞口。
与此同时，莉娜的身影从一片枯草丛后无声无息地走出来。她手里攥着一根被折断的箭矢，箭杆尾部绑着一条黑色的布条，布条上沾着干涸的泥渍。她的表情比平时更凝重一些，尖耳朵微微向后压着。
“矿坑东面三百步，有一处被伪装过的隐蔽哨位。”她走到队伍中间，将箭矢扔在地上，“空的，但人离开不久，最多半天。我在那附近找到这个。”
赫尔加蹲下来，捡起箭矢。黑色布条上的泥渍颜色很深，带着一种灰白色的质地，不同于普通的泥土。
“矿道里的泥。”她说，“从地下带上来的。”
莉娜点了点头。“而且不止一个人。哨位附近的地面有至少四组不同深浅的脚印，其中一组刻意踩得很轻，是个习惯走夜路的人，很可能是游侠或者盗贼。”
“他们的哨位能看到矿坑洞口吗？”赫尔加问。
“看得一清二楚。”莉娜说，“如果他们还在，我们接近洞口的那一刻就会被发现。”
“他们撤走了。”赫尔加说完，站起身，把箭矢递给莉娜。
哨位的发现让众人停下探查矿坑的脚步，沃尔特和兰德从洞口附近退了回来，众人围在一间石屋旁。
“难不成还是黑风寨那群人？”
巴顿率先出声。
“可能是。”
赫尔加不确定。
“这破地方有啥值钱玩意。”
巴顿说着，踢了踢脚边的碎石，碎石滚到埃里克脚边。
“它在里面。”
埃里克突然出声，众人疑惑的望向他。
“什么在里面？”
“我要找的东西，它在里面。”
埃里克重复着这句话。
沃尔特与兰德对视一眼，随即两人走向莉娜身旁。
“既然雇主都发话了，那就走着吧。”
巴顿说着，直起身，跟随众人围到莉娜身旁。
莉娜用靴尖在沙地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平面图，矿坑洞口的位置，周边的地势起伏，以及她发现哨位的地点。
“如果我是设伏的人，”莉娜说，“我会在洞口两侧的高处各安排一个观察点，正前方埋一道绊索陷阱，不一定致命，但足够拖延时间，让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做出反应。”
她抬起头，看向赫尔加。“你能从正面用精神力探测洞口内部的深度吗？”
赫尔加闭上眼睛，将精神力向前方延伸。
主矿道笔直深入，大约十步左右有一处转弯，再往里空间变得开阔，没有察觉到魔力陷阱或活物气息。
“洞口安全。”她说，“但转弯之后的空间很大，精神力探不到底。”
莉娜点了点头。“我先进洞，沿左侧墙壁往前摸到转弯处确认情况。兰德跟在后面二十步。如果没问题，再让大部队进入。”
沃尔特看着她，郑重道：“小心。”
莉娜嘴角扯了一下，“放心。”
她转身走向洞口，步伐轻而稳。
午后。
莉娜和兰德已经确认了洞口内部的安全。赫尔加跟在队伍中段进入矿道，地面从碎石变成枕木和铁轨，两侧岩壁上的水珠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铁轨的坡度比想象中更陡，靴子踩在枕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侧的岩壁从粗糙的天然岩面逐渐变成了人工修整过的石壁，表面平整，甚至有清晰的凿痕。
不是为了采掘矿石留下的，而是为了修筑某种通道留下的。
莉娜走在队伍最前方，偶尔蹲下来，用指尖触碰地面上的灰尘或泥土，然后继续前进。
“有人在这里走过，而且是经常走。”她头也不回地说，“主道上的脚印已经被反复踩踏，但侧面的墙壁上有新磨出的痕迹，有人在搬运比较宽的物体，贴着墙壁拖过去的。”
赫尔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墙壁表面确实有一道浅色的擦痕，从膝盖高度延伸到肩部，被磨去的石屑还没被灰尘完全覆盖。
“他们在往深处运东西。”沃尔特说。
“不止运进去。”莉娜说。她在一处岔道口停下来，蹲在岔道入口旁边，用油灯照了照地面，“也有人往外运。这边的脚印更深，像是负重出来。”
“他们把什么东西运出来了？”巴顿问。
莉娜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从岔道入口的岩壁上刮下一点粉末，放在指尖搓了搓。那些粉末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在火光下像细碎的金沙。
“某种矿石。”她说。
赫尔加走近，接过莉娜递来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种纯净的石头本身的气味，但比普通岩石更细，像是经过筛选后的矿粉。
“不是铁矿。”赫尔加说，“是另一种矿石，颜色偏白，质地更轻。”
她停顿了一下。
她在书中见过类似的记载，但她不确定是否准确。
“萤石。”她说，“某些高级法阵的构筑会用到。产量极少，价格昂贵。”
“有人在用矿道挖萤石？”巴顿皱起眉头，“就为了这个？”
赫尔加没有开口，心中有些猜测。
队伍继续前进。铁轨在微光下延伸向深处，反射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赫尔加感受到地底深处那股魔力波动更清晰了。
莉娜在前方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在听什么极远极轻的声音。
然后她侧过头。
“前面有光亮。”她说，“但不是寻常的光。”
赫尔加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前方。主矿道在前方约五十步处转向左侧，转弯处的墙壁被一种淡蓝色的光芒照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之后发光，隔着岩石透了出来。
赫尔加说，“是魔力，高浓度的魔力。”
她转向沃尔特。“前面就是魔力流向的核心边界。”
沃尔特没有说话，他看了一会那道淡蓝色的光芒。
“继续走。”他说，“但保持距离，如果情况不对，优先撤退。”
莉娜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淡蓝色的光芒越来越近，像是黑暗尽头的一盏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