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护吏,李牧何在!”
天南司运用内功,气成丹田,声音宛若洪钟般在偌大的军营中荡漾开来,震耳发聩!
天南司的声音响彻了不到三秒钟,他脚下的大地就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腾起了一团黑压压的乌云,细看之下竟是一支由三十人组成的军伍。
三十件漆黑统一的制式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摄人寒光,整个黑甲兵团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三十人的黑甲士兵浩浩荡荡地在距离天南司五米开外迅速站定,重整队列。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刚刚还有些凌乱的队伍,眨眼之间就变得整齐划一。
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从队列中脱颖而出。
男子满脸疲惫,明明只是不惑之年,可他的鬓角却已斑白,一看就是日夜操劳过度导致的。
他穿着的漆黑甲胄上沾染了些许污血,一看就是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后,就马不停蹄地朝这赶来了。
此人正是李牧,官封边护吏,他负责着巡查西北要塞周围环境,排除一切潜在的安全隐患等重要职责。
西北要塞依山而建,虽占据地利优势,却仍旧免不了被妖族觊觎。
妖族隔三差五的试探火并,对于他们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即使是那些满脑肥肠的纨绔子弟,也不敢轻易招惹这群经常刀尖舔血的战士。
“卑职,李牧参见镇北王殿下。”
李牧单膝下跪,语气里是毫不作伪的恭敬。
对于这位肯舍弃燕京的荣华富贵,来到这种偏远之地保家卫国的王爷,他是打心眼里佩服的!
天南司打量着眼前的李牧,思绪遁入脑海。
他回想起了前世西北要塞失守后,他在战损名单上匆匆一瞥的名字。
“边护吏李牧监察不力,致使要塞失守,现已被妖族所杀。”
当初的天南司看到了这行文字时,他也不是很在意。
之前在西北要塞中,他与李牧只有几面之缘,他并不了解其的才能。
只是当他看见这个名字时,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别扭。
如今见到本尊,天南司便知晓了那份战损报告恐怕多有蹊跷,多半是被人当作了替罪羊。
“平身吧,去把那些偷懒的肥猪给我找出来。”
天南司语气冷冰冰的,看起来十分难与人相处。
李牧倒是没觉得天南司态度有多冷淡,镇北王在他的印象里就是这副不近人情的性格。
虽然李牧知道现在那些世家多半还在哪里花天酒地呢,但既然殿下都亲自发话了,他也只能遵命行事了。
“所有人随我一起去请各位公子过来!”
李牧站起身,挥了挥手,他身后的钢铁洪流瞬间向着四面八方奔腾而去。
而李牧自己则向着莫凡所在的营帐走去。
只是在李牧距离营帐不足百步之时,淡淡的血腥气息就涌入了他的鼻腔。
李牧的虎目一凝,雪白长刀瞬间出鞘,一头斑斓猛虎的虚影自他的身后浮现。
猛虎背生双翼,体型是寻常老虎的三倍大小,似虎若豹,这竟是一头彪!
“狂彪,去!”
李牧身后的彪听到命令后,从他的背后一跃而下,朝着营帐猛扑而去。
只是还不等狂彪靠近营帐,一道鬼魅身影就先从紧闭的幕布后面飞速窜出。
身影穿戴着一件带血的白银铠甲,脚踩着道道紫色火花,向着远方快速逃窜而去。
“别想跑!”
李牧见到疑似凶手的家伙想要逃跑,立即愤怒地出声喝止。
李牧宽厚的脊背处飞行铭文浮现,一双洁白羽翼在他背后猛地展开,虎形铭文附身于他的手脚,让他的四肢皆长出锋利虎爪,生长出无比坚韧的毛发。
哗!
李牧双翼一扇,整个人顿时腾空飞起,如同一头矫健的飞天猛禽急速袭杀向凶手。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凛然的杀意,一直背对着李牧的人影忽然转过了身体,这也让李牧得以见到了其的真容。
“竟然是你!”
凶手面容平平无奇,肌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赫然就是莫凡!
李牧的虎目瞪得宛若一对铜铃,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与世家交情甚深的莫凡,竟然疑似是一名杀害世家子弟们的凶手!
他猛地收回了伸出的利爪,对方就算真是杀害了那些纨绔二代的凶手,也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边护吏可以随意发落的。
‘莫凡’见李牧没有攻击自己,立马拔出了腰间的利剑,瞬息间就挥出了四道剑光。
利剑砍在了李牧那浓密的虎毛上,划出了道道火星,那虎毛竟比铁石还要硬上几分。
一方迅猛进攻,另一方因为有所顾忌而畏手畏脚。
明明双方实力相差悬殊,可一时间局面竟有些僵持不下。
黑甲士兵们听到动静,迅速包围了过来,将正在交战的二人围得水泄不通。
“莫凡你还是赶快束手就擒吧!等到镇北王殿下赶到,你就是插翅也难逃了!”
“李牧,我来助你!”
说曹操曹操到,一道身影突然从天而降,血液聚拢成一个巨大铁锤向着地面狠狠砸去。
这势大力沉的一锤撞击地面,顿时引发一阵地动山摇。
密密麻麻的包围圈因为这一击,瞬间溃散,露出了一个豁口。
‘莫凡’抓住了机会,敏捷如脱兔般,逃脱了众人的封锁。
‘莫凡’在经过天南司,隐晦地向对方传递了一个眼神后,就与其擦身而过。
“殿下您!”
后脚赶到的李牧见到逃远了的莫凡,还想要继续追击。
可天南司却是在这时脚步一个踉跄,力竭般向着地面栽倒而去。
李牧见状,他不得不赶忙扶住天南司摇摇欲坠的身子,错失了抓捕‘莫凡’的最佳时机。
看着消失在视野尽头的‘莫凡’,李牧只觉得自己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刚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镇北王到来,就可以立刻擒拿莫凡,结果下一秒就被人家给打脸了。
而被他搀扶着的天南司,却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殿下您没事吧。”
李牧解除了“狂彪”形态,将天南司小心翼翼地扶稳后,他这才开口询问天南司的情况。
只是李牧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幽怨之色,任谁都能听出他不满的情绪。
“好心办了坏事”的天南司,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
“咳咳咳,本王昨夜沉迷练武,精力确实有所分散了。”
面对天南司如此拙劣的表演,李牧表示,“我信你个鬼啊!”
凡人步入到大武师之境,就可以做到彻夜不眠依旧精神焕发,更何况是早已成就武圣的天南司呢。
刚刚明显就是天南司急于进攻,导致自己用力过猛,重心偏移,才差点跌倒的。
不过上司都发话了,他作为下属也只能识相地将此事揭过去了。
“殿下,我这就派人去追击叛徒莫凡。”
事已至此,只能亡羊补牢了。
关于边军副统领莫凡叛逃的消息瞬间传遍整个军营,一时间全体西北要塞的守军都被动员起来抓捕莫凡。
只是这场声势浩大的抓捕行动,注定是不会有结果的,毕竟一个早已不存在于世上的人,又有谁能抓获呢?
天南司缓缓推开了营帐的布帘,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首当其冲的天南司还没什么,但他身后紧跟着的李牧却是一个趔趄。
空气中充斥着的尸体腐烂的恶臭气味,这对于嗅觉灵敏的李牧来说,无异于是一场酷刑。
李牧只能强忍着鼻子被空气强健的恶心,随着天南司一起进入营帐。
营帐之内一片狼藉,细小的血流沿着吃酒的桌沿涓涓流淌,在地上汇聚出了一片深浅不一的血滩。
昏暗的空间内,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倒在地,尸体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让人看不清他们死后的表情。
李牧凑近到了一个尸体身前,细细打量起了死者。
只见这名死者的脸上布满了惊恐之色,还有一些李牧也没看懂的怨毒。
“是因为被信任的人突然背叛,而产生的怨恨吗?”
李牧心中存疑,在又接连检查了好几个死者,他发现每一个死者的死因皆是被一击毙命。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的脖颈间都有着一条清晰凝固的暗红血痕。
李牧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只是他自己又说不上来。
突然,李牧一个没注意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跤,他低头一看,竟是一具无头的肥胖尸体。
一道雷霆忽然在李牧的脑海中炸响,让他茅塞顿开。
“精力,没错是精力!”
在场世家子弟一共有二十一位,除去叛逃的莫凡,那还有二十人才对。
莫凡不过是一名后天三境的武师,纵使他实力远胜在场所有人,也不可能在一瞬间杀光这二十个人。
现在这具无头尸体的出现似是在佐证李牧的心中所想一般:
大部分尸体皆是一剑封喉,为何独独这具尸体被拍碎了脑袋;
武师想要一掌拍碎凡人的脑袋,需要花费更多的气力,在如此争分夺秒的情况下,莫凡为何要选择如此吃力不讨好的杀人手法;
最关键的原因是目的!莫凡根本就没有非杀这些世家不可的理由!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杀害这些世家的另有其人,或者说这个莫凡还有帮凶!
李木开始默数起了在场的人头,结果他数到后面,越数越是心惊!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李牧的脑海中滋生,让他如何也摆脱不掉。
在犹豫了许久后,李牧迟滞的目光终于还是落到了天南司的身上。
他僵硬地挪动着自己的头颅,将视线缓缓下移。
只见天南司的脚下正踩着一颗目光呆滞的头颅。
正巧这颗头的主人,他刚刚还见过面,甚至还和他打了一架。
“莫凡!”
李牧见到了死去的莫凡,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镇北王就是杀害了全部世家子弟的罪魁祸首!
并且他还用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方法,骗过了所有人!
而他李牧就是那个不小心撞破了镇北王的犯罪现场的倒霉蛋!
李牧心中暗自叫苦,他只是个中天五境的武道宗师,何德何能与镇北王为敌啊!
见到李牧撞破真相,天南司却是带着一抹古怪笑意朝着他步步逼近。
李牧的额头滑下一滴冷汗,他自知逃跑无望后,只能无奈地开口道:
“殿下,麻烦您…轻点。”
半个时辰后,天南司搂着李牧的肩膀,一脸满足地与其一同离开了营帐。
而后者则是一脸哀怨地看着对方,活像是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儿。
“那就说好了,我们燕京再相见!”
天南司骑上了某位东厂总都督赞助的骐骥,与李牧等人挥手告别。
骐骥是妖兽千里神驹被驯化后的产物,脚程是普通马匹的数百倍,以日行千里著称。
四肢肌肉贲发的骐骥承载的天南司的身影飞快驶离了西北要塞。
李牧望着天南司渐渐模糊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看来这大辽要变天啦!”
站李牧身旁的年轻士兵闻言抬起头看万里无云的天空,只觉得一头雾水。
李牧见状,笑骂道:
“好了,小兔崽子别瞎想了,今晚老子请全军吃顿好的!”
李牧摸了摸怀中鼓鼓囊囊的钱包,顿时笑得有些合不拢嘴。
没办法,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