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外冷冽的寒风依旧呼啸,只是原本营帐内火热的气氛却是迅速冷却,全场鸦雀无声。
橘红色的温暖篝火瞬间熄灭,燃烧物烧焦之后的余烬被寒风吹起,开始在空气中胡乱飞舞。
凝为实质的压力排山倒海般碾压向帐中众人,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其中感受最为深刻的,就是那高坐在主位上的莫凡了。
此时的莫凡只感觉自己的肩上背负着千斤巨石,压迫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连顺畅的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直视着天南司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大颗大颗的冷汗沁出了莫凡的额头,他的心脏狂跳。
仿佛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位俊美的黑发青年,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洪水猛兽。
“就算那莽夫听到了又如何,我并未在人前贬低他,就算他想惩戒我们,对我而言也是无关痛痒。”
况且在场的众多世家子弟都只是来这西北要塞混军功的,他们迟早都要离开这里。
就算他天南司,可以逞这一时威风,狠狠地处罚了所有人,也不过是一条落魄野狗的无能狂吠罢了。
越是这般思索,莫凡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息了下来。
于是莫凡就在天南司的注视与其余世家子弟希冀的眼神下,硬着头皮,起身离座。
没办法,虽然这些纨绔二代们全都是草包,但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做的。
他身为宴会的发起人,不管有没有参与诋毁镇北王,肯定都有不可推卸的“监督不力”的责任。
现在他替众人解围,想必他们的父辈也不会来找他的麻烦了。
莫凡的个子不高,但胜在身材精壮干练,银亮闪耀的白银铠甲穿在他的身上倒也合适。
他的长相普通并不引人注意,可他那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在这群被酒色掏空身躯的纨绔之中又显得鹤立鸡群。
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竟然就是整个西北要塞内最大的蛀虫!
莫凡走到了天南司跟前,双手抱拳,腰板挺着笔直,语气打着哈哈地说道:
“哎呀,天将军今日怎么有空来本统领的帐中,正好我们刚聊到兴头上呢,您就来了,那就和我们一起吃肉喝酒吧!”
莫凡热情洋溢地邀请着天南司加入宴会,好像真心希望他能够加入其中。
可他话里话外都是对天南司不解风情的挖苦,和对天南司被排挤在群众之外的怜悯。
莫凡的话音刚落,在场的世家子弟无一不是露出玩味的目光。
如果天南司答应,就意味着他要咽下这个哑巴亏,如果他就此离开,那他们仍旧可以继续把酒言欢。
当然天南司也可以选择惩罚在场的所有人,但法不责众,他要是严惩,那么整个西北要塞的正常运行必然受到影响。
所以不管天南司做出怎样的选择,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莫凡身后是众多拥护他的世家子弟,而天南司的背后却是空无一人,二者之间,高下立判!
天南司自然是明白莫凡话语里那不加掩饰的傲慢,可他依旧装作没听懂似的,眉眼弯弯成月牙,笑眯眯地开口道:
“莫统领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毕竟本王身份如此尊贵,就是这群猪猡加在一起,也不配给本王敬一杯酒的。”
天南司语出惊人,一下子打了莫凡一个措手不及,让他的大脑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在场的其他人也是满脸错愕,他们都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往日里不擅言辞,沉默寡言的镇北王能说出的话来!
莫凡反应过来后,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天南司这话说的,倒像是自己在求着他来参加宴会一样。
关键是人家说的,还真特么有道理,他根本无法反驳,人家一个王爷来参加他组的酒局,不就是他高攀了吗。
一直以来在幕后操控一切的莫凡,第一次有了这种局面脱离了自己掌控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如鲠在喉。
见对方一脸便秘的神色,天南司继续落井下石道:
“莫统领想必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卧槽!好歹毒的阳谋啊!
回答是,那么就是变相承认了他身后的这些世家是猪,虽然明面上大家不至于说些什么,但他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定然会一落千丈。
如果回答不是,那么天南司就可以借着此事大作文章,安一个“欺君之罪”的名头,那么就是他九族来了,也不够他砍的啊!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莫凡现在早已汗流浃背了!
一开始还依靠着众人的拥护,孤立天南司的莫凡,如今他自己却是被这些助力给反噬了。
莫凡与世家间的羁绊编织成了一条死亡绳索,套住了他的脖颈,并且还在不断地收紧,宣告着他的生命倒计时。
“哦,莫统领久久不言,是对本王说的话有什么不满?”
天南司又添的一把火,成功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莫凡牙关打颤,浑身抖若筛糠,与先前的态度傲慢,阴阳怪气的统领判若两人。
在死亡面前,什么手足情谊不能割舍,要他为了这群酒囊饭袋牺牲性命,他们也配!
“对!对!对!王爷说的极是,就我们这些小喽啰,怎么能入得了王爷您的法眼呢?是小人介越了!
天将军神勇盖世,我等土鸡瓦狗就是给您提鞋都不配!
我们就是地沟里的老鼠,光是靠近您,我就感觉到了如临天上似火的骄阳,在这寒冷的西北大山中,温暖了我的整个四季!
将军的恩情还不完……”
莫凡的语气卑微至极,他就像天南司一条舔狗将自己连带着他身后的世家一同贬入了尘埃里。
在巨大的死亡威胁下,莫凡已经被吓得有些神志不清了,为了能让他面前的男人揭过此茬,他愿意抛弃一切颜面。
听到着莫凡不要脸的花式跪舔语录,在场的所有世家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他们是万万没有想到,往日里他们最为尊敬的大哥。
在他们唾弃的人面前,竟是如此的卑躬屈膝,令人所不耻!
莫凡自然是察觉到了身后众人那如淬了毒的目光,但此刻的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活命就行。
天南司看着莫凡这副贪生怕死的不择手段的丑陋嘴脸,顿感无趣。
本来还以为这个莫凡会与那些纨绔有多么与众不同呢,原来他们的本质都烂进了骨子里。
天南司已经玩累了,该让这一切结束了。
“放心吧,我的恩情,你下辈子再还吧,时间差不多了。”
突然,天南司淡漠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莫凡的耳中,打断了后者那喋喋不休的赞美声。
“王爷…您说什么?”
在听到天南司的话后,莫凡的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他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莫凡脚下原本平静的影子突然如煮熟的开水一般,剧烈地沸腾了起来。
一双暗沉大手从莫凡的影子中迅速探出,直逼莫凡的脖颈而去。
“雷兔!”
黑暗大手速度很快,但莫凡身为武者的反射神经更快!
伴随着莫凡的暴喝出声,他的小腿之间似有紫色电芒闪耀。
他的小腿肌肉瞬间隆起,一股强劲的跳跃之力从他的脚底冒出。
莫凡奋力一跃,他的身形立即暴退到了数米开外。
就当莫凡十分庆幸自己的果断时,让他眼珠子都要掉的一幕发生了!
莫凡的影子中钻出了一道全身漆黑,无面的人形生物。
那个诡异的生物微微蹲下了身子,只见它的脚上同样缠绕着一圈紫色闪电!
诡异生物轻轻一跃,它的身形瞬间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竟比那莫凡还要快上几分。
看着朝自己急速逼近的怪物,莫凡慌忙拔出了腰间佩剑,直刺向怪物面门。
只是锋利的剑尖却是直接穿透了怪物的身躯,竟没有对其造成丝毫伤害。
“等…”
噗呲!
阴暗幽冷的手刀如切豆腐般,毫无阻塞地划过了莫凡的脖子。
下一秒,他的头颅就与身躯分离,鲜血如柱般从切口处咕咕冒出。
莫凡的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没有说完的话语也戛然而止。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过了半晌后,原本寂静的宴会瞬间炸开了锅。
“啊!杀人了!”
“快跑!”
“父亲,父亲大人快来救救我!”
那些世家子弟哪里见过如此血腥的一幕。
他们有的在呕吐;有的在向外逃窜;有的甚至被吓得尿了裤子。
“将军!将军!快救救我们啊!”
一个不知死活的纨绔连滚带爬地朝着天南司的方向跑来,其肥胖的身躯上横肉乱飞,他的胯下有一大片深色,一看就是沾染了秽物。
“该说不说,孩子你是真的勇啊!”
天南司无奈地扶额模样,让向他跑来的公子哥呆愣了片刻。
轰!
下一秒,一只由血液凝聚而成的血爪就拍向了公子哥。
公子哥的脑袋就像西瓜般,被血爪拍得四分五裂,黄白之物四溅。
“啊!镇北王你疯了!竟然要将我们灭口!”
“我父亲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我就算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在场众人哪里还不明白,那个阴影怪物和天南司根本就是一伙的!
天南司听着耳边恶毒的话语,只感觉自己的身心都被治愈了。
“叮!恭喜宿主击杀县令之子莫凡,符合造反条件,奖励:获得玄级功法《鬼影迷踪步》。
叮!恭喜宿主击杀XX,获得一千金币;
叮!恭喜宿主击杀XXX,获得五百金币;
叮!恭喜宿主……”
清君侧如同连珠炮似的的声音吵得天南司耳蜗生疼,搞得他不得不去屏蔽系统的播报声。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天南司吩咐了一下暗影死士,就离开了营帐。
他身后惨叫声,哀嚎声咒骂声组成了一首盛大的交响曲,随着天南司的远去,渐渐平息。
“好了,既然西北要塞的蛀虫已经清理干净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该准备进京面圣了。”
天南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他的好陛下叙叙旧了!