唳——
火堆边的话头断了,虫鸣也跟着停了一息。
赫尔加抬起头,看向林子里那条小路。伊索尔德也看向那里,手撑在本杰明身旁,没有起身。
小路那头有东西进了火光。是一只鹤,收着翅膀,颈子细长,通体雪白。鹤的身前,是一道修长的身影——耳朵是尖的,头发被火光照出暖色,眼睛是浅金色。火光落下来,赫尔加一时没有移开眼。
赫尔加认出了她,那日梵蒂尔入口遇到的精灵美人。
鹤没有再往前走,在路旁停下,偏过头,朝树影那边看。
赫尔加顺着它看的方向看过去,有人影的轮廓。
她刚才一直没有察觉到那里有人。
小路再次传来脚步声,是两道高瘦的身影。
艾德里安从小路的阴影中走出,身旁是一名年轻男子,面容与艾德里安有些相似。
见气氛有些凝滞,艾德里安正欲开口。
嗷——
灰牙兴奋地在白鹤身旁打转,时不时停下来嗅闻几下,活脱脱一个流氓的样子。
赫尔加无奈地起身,伊索尔德也跟着走了过去。
马库斯见伊索尔德起身,放下了按在腰间的手。鹤鸣开始时,他便警惕了起来。
“抱歉,灰牙它平时不这样。”
手上使了些魔力,赫尔加将黏着白鹤的灰牙拽开,心想回去的时候好好教训教训它。
“……无碍。”
茜柏看了眼羽毛凌乱的白鹤,沉默片刻,开了口。
见此情形,艾德里安顺势开口。
“这位是……”
一番交谈过后,赫尔加也得知了这位精灵美人的姓名。
埃德加,艾德里安的儿子。
“小赫尔加,初次见面,没准备什么礼物给你,以后有啥事知会我一声即可。”
埃德加性格不似艾德里安的寡言,对素未谋面的侄女很是亲切。
“这位是……?”
伊索尔德看着树影下的人影轮廓,迟疑道。
“不必管他,他一向如此。”
茜柏瞥了一眼蹲在树根下为白鹤梳理羽毛的身影,淡淡地说了句。
德鲁伊是友善动物的朋友,也只会是友善动物的朋友。
赫尔加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茜柏,没想到她居然会回答人类的问题。
从初次见面来看,她对人类有偏见,多半是精灵中的守旧派。
“强者不在此列。”
似是看懂了赫尔加的眼神,茜柏扔下一句,转身往木屋一侧走去。
那里有一处熄灭的火堆。
噼啪——
夜更深了,木屋旁升起了两处火堆。
门前的那处火焰低了许多,已经有人去休息了。
病人经过几天的奔波,在温暖和饱餐后,困意尤甚。
火堆旁只有赫尔加和杰弗里坐着。
交谈声很少,只偶尔聊几句寻常的话。
“我过去一下。”
瞥了眼已经吃好的茜柏几人,扔下手中的木棍,赫尔加跟杰弗里说了一声,起身径直走了过去。
杰弗里没有应声,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借着火光,仔细端详着地上画出的魔兽路线简图。
他已经知道了赫尔加回来要确认的事是什么,结合刚才与赫尔加的讨论和他这些日子的见闻,两人画出了迪恩森林东边一带的魔兽行进路线简图。
东边的魔兽,确实有意地往一个方向前进。
“赫尔加。”
埃德加见赫尔加往这边来,招呼了一声。
朝他点了点头,赫尔加坐下开门见山地说。
“魔兽潮有规律地往曼哈顿城去。”
见几人的视线转过来,赫尔加接着说,从曼哈顿城说起,将她的所见所闻简要地说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茜柏。
“梵蒂尔那边的情况如何?”
茜柏低头思索,浅金色的眼眸晃了晃。
片刻后,茜柏摇了摇头,说道。
“我来的太早,只听说女王派了西御林军去西边的横断山脉一带。不过……”
茜柏话头一转,偏过头。
“你可以问布罗克,关于魔兽,他才是专家。”
赫尔加听了,又看向离火堆最远的那人。
火光到他那里已经淡了,只把他照成一层暖灰。
他盘坐着,白鹤把头搁在他膝上,像搁着一块石头。
“森林里的伙伴们告诉我,它们很愤怒。”
布罗克幽幽开口,声音厚重。
布罗克停顿了一会,又说。
“有人抢走了它们的东西。它们愤怒,它们便要夺回来。”
赫尔加愣了片刻,看了会布罗克的神情。
他是认真的。
“什么东西?”
赫尔加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
布罗克回了句,语气很平。
不知道……
赫尔加低头,陷入沉思。
“关于魔兽潮的事,我会知会女王。”
茜柏听完了全程,见赫尔加如此,开口说道。
“……不,女王应该已经知道了。”
听见茜柏的话,赫尔加抬起头,右手按住蠢蠢欲动的灰牙,又补了一句。
“此前我曾写信给女王,告知赤鬃虎异常出现曼哈顿城一事,想必很快就会派人来此。”
“既如此,那我只需等待即可。”
呜——呜——
林间的鸮又叫了起来,很有规律。
“你的灰牙,在霜身上闻到熟悉的气味。”
布罗克突然开口。霜是白鹤的名字,它是茜柏的伙伴。
火堆旁已经没什么人了,只余三人两狗。
赫尔加和杰弗里意外地看向布罗克。
熟悉的气味?
布罗克起身,走到火堆旁,坐在灰牙身边。
拉尔夫卧在杰弗里脚边,打着盹。
小屋门前的火堆早已熄灭,杰弗里和拉尔夫便过来了。
“正常的狗长不到这般大小,即使你给它服用了某种激发潜力的魔药。”
布罗克轻轻抚摸着灰牙的背部,平静地开口。
灰牙少见地安分卧着。
“洛斯?”
赫尔加和杰弗里对视一眼,想到了早已离开的洛斯。
在安德鲁离去的第二晚,洛斯也离开了。
“它早该走了的。”
杰弗里当时那么说着。
洛斯是杰弗里从森林里捡来的,也该回到森林里去。
“它属于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