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看着手中的地图,心中盘算着回家的路程,从上次解决了突发的魔物群袭击事件后已经过去了一周,靠着临走时村民赠予的干粮,她已经步行到了两大贵族领的交界处。
弗洛坡埃姆王国的国土被皇室切割为一块块的贵族领,其中临海且最大的一块隶属于国王,国王将土地分封给称为公爵的大贵族。各贵族领内又会由该地的公爵将土地分封给自己的封臣,在遵守王国律法的前提下,各贵族领还拥有自己领内的私法。
各贵族领拥有一定的独立性,不允许其他贵族领直接插手领内的事务。
自己的家乡普陶尔领是一块位于王国南方,毗邻教皇国的小贵族领,与拉普韦尔所在的梅治大贵族领间还阻隔着一个名为米那威的大贵族领。
“只要穿过米那威领就快到家了,不过要是走路的话需要的时间可不少,看来还是得赚点钱雇辆马车才好。”
安洁掂了掂腰上的钱袋,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她身上目前的钱只够维持她的日常生活,想要雇车还是差的太多了。
“前方看上去有个镇子来着,看能不能接到些合适的委托吧。”
沿着一条小河走了半日,安洁终于远远的看见了一座小镇。
半路上,安洁并没有看见像往常一样巡逻在主路上的士兵,就连设置的警备前哨都没有见到一个人的影子,安洁心里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城镇门口,站岗的卫兵们用厚实的布将口鼻遮的严严实实,一看见安洁立马拦住了她。
“别在靠近了,小姑娘,这座城镇现在爆发了疫病,为了控制疫病传播已经禁止外人出入了。”
“哈?”
虽然有事先作好心理准备,但是碰上疫病还是有些出乎了安洁的预料。
现在自己的补给已经不算很充足,从这到下一个城镇也有好几天的路程,如果这样离开就要冒着补给断绝的风险了。
安洁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法师资质证明,指着上面用魔力刻印上的六芒星徽记,向卫兵们提议。
“你们看,这是大陆法师学会的资质证明,上面写了我有初级魔药学的资质。既然你们现在受困于疫病,我也可以试着看帮你们一把,如何?”
卫兵们看了眼安洁手里的证明,随后面面相觑,显然都不太拿得定主意。
“这种时候能碰上一位优秀的魔法师真是我们的幸运,卫兵,放她进来吧。”
“是,城主大人。”
厚重的城门打开,一位富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他拄着拐杖,衣着鲜艳华丽,笑容满面地看向安洁。
“你好,法师小姐。在下是这座城市的城主亨里克男爵,正巧在视察附近的收容所,听到了你的请求,希望你确实可以帮上我们。”
安洁走到亨里克的面前,摘下帽子放在胸前,欠身向亨里克行礼。
“贵安,亨里克男爵。我的名字是安洁·罗塞尔,感谢您对我的信任。闲话少说,请问现在城里是什么情况了?”
“百闻不如一见,罗塞尔小姐还是和我去现场看看吧。”
亨里克的随从将一块布包塞给安洁,安洁心领神会,将布包打开遮住了口鼻,系在了脑后。浓烈的草药气味冲入鼻腔,令她轻蹙起眉头。
亨里克带着安洁走在冷清的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士兵,街边大多数商铺都紧闭着店门,只有零星几家店还在营业,居民们在这些店铺前排起长队,购入着生活所需的物资。
“为了控制疫病传染,我们现在只能让居民定点采购,本地商会也会全力为这些商铺进行供给。”
走过几个拐角,一间双层药店出现在安洁的眼前,站在门外便能闻到从里面传出的令人作呕的强烈气味,不时还有咳嗽和痛苦的呻吟声传来。
“这是本地最有名的药店,现在也是临时的收容所。我还有公务,接下来你就自便吧,有事可以来城主宅邸找我。”
安洁推开门,药店大堂的地上已经躺满了病人,安洁只能小心的行走在他们之间,生怕一不留神就会踩到他们。
病人们大多都在不时地咳嗽,有些人的身上已经出现了深色的肿胀,一位患者扭动着身体,抓挠着自己的喉咙,神情痛苦。安洁蹲下身,施放治疗法术暂时为他缓解了痛苦,同时她发现患者体内魔力几近干涸,躯体也形如枯槁。
除了安洁,一些教会人员也在用同样的方式来尝试治愈患者,他们的手中挥洒着金色的光粒,就像阳光一样温暖。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药店二楼走下,她有着一头粉色长发和淡紫色的眼眸,上身是一件白绿相间的大衣,白袖上绣着植物的枝叶,身上还挎着一个牛皮挎包,下身是一条黑色长裤和皮靴。
粉发少女轻声下楼,似乎不想惊动任何人,突然一名患者伸手抓住了少女的脚踝,有气无力地说。
“小芙蕾尔,你又要一个人去山里采药吗?”
“芙蕾尔小姐,如果你再出事,镇上可没有药师了。”
芙蕾尔轻轻拉开患者的手,用挂着黑眼圈的疲惫眼晴看向教会的神职人员,语气却充满了坚定。
“今天我必须要去,这段时间患者越来越多,药店里的药草储备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你们也很清楚,靠魔法一个个治是治不过来的,我们还必须搞清楚疫病的源头,彻底杜绝患病的可能才行。”
一些神职人员陷入了沉默,还有一些人想尝试最后的劝说。
“那你完全可以让亨里克大人派卫兵去做啊。”
“你是说那些连药草种类都分不清楚,还只会乱拔一通的家伙吗?”
芙蕾尔无视了缄默不言的神职人员,踉跄着向药店外走去,安洁紧紧跟在她的后面,眼看着她要摔倒在大街上,立马冲上去抱住了她。
“喂,就你这个样子还想跑去山里?送死也别这么直接啊。”
芙蕾尔回头看着陌生的少女,不悦地道。
“放开我,你知不知道现在情况有多紧急?可没有时间给我耽误!”
“别生气,我并不是来阻拦你的,反而是有事想向你确认一下。”
安洁搀扶着芙蕾尔,在她面前亮了亮法杖。
“像你这样等到了门口不还是被卫兵拦下来,我可以带你直接飞出去,如何?”
芙蕾尔思考了一会,看了看安洁,反手抱住了她的腰。
“先说好,我可没钱雇佣你。”
安洁也抓紧了怀里芙蕾尔娇小的身躯,爽朗地笑了。
“要是我们能解决这次的事件,钱什么的当然是找城主大人要啦!起飞!”
伴随着芙蕾尔的低声惊呼,安洁带着她直接飞入高空,兴许是第一次感受飞在空中有些紧张,芙蕾尔搂着她的手更加用力了。
“我们的目的地是哪?”
“那边!就那座有河的山!”
从空中平稳落地,芙蕾尔捂着胸口在河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安洁看了眼芙蕾尔惨白的小脸,忍不住揶揄了两句。
“小妹妹,你不会是恐高了吧?”
“胡说,别看我小巧,我可是十三岁的大孩子了,我只是第一次不适应罢了。”
“巧了,我十五。”
芙蕾尔没有接安洁的话茬,她捧起一抹清水泼在脸上,起身来到安洁的面前。
“好吧,多谢你帮我出城,我的名字是芙蕾尔·布雷宁,你呢?”
“安洁·罗塞尔。”
芙蕾尔自顾自的走在前头,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的母亲作为城里受人尊敬的药师时常会来这座山里采药,而年幼的她就会哭着吵着要母亲带上她,这座山几乎成了她从小到大的第二个家。
一路上安洁催动着体内的魔力,捕捉着附近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防止有野兽或者魔物突然袭击。
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越是深入山中,魔力的浓度就比之前更高一点。
“芙蕾尔酱,关于镇子上的疫病,你有什么头绪吗?”
芙蕾尔回过头恶狠狠的瞪了眼安洁,圆润的小脸都气得鼓了起来。
“别那么叫我!我要是有头绪的话早就把它解决了。”
“一开始只是个别患者出现轻微的咳嗽,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流感,没有人把它放在心上。”
“但是没过几天就开始有人出现呕吐,胸痛等现象,进而开始失去力气,呼吸困难。”
芙蕾尔说到这,眼神都有些黯淡了下来。
“到现在,甚至已经出现了死者。我们为了防止疫病进一步传染,立马将死者给火葬了。”
听了芙蕾尔对疫病发病的症状,安洁感到了一丝违和感。这种病症在很多方面确实像一场流感,但是患者枯瘦的躯体与干涸的魔力并不像寻常疾病的现象。
“教会有对患者进行过驱邪仪式吗?”
有时一些品行不端的邪恶法师会为了某个原因对他人进行诅咒,因为诅咒导致一个村庄的人惨死或消失都是曾有发生过的。
“当然了,在进行药物治疗没有太大效果时教会就怀疑过这个可能了,但并没有发现任何诅咒的迹象。”
“我们也怀疑过可能是城镇的水源出了问题,但是我们尝试过给隔离起来的动物喂水,并没有出现什么不适症状。”
听了芙蕾尔的话,安洁也一时间陷入了沉思,水源与诅咒的可能性也被排除,也就只剩下了空气这一种可能。
但是如果是空气中存在某种毒素,那么这种毒素就有可能压根找不到源头,除了找出治疗的药剂外根本没有一点办法。
“说起来,你的母亲不是城里最好的药师吗?为什么会是你一个人出来采药?”
芙蕾尔捏紧了身上挎包的背带,她低下头,语气低落。
“她为了治愈病人,没日没夜地在山里和药店往返,结果自己也染上了疫病。”
一提到母亲,芙蕾尔的情绪忽然变的有些歇斯底里了起来。
“所以,我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她和大家都治好,因为我是她的女儿,是一名药师,我一定可以做到的,我必须做的到。”
安洁看着芙蕾尔娇小的背影,她忽然有些担心了起来,如果最后她发现疫病没有源头可以根治,或者她没能做到拯救下所有的人呢?
安洁加快脚步走到芙蕾尔的身边,抓起她的手,用力捏了捏。芙蕾尔感受着对方手心传来的温度,错锷地抬起头。
安洁向她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并向她比了个大拇指。
“别担心,现在有我陪着你呢,药师小姐。”
芙蕾尔又没有搭理安洁,只是默默地牵着安洁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深入了山林一段时间后,芙蕾尔开始满地寻找自己需要的药草,安洁则惊叹于这座山的药草之丰富。
“卡迪安果啊,表皮很硬,但可以让人精神激增,只是过量会产生致幻效果。可以榨成汁喝,还可以和熊类魔物的胆与底斯里牛的角一起炼药呢。”
“魔药吗?它有什么作用?”
“嗯,大概就是会让喝了的人精神亢奋,同时加强他的肌肉力量,减轻他的痛觉。用量控制不好可以让他把自己当成什么大力动物。”
“那不是很危险吗!这怎么可以给人喝啊!”
安洁耸了耸肩,用一种很无辜的眼神看着芙蕾尔,就像是在说完全不关我的事一样。芙蕾尔转头愤愤的拔着药草,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虽然魔药是法师炼的,可决定买走并且怎么用是买的人的问题。再说了,我也说了要看用量的。”
“就像药师给病人抓药一样,总不能因为可能的副作用连药都不开了吧?你说是不是,芙蕾尔酱?”
芙蕾尔轻哼了一声,算是承认了安洁说的话。
安洁好奇地凑到芙蕾尔的身边,看着芙蕾尔从石壁上,从草地里拔着一株株药草,安洁指了指一朵黄白相间的花问道。
“芙蕾尔酱,这朵花是做什么的啊?”
“这个?它叫西厄法因花,是一种用来治疗感冒一类的药草。虽然治不好病人们的病,但是可以缓解他们的咳嗽症状。”
“懂得真是多啊,芙蕾尔酱。”
“哼,比起在这夸我,你不如也去帮我采一点,就用你的口袋装。”
安洁附和了一声,走到一旁的草地上开始找起了相似的植物,忽然她感觉脚下的土地似乎在轻微的震动,正当她疑惑地查看四周时,不远处传来了芙蕾尔的尖叫声。
安洁迅速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跑去,只见芙蕾尔的挎包掉在地上,一道拖拽的痕迹向着另一边延伸,安洁捡起挎包,开始乘着风沿着痕迹飞奔。
很快一株巨大的猪笼草就出现在眼前,它挥舞着粗壮的触须,其中一根牢牢捆着芙蕾尔,高举着准备把她扔进自己的胃袋中。
芙蕾尔惊恐地看着猪笼草张开自己的利齿,腥臭的味道几乎要把她熏晕过去,当用眼角余光瞥见安洁的身影时,芙蕾尔连忙大喊。
“快救我呀!不然我就要被魔物给吃了!”
面对呼啸着向自己飞来的触须,安洁法杖前指,一圈风刃把袭来的所有触须全部斩断,然后一团火球直接轰在了猪笼草的根部。
猪笼草痉挛了两下,随后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芙蕾尔惊叫着坠落,一把摔进了安洁的怀里。
安洁轻轻地放下芙蕾尔,芙蕾尔试着走了两步,直接坐在了地上,安洁沉默地看着地上的芙蕾尔,良久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呵呵,果然你是恐高的吧?”
芙蕾尔坐在地上,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害怕而瑟瑟发抖,她恼羞成怒地道。
“谁说我恐高了!就不能是因为我被那怪物吓到了吗!”,芙蕾尔又尝试了几回,可是双脚依然不听她使唤,一下子又变得委屈起来,“呜,我好像真的站不起来了,你能不能……”
“帮我拿好法杖。”
不等她说完,安洁已经在她身前蹲了下来,把后背让给了她,芙蕾尔犹豫了一下,拿起安洁的法杖,小心翼翼地环上安洁的脖子,被安洁背起向山下走去。
“其实我只是想你扶着我点的。”
“行啦,还逞什么强呢,抱紧。”
临走前,安洁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植物魔物,又默默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