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头，你店里有个叫格鲁特的找你，说是结账。”
二楼实验室门外传来达斯的声音。
“好，稍等。”
花了点时间，赫尔加完成手头这份魔药炼制的最后步骤，推开了门。
达斯还站在门外，侧身靠着墙壁，闲着的腿鞋尖在地板上画圈。
是个闲不住的主。
但人很机灵，也许会是个游侠的料子。
“二姐头好！”
见到赫尔加出来，达斯站直身子。
赫尔加淡淡应了声，随意的和达斯聊了些近日发生的事。听到沃尔特心心念念的吟游诗人终于来时，她停下脚步，开口问了一句。
“兰德他们回来了吗？”
“老大他们没回来哎，会不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谈到兰德，无论是话多的达斯，还是沉默的布茨，他们都很关心。
布茨是另一位年轻人，人比较老实，但做事牢靠。
其次是......
“二姐头好！”
大嗓门布茨的震声招呼，他站的笔直，像根柱子。
他应该会和巴顿处得来。
而事实也是如此，巴顿经常拉他去酒馆，在尼克不在的日子里。
······
叮铃~
“欢迎光——”
话还没说完，看到是赫尔加，就转了问候词。
“店长下午好！”
缇拉娜站在柜台后面，笑容满面的朝门口的赫尔加打了个招呼。
她是赫尔加招的看板娘。原先打算挂个招人公告在门口的，但接连而来的事情让赫尔加没有时间处理这事。
达斯听赫尔加提过一嘴，便自告奋勇说包在他身上。
缇拉娜是弗兰奇的妹妹，那个任务上写的失踪的码头工人。
这是赫尔加听到她的自我介绍时想起的。
“嗯，下午好。”
简单回应了缇拉娜的招呼，赫尔加转头看向墙角坐着的一名壮汉。
赫尔加在墙角摆了一套桌椅，用来招待一些客人。
“店长，我来结账了。”
壮汉——格鲁特，开业那天没钱买魔药的客人，此刻正笑着说道。
和初见时一般，但身上皮甲换了一套。
合身的。
“嗯。不过，也许我们可以考虑其他支付方式，比如，西南边的魔兽情况。”
赫尔加坐在壮汉对面，却是道。
格鲁特愣了一下，兴许是第一次见到不要钱的人。但还是一五一十的和赫尔加说了他们佣兵团这次的经历。
讲得很慢，措辞也有些笨拙。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听完，赫尔加选择性忽略格鲁特还在说着回到城里之后的小事，思索了片刻。
格鲁特和他的佣兵团能完成这次城外的魔兽清缴任务，除了他们的实力外，应该还有其他因素。
城外西南方的魔兽似乎比其它地方要少一些。
“有兴趣加入狼牙佣兵团的下属团吗？下属团会发狼牙佣兵团徽章，在店里买药有折扣哦。”
话题一转，赫尔加向格鲁特抛出橄榄枝。
从这次事件一直到刚才的言谈举止，她很看好格鲁特的发展。
“......额，好。”
格鲁特中断了他倒豆子一般的发言，怔怔的应了一句，看着赫尔加。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我叫赫尔加·格林，狼牙驻地在城南十六街，明天来找我，我帮你登记。”
将桌前的钱袋推向格鲁特，说完，赫尔加站起身，转头上楼。
格鲁特不笑的时候，盯着人看还是蛮有压迫感的。
也许和雇主谈任务薪资时带他去，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辛劳之后休憩总是那么美妙，带着安心的味道。
赫尔加打开窗，此时已是黄昏。
简单整理一下后，赫尔加下了楼。
缇拉娜正在店里收拾着东西，穿着绿色的工作服，穿在她身上有点大。
她太瘦了。
“店长好，我正在打扫卫生，很快就好！”
缇拉娜还是笑着，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一点。
她很珍惜这份工作。
“嗯，不用急，今晚我主厨。”
推开后院的门，赫尔加去厨房清点了下食材。
调料有些不够了。
“灰牙，去奥尔森家店里买一些。”
叫来在院子角落里呼呼大睡的灰牙，赫尔加在它腰侧的小袋子里塞了几枚铜币。
赫尔加开始处理食材，中途收拾好店内卫生的缇拉娜也来了，给她打下手。
看板娘的工作是包两餐的，但平日都是缇拉娜自己做，赫尔加不常在店内。
烈火烹油，飘香四溢。
简单的做了三菜一汤，赫尔加和缇拉娜开始在院子里享用美食。
“店长，这好好吃！”
女孩脸色是偏蜡黄色的，下颌角较宽。此刻正捧着一碗汤赞叹道。
“嗯。”
赫尔加吃的不多。桌上剩有一小半，缇拉娜却有些拘谨。
“叫我赫尔加就行。多吃点。”
缇拉娜尽量的没有表现出要求更多的动作，在餐桌上。
可她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赫尔加言语的的和善让她放开了一些，但应是还收着的。
饭后，缇拉娜主动收拾餐桌，拿着餐具走向厨房。
她的右肩比左肩低一点，步伐有些快，重心在前。
贫民区的人主要收入来源于码头的工作，但岗位是有限的。像缇拉娜一样的女孩，在很小的时候便开始帮家中做事。大了些便开始抗些重物，体态步态都有着适应性的习惯。
······
月明星稀，风过西街。
赫尔加如往常一样带着灰牙溜达。
走到城中心广场附近时，远处的火光映过街角，断断续续的笑声与琴声随着夜风飘来。
灰牙忽然停下脚步。
它歪了歪脑袋，下一刻，一溜烟钻了进去。
“灰牙！”
赫尔加愣了一下，无奈地跟了上去。
越靠近，声音越清晰。
人群围在广场中央，交谈声、笑声、杯盏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股暖流迎面扑来。
赫尔加顺着人群的缝隙望去。
借着篝火的光，她隐约看到了灰牙的身影。
刚准备挤进去，一只手已经挡在了面前。
那是个中年男人。
手里拿着木瓶和勺子，瓶口带着酱香。
赫尔加伸手，正准备拍他的肩膀。
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听得见篝火的噼啪声。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某个开关被轻轻拨动。
“铜币太轻——”
广场中央，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人群齐齐拍掌，接上下一句。
“吹过风，叮叮响！”
鼓点随之响起，和着诗人充满穿透力的嗓音，落入每个人耳中。
“铜币太轻——”
“轻得抓不住风！”
中年男人已经完全激动起来，他举起手中的木瓶，用勺子敲出节奏。
咚~咚~咚
木瓶与勺子的碰撞声融入鼓点，他整个人都跟着旋律晃动起来。
赫尔加默默收回了手。
展开魔力立场，柔和地推开周围的人群，朝里面走去。
歌声还在继续。
“一枚——”
诗人的声音拖长。
“买面包！”
胖胖的男人大声接道。
他从怀里举起一个刚出炉的小面包，脸上的笑容比火光还要明亮，赫尔加从他身旁经过。
麦香四溢。
“灰牙。”
灰牙已经钻到了人群中央，赫尔加低低喊了一句，声音却被周围的歌声吞没。
“怎么又跑这么远……”
赫尔加轻叹一声。
“两枚——”
另一边的人群接上。
“换杯酒！”
酒瓶碰撞的声音响起。
几个喝得脸色通红的人跟着节奏拍着桌面，笑着唱出下一句。
“喝完笑起来！”
这一刻，整个广场像被点燃。
有人敲着杯子，有人跟着拍掌，有人只是站在人群里笑着，却也忍不住哼唱几句。
“终于逮到你了。”
赫尔加终于追到了灰牙，一把抓住它的耳朵。
一路过来，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嘿——！”
人群的声音再次拔高。
“铜币太轻——”
木台上的黑发诗人放缓了旋律，手指划过琴弦，唱出最后一句，黑色的眼睛落到面前的灰色大狗和黑发的少女身上。
不知不觉间，赫尔加追着灰牙已经走到了广场中央。
“发型乱了哦，美丽的小姐~”
布莱斯忍不住笑了笑，语气玩味。
少女的兜帽早已滑落，额前搭着几缕发丝。火光亲吻下，白皙精致的脸庞，宛若遗落人间的天使。
周围的人立刻起哄起来。
“哈哈，小姑娘。”
“看来今晚的热闹，也吸引了你。”
“那当然！”
“这是布莱斯的表演！”
“曼哈顿城可没人会错过！”
“尤其是——”
“人还长得帅！”
笑声在人群里散开，带着演出收尾的余韵。
看了一眼布莱斯和周围起哄的人群，沉默片刻，赫尔加揪着灰牙，转身朝着人少一些的喷泉空地走去。
灰牙这会倒是老实，没被揪着的耳朵歪了下来。顺从着赫尔加的手的力道，还时不时偏头瞅身边的赫尔加一眼。
表演还在继续，不过这次换了一个表演节目。
“......我不走！”
布莱斯变化着表情，嘴上还说着旁白。
“年轻的士兵倔强的说着。一旁的军务官没扯动，他......”
“你想让一个母亲一天内收到三份阵亡通知书吗！”
布莱斯又变了表情，语气很重。
围着的人群随着布莱斯的表演慢慢安静下来。
“我也不想的——我也想活着，可是......”
“年轻的士兵突然流了泪，哽咽着说”
布莱斯也流泪了。
“可是我更不想让我的家乡变成那个样子！那个......”
“他说得很乱。他说到了他的教官，说到他教官的断臂，说到教官描绘的残酷的历史。他说到了他的家乡，他说到了他喜欢的人......”
布莱斯声音低了下来，脸上还挂着泪痕，他顿了一下。
广场的气氛有些沉重，只余篝火噼啪声。
有性急的人想开口，但张开嘴，却似哑住。半天没出声。
“他说，我更不想让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爱人，我未来的儿子，生活在那种朝不保夕，没有希望的日子。”
“我想守住他们的希望，也是我的希望。”
布莱斯缓缓开口，说完故事的结尾，闭上了眼睛。
他是个刚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人很固执，认死理。说出那番话后，同期曾与他有过矛盾的士兵都红了眼眶。军务官也是，站在校场旁的布莱斯也是。
他并不是没有害怕。听到前方战事吃紧，他们这批人需要支援时。
他的身子也在抖。
但他的脚没有挪动，即使听到军务官说的，家中独子出列。
他的两个哥哥都死在了那个战场，现在他也要去了。
短暂的沉浸了回忆片刻，布莱斯睁开了眼。
“去他娘的诺曼人！一首丰收日，让我们一起敬丰收，敬守护在边境的士兵们！”
布莱斯划动琴弦，悠扬的曲调响起，清亮的歌声在广场上飞扬。
“对，去他娘的！”
“敬士兵！”
“敬丰收！”
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红着眼睛的人眨了眼，偷偷哭过的人抹干眼角的泪水，人们又大声唱了起来。
“麦穗摇晃，金色满故乡”
“举杯敬你，远方的战场”
“愿凯旋的号角，吹响在黎明之上”
······
“怎么样？赫尔加。”
布莱斯坐在赫尔加身旁的喷泉壁边缘，声音有些沙哑。他早就认出了她，凭借着赫尔加一贯的气质，即使很多年未见。
“很好。”
赫尔加没有看他，人群散场了，篝火也暗了。
“那个年轻士兵去了边境战场的北边，那里是一片平原，无险可守。”
布莱斯没等来赫尔加进一步的回应，自顾自的说着。
“但他还活着，我离开韦斯特子爵领之前，特地打听过他的消息。”
布莱斯双手后撑着，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
“愿他希望永存。”
赫尔加也在看着。
“有空回去看看爱玛婶婶。”
“一定，我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这个，就是到时候得麻烦您这位尊贵的魔法师为我保驾护航了，我可是柔弱的普通人呐，我亲爱的堂妹赫尔加~”
“呵。”
布莱斯这厮又向赫尔加展示了她熟悉的一面。
没脸没皮。
借着不俗的容貌，没少用这招来讨好处。
只在赫尔加上吃过亏。
“走了，灰牙。”
拍了拍衣角，赫尔加站起身，往回走。
“哎，收留你堂哥一晚啊，我刚到没多久啊，你也不忍心你英俊潇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